苏浩继续刷起了下一个短视频。
始皇二十八年,泰山封禅台。
嬴政刚将祭天玉牒埋入祭坛,忽见东方天幕由赤转素——如素帛垂天,肃穆无声。幕中既无战火,也无歌舞,只有一行行黑字如刀刻般浮现:
【青岛代孕丑闻震惊全国】
“代孕?”李斯蹙眉,“此二字,字面乃‘代人生育’之意然何以成‘丑闻’?”
屏幕骤亮,展现医院走廊、转账记录、聊天截图。解说声冰冷如铁:
【揭开冰山一角的竟是一位记者】
【河南一记者卧底八月,取证千页】
【解救被囚孕母三十七人】
嬴政手中玉圭微顿:“记者是何官职?隶属御史台?还是廷尉?”
画面给出答案:一张记者证特写,旁注“无行政级别,无执法权”。
“无级无权?”嬴政瞳孔骤缩,“那此人凭何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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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狩四年,未央宫温室殿。
刘彻正与卫子夫赏新贡蜀锦,忽见素幕遮天。幕中正播放暗访视频:孕妇挤在脏乱隔间,腹部隆起如商品标号。
“这是”卫子夫手中锦缎落地,“女子被当作生育工具?”
【行走的正义使者】
【比卧底警察还传奇】
刘彻霍然起身:“卧底?细作?一介文人行细作事?”
他想起自己设立的绣衣直指,那些有生杀权的密探。而画面中这个叫“王记者”的人,只有一支笔,一台小机器,竟撬动了——
幕上打出数据:
【涉案金额:21亿】
【牵连官员:17人】
【跨国产业链:涉6国】
“两万万钱”刘彻看向桑弘羊,“够养多少北军?”
桑弘羊颤声:“陛下,可养三十万大军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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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五年,坤宁宫。
马皇后正为朱元璋缝补旧衣,忽见素幕映亮窗棂。她推开窗,看见那些被解救女子抱头痛哭的画面,针扎破手指。
“重八你看。”
朱元璋搁下批红的御笔,眯眼看了半晌,突然拍案:“好!该查!该杀!”
但看到记者被威胁“小心灭门”的聊天记录时,他冷笑凝固。
“毛骧。”皇帝声音森寒,“若你是这记者,当如何?”
锦衣卫指挥使跪地:“臣当上报朝廷。”
“若朝廷里就有他们的人呢?”
毛骧冷汗涔涔。
马皇后轻声道:“所以他只能靠自己。像你当年在濠州,谁都不信,只信自己手里的刀。”
“可他手里只有笔。”朱元璋盯着幕中记者暗藏摄像头的身影,“比刀还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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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幕深入展现调查过程:
第一月:记者应聘代孕中介文案
第三月:取得账本密码
第六月:拍到官员出入会所
第八月:报道发布,全网哗然
卫子夫紧紧抓着刘彻衣袖:“陛下这些女子,最小的才十七岁。”
她想起自己入宫前的民间岁月。若当年有人出价百金“借腹”
“子夫。”刘彻忽然问,“若后宫有此类事,谁可查?”
“掖庭令、御史”卫子夫顿住,“但若掖庭令就是主谋呢?”
画面适时切换:记者深夜翻墙取证,身后有黑衣人尾随。
“所以他只能翻墙。”刘彻喃喃,“因为明路全是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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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的关注点截然不同。
“李斯,你看此人所用‘证据’。”始皇帝指向幕中照片、录音、转账截图,“若大秦有此物,查案还需刑讯否?”
李斯细观那些“电子证据”,冷汗直流:“陛下此物可存影留声,比口供确凿百倍。然”他犹豫,“也易伪造。”
“所以需要‘记者’这样的人去甄别。”嬴政目光锐利,“他们不判案,只呈现。让天下人自己看,自己断。”
他突然想到什么:“若当年嫪毐之事,有这样一个‘记者’先于朕发现”
那场血流成河的清洗,或许不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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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里,马皇后拿起剪刀。
“重八,你记得郭桓案么?”
朱元璋脸色一沉。那桩贪污粮草案,杀了两万多人。
“记得。”他声音发涩。
“若当时有个记者,在郭桓第一次贪墨时就曝出来,”马皇后剪断线头,“或许不用死那么多人。”
朱元璋沉默良久:“你是说,这种人能防患于未然?”
“他是镜子。”马皇后望向天幕,“把脓疮照给所有人看。有些人看了会捂盖子,但总有人会拿刀去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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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幕展现报道发布后的连锁反应:
【24小时内,17地警方联动】
【48小时,卫健委全国清查】
【72小时,人大代表提案修法】
刘彻看到“人大代表”四字:“此又是何职?”
“民选”刘彻若有所思,“所以这记者捅破天,有‘民选者’接着往下办。那皇帝何在?”
画面切到新闻发布会:官员念稿“高度重视”,网友评论刷屏“早干嘛去了”。
卫子夫轻声道:“陛下,后世似乎不太怕皇帝了。”
“不是不怕。”刘彻盯着那些尖锐评论,“是皇帝变成最后一道防线了。防线前面,有记者,有代表,有百姓的眼睛。”
他突然大笑:“好!这才叫江山!不是朕一人扛,是天下人一起盯着!”
笑着笑着,却流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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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的反应更直接。
“拟诏。”他起身,封禅台的寒风吹动十二章纹,“设‘巡闻使’,秩比六百石,直属朕。可查百官,可访民间,可直奏,不必经丞相府。”
李斯大惊:“陛下,此职若设,恐生乱”
“已经乱了。”嬴政指向素幕上那些哭诉的女子,“没有这种人,这些女子会死在暗室里,化成白骨都没人知道。朕要的是天下透明——透明,才能万世。”
他顿了顿:“但‘巡闻使’若受贿枉法诛九族。”
恩威并施,这是帝王的平衡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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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在坤宁宫来回踱步。
“毛骧,你说锦衣卫和这记者,谁更厉害?”
毛骧伏地:“锦衣卫可先斩后奏”
“可锦衣卫是朕的狗。”朱元璋打断,“狗只听主人话。这记者他听谁的?”
素幕给出答案:记者获奖感言特写——“我只对真相负责”。
“真相”朱元璋咀嚼这个词,“比圣旨还大?”
马皇后柔声道:“重八,你当年要真是‘朱皇帝’,不会有人跟你造反。正因为你是‘朱重八’,讲的是‘朝廷无道’这个真相,才有人跟你走。”
朱元璋怔住。
许久,他低声说:“所以这种人,不能收编。一收编,就成了锦衣卫,就不讲真相了。”
他做出一个惊人决定:“传旨,各地衙门设‘曝言箱’,百姓投书,由由国子监生轮值查阅,直接刊印成《民闻录》,每月送朕一本。”
“皇爷,那言官”
“言官是官,他们是替官说话。”朱元璋冷笑,“朕要听的不是官话,是这种——”他指向天幕上记者暗访的画面,“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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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幕消散前,最后显示三行字:
【笔可掩罪,亦可揭罪】
【当权力拒绝睁眼时,总有人替苍生睁眼】
【此非官职,乃天职】
嬴政令史官记下“天职”二字,悬于咸阳宫匾额之上。
刘彻在未央宫设“闻风台”,许百姓击鼓鸣冤——鼓槌旁放的不是刀,是笔。
朱元璋的《民闻录》第一期,刊发了户部侍郎强占民田的匿名举报,查实后,侍郎被剥皮实草。
而所有改变的源头,是那个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名字的河南记者。
但那天起,几个时空的史书都多了一个词条:
“记者,无冕之监察也。其刃非铁,乃墨;其甲非胄,乃真。”
最后一抹素光消散时,马皇后轻声说:
“重八,如果当年有这样的人我爹娘也许不会饿死。”
朱元璋握住她的手,糙厚的掌心都是汗:
“所以咱才要让后世有这样的眼睛。”
夜色吞没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