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西河镇,早已不是陈青山记忆里的模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几乎让他认不出。
从前的街道上,行人总是慢悠悠地走着,偶尔能见到几辆自行车穿梭,如今却截然不同,摩托车的引擎声、小轿车的鸣笛声交织成热闹的声响,车轮碾过新铺的柏油路面,溅不起半点尘土。
曾经只能容一辆车勉强通过的窄街,如今拓宽成了双向车道,路两旁的路灯杆刷得锃亮,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分类垃圾桶,集市也划好了规整的摊位区,红底白字的“文明经营”标牌挂在每个摊位上方,地面干净得连一片废纸都难寻。
据说在上级部门的牵头下,西河镇这两年大力招商引资,不少外资企业都落了户,原先闲置的荒地上,如今塔吊林立,厂房的钢架一天天往上搭,甚至有几所大学计划在这里建分校区。
看着眼前欣欣向荣的景象,陈青山在摩托车上,心里满是感慨,相信用不了几年,西河镇说不定会成为岭南市,甚至整个江南省都数得上的重要乡镇。
他沿着街道慢慢骑,很快在一个拐角处看到了一家挂着“康仁堂”招牌的药店。
摩托车停稳后,他推开玻璃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新装修的木料味扑面而来。店里的货架还没摆满,柜台前也没人,显然还没正式营业。
“你好,有人在吗?”陈青山放轻脚步,礼貌地问了一声。
“谁啊!”里间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紧接着,一个穿着白色体恤和直筒牛仔裤的女孩从隔间里走了出来,脚上的白色休闲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女孩看起来二十岁左右,面容清秀,额前留着整齐的刘海,乌黑的头发扎成两把俏皮的马尾,垂在肩膀两侧。她戴着一副黑色粗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又大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陈青山看着她,总觉得有些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便压下这丝疑惑,连忙说道:“你好,我想抓点中药。”
女孩看到陈青山时,先是愣了一下,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直到听见“抓中药”三个字,才回过神来,笑着说道:“你要抓什么药?我们这儿药材可全了,整个西河镇找不出第二家比我们全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陈青山从口袋里掏出写好的药方,递了过去:“就按这个单子抓。”女孩接过药方,低头认真看了起来,手指偶尔会轻轻点一下纸面,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说:“你稍等,我马上给你抓好。”
趁着女孩抓药的功夫,陈青山打量起墙上那一排深棕色的药柜。药柜上整齐地贴着红色的药名标签,“当归”“黄芪”“白术”……他一眼就看到了好几种适合药浴用的药材。
自从上次执行任务后,他就没在过问洗浴中心的事,不知道张薇把药浴业务打理得怎么样了,会不会缺这些常用药材?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牵挂。
没等他想太久,女孩就急匆匆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啊,你这单子里有一味‘紫河车’,我们店里暂时没有,得去县城的总店拿才行!”
陈青山眉头微微一皱,想起刚才女孩说的“药材最全”,忍不住问道:“你不是说你们药店是西河镇最全的吗?”
“实在对不起!”女孩的脸颊有点泛红,连忙解释,“我们刚装修好,很多药材还没来得及从县城搬过来。要不你先去其他药店看看?要是他们也没有,我带你去县城拿,刚好我等会儿要回县城一趟。”
陈青山想了想,觉得这提议也可行,便说道:“那先把你们这儿有的药材包起来吧,我再去其他药店问问。”
半个多小时后,陈青山又回到了“康仁堂”,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把西河镇大大小小的药店都跑遍了,要么规模比这家小得多,要么连常见的药材都不全,更别说“紫河车”这种不常用的了。
女孩见他空着手回来,脸上还带着怒气,连忙走上前:“是不是其他药店也没有?要不……你跟我去趟县城吧?也就四十多分钟的路程。”
陈青山叹了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最终,他坐上了女孩的白色小轿车。车子发动后,陈青山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可总觉得有一道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他睁开眼,刚好对上女孩看过来的眼神,女孩立马慌乱地移开视线,假装看前方的路。
陈青山没说什么,只是重新闭上了眼。过了一会儿,女孩实在忍不住了,轻声问道:“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陈青山。”他淡淡地回答。
谁料话音刚落,女孩突然一脚踩下刹车!“吱——”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陈青山反应极快,右手一把抓住车顶的扶手,才稳住身形,没有撞到前挡风玻璃。
他刚想开口问怎么回事,女孩却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有些发颤:“你是陈青山?陈家沟的那个陈青山?”
陈青山一脸疑惑地看着她:“是啊,你是……”
“我是王丹啊!”女孩突然激动起来,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你初二时的同桌!记得吗?我们当时还一起坐最后一排!”
“王丹?”陈青山猛地睁大眼睛,记忆里那个扎着羊角辫、总是低着头看书的小姑娘,慢慢和眼前这个开朗大方的女孩重合在一起。他惊讶地说道:“真的是你?我刚才还觉得眼熟,可怎么也没往你身上想!”
王丹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眼睛弯成了月牙。两人相视而笑,一股“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涌上心头。
还记得初二那年,他们都是班里的“后进生”,性格又都内向,老师便把他们分到了一起。上课时,两人会偷偷在课桌下传小纸条,分享零食;考试没考好时,又会一起躲在操场的角落里叹气。一来二去,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可谁知道,初二暑假刚过,王丹就跟着家人去外地做生意了,两人从此断了联系,没想到会在十几年后,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真是女大十八变啊!”陈青山感慨道,“你现在变得这么漂亮,气质也不一样了,我刚才真没认出来。”
王丹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红:“你不也变了很多嘛!以前你总是穿洗得发白的校服,说话声音也小,现在看起来又精神又稳重,要是你不主动说名字,我就算在街上碰到,也不敢认你是陈青山。”
两人打开了话匣子,一路上聊得不亦乐乎。王丹说,她从初中毕业后就跟着父母学做生意,先是在县城开了家小药店,后来看到西河镇发展得越来越好,人流量也越来越大,就想着在这里开家分店,没想到分店还没正式营业,就遇见了老同学。
“青山,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啊?”王丹一边开车,一边好奇地问。
陈青山没有隐瞒,如实说道:“我现在在部队当兵,不过我和战友在京城合伙开了家洗浴中心。”
“你去当兵了?”王丹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敬佩,下意识忽略了他后半句话,“太好了!我从小就觉得军人特别帅,有责任感,你真厉害!”
陈青山笑了笑,没有再多说。或许是太久没见面,两人有太多话要聊,从初中时的趣事,到这些年各自的经历,不知不觉间,车子就驶进了县城,停在了一家更大的“康仁堂”药店门口。
“到了,这就是我们家的总店。”王丹停好车,笑着对陈青山说,“你稍等一下,我去给你取药,很快就好!”说完,她就提着包,飞快地朝着药店柜台跑去,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像只轻快的小鹿。
陈青山站在药店门口,打量着这家总店。店面比西河镇的分店大了不少,估计有三百平左右,货架上摆满了各种药材和保健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店员正忙着给顾客拿药,生意十分红火。
就在他看得入神时,药店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衬衫的男人却悄悄看了他好几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见陈青山没有注意到自己,男人飞快地低下了头,假装整理货架,随后悄悄溜出了药店,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