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回到四合院时,夕阳正把西边的天染成一片橘红,雪地里的脚印被晚风吹得渐渐模糊。刚进中院,就见阎家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夹杂着算盘珠子的轻响——准是三大爷阎埠贵又在跟家人算今天的开销。
“叶辰回来啦?”阎埠贵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带着点标志性的精明,“快进来暖和暖和,刚烧了煤炉,屋里热乎。”
叶辰掀帘进去,一股混合着煤烟和饭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阎家的屋子不大,靠墙摆着个旧木柜,上面摞着几摞账本,柜门上贴满了剪报,都是些省钱小窍门。阎埠贵正趴在桌上扒拉算盘,阎大妈在灶台边忙活,锅里炖着的白菜发出“咕嘟”声,小女儿阎解娣趴在炕桌上写作业,见了叶辰,立刻甜甜地喊了声“叶辰哥”。
“三大爷,您这是算啥呢?”叶辰在炕边坐下,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
阎埠贵把算盘往旁边一推,指着桌上的纸条叹气:“还能算啥?算这个月的嚼用。你看啊,买煤球花了十二斤票,白菜三分钱一斤买了二十斤,昨天给解娣买橡皮花了五厘……这一分一厘加起来,又是不少数。”他说着又拿起算盘,“对了,你今儿去厂里领的先进奖状,听说发了两斤猪肉票?”
叶辰点头:“嗯,还有十斤粗粮票。”
“那可得省着用。”阎埠贵眼睛一亮,凑近了些,“猪肉票别拿去市场割肉,咱院东头的王屠户跟我熟,我去说,保准能多给二两肥的,炼油能多炼出小半碗呢。”
阎大妈从灶台边探出头:“当家的,人家叶辰刚回来,你咋净说这个?叶辰啊,别听他的,累了吧?我给你盛碗白菜汤,暖和暖和。”
“谢三大妈。”叶辰接过粗瓷碗,汤里飘着几片白菜叶,还有个油星都看不见的鸡蛋——想来是阎家特意给他加的。
阎解娣放下笔,仰着小脸问:“叶辰哥,采购科是不是能经常出去?你见过拖拉机吗?我同学说拖拉机比马车快多了。”
“见过,有时候去郊区拉货会坐。”叶辰笑着说,“下次有机会,带你去厂里看。”
阎解娣拍手笑起来,阎埠贵却在一旁嘀咕:“看拖拉机干啥?费那功夫,不如在家背乘法表。解娣,昨天教你的‘三三得九’记住了?”
“记住啦!”解娣脆生生答,随即又凑到叶辰身边,“叶辰哥,我爸说你厉害,能从车间调到采购科,是不是因为你数学好啊?我爸总说,算账算得清才能干大事。”
叶辰刚要回答,阎埠贵就抢着说:“那是自然!你叶辰哥不光数学好,脑子更活泛。就说上次帮你二大爷家买煤,人家市价八分一斤,他愣是凭着熟脸,让煤场多送了五斤,这就是本事!”他说着又叹口气,“可惜你大哥阎解成,要是有这一半机灵,我也不用愁得掉头发了。”
提到阎解成,阎大妈的脸色暗了暗:“老大这几天又没回家,说是在外面跟人合伙倒腾东西,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倒腾啥?”叶辰问。
“还能啥?听说是什么‘香港来的雪花膏’,”阎埠贵撇撇嘴,“我早说了,那些花哨玩意儿咱玩不来,他偏不听,前天还来要了五块钱周转,我没给。”
阎大妈叹了口气:“毕竟是老大,真要是赔了……”
“赔了也是他自找的!”阎埠贵提高了声音,“当初让他去车间学钳工,他嫌累;让他跟着王屠户学杀猪,他嫌脏。现在倒好,跟着些不三不四的人瞎混,早晚出事!”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白菜汤在碗里轻轻晃荡。叶辰喝了口汤,轻声说:“三大爷,解成哥要是真有难处,您别硬顶着。前阵子我采购时认识个供销社的主任,要是倒腾雪花膏,正规渠道进货的话,我能帮着问问销路。”
阎埠贵眼睛一动:“正规渠道?那能挣钱不?”
“挣不了大钱,但稳当,不会让人骗。”叶辰说,“您让解成哥有空找我,我带他去见主任,讲讲规矩。”
阎大妈立刻笑了:“这可太谢谢叶辰了!老大要是能走正道,我夜里都能睡踏实了。”
阎解娣也说:“我哥要是学好了,就能给我买花橡皮了!”
阎埠贵搓着手,脸上的精明劲儿里多了些真切的感激:“叶辰啊,你这忙要是能帮成,三大爷记你一辈子情。以后你家有啥活儿,尽管叫解成,他力气大!”
叶辰笑着摆手:“都是街坊,说这些干啥。”
这时,阎大妈端上刚蒸好的窝头,还特意给叶辰的那个里面夹了点咸菜。窝头有点干,噎得人直瞪眼,可就着白菜汤吃,却有种实在的暖。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落在窗台上簌簌作响,屋里的煤炉烧得正旺,映着一家人的笑脸,倒比任何时候都让人觉得踏实。
阎埠贵忽然想起什么,从柜角翻出个纸包递给叶辰:“前儿给你二大爷修收音机,他给了我半斤瓜子,你拿着。别让你三大妈知道,她得说我偏心。”
叶辰接过来,纸包里的瓜子炒得喷香。他知道,这半斤瓜子,阎家能分着吃好几天。窗外的雪光映在纸包上,竟透着股说不出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