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高丽湾的海面上,将万顷碧波染成一片赤金。
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卷过岸边的军寨,吹动寨门上“厉”字大旗猎猎作响。厉天佑一身玄色铠甲,负手立在寨墙之上,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远方海平面上那两个越来越清晰的帆影。
他身后,三百名精锐的大夏水师弓弩手,早已张弓搭箭,箭尖直指海面,却没有半分杀气——那是接应的架势,不是阻击。
“将军,看旗号!是‘石’字旗,还有‘厉’字旗!”一名斥候校尉兴奋地大喊,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厉天佑的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的亲哥哥厉天闰,还有那位以刀法狠辣闻名天下的石宝,终于回来了。
三日前,一封来自幽州的密信,由八百里加急的快马送到他的中军帐。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是大夏皇帝范正鸿的亲笔手谕:方腊势颓,石、厉二将,乃朕肱骨,速接应归国。另,王寅此人,无论死活,绑回幽州,朕要亲见。
彼时,厉天佑便知,这场由皇帝亲手布下的棋局,终于到了收官的时刻。
他们兄弟二人,还有石宝,皆是大夏军中的悍将。三年前,皇帝一纸诏令,将他们“借”给江南的方腊。明面上,是大夏与方腊结盟,共抗大宋;暗地里,却是要他们助方腊壮大势力,牵制宋朝的兵力,为大夏剿灭金朝争取时间。
如今,金朝已灭,北疆已定,方腊的存在,便成了一枚弃子。皇帝要的,是他们二人平安归来,至于方腊……不过是大夏逐鹿天下的一颗垫脚石,不值得他们这些大夏的将士陪葬。
海面上的帆影越来越近,终于能看清甲板上的人影。
为首的两人,一个身披青灰色战袍,面容刚毅,手持一柄长枪,正是厉天闰。另一个则是身材魁梧,腰间悬着一柄金背砍山刀,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却依旧眼神锐利,正是石宝。
而在他们二人身后,被两名精壮士兵押着的,是一个身着素色儒袍的男子。他双手被粗麻绳反绑着,发髻散乱,却面不改色,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正是王寅。
厉天佑瞳孔微微一缩。
他早听闻王寅之名。此人是方腊麾下的兵部尚书,足智多谋,精通兵法韬略,更兼武艺高强,一杆钢枪使得出神入化,乃是方腊麾下的第一智囊。此次皇帝严令,必须将此人绑回幽州,可见对其的看重。
“开寨门,迎二位将军!”厉天佑沉声下令,转身大步走下寨墙。
沉重的寨门“嘎吱”一声缓缓打开,厉天佑带着亲兵,迎向刚刚靠岸的战船。
船板放下,石宝率先跳了下来,落地时脚步沉稳,只是看了厉天佑一眼,便沉声道:“天佑,辛苦你了。”
厉天闰紧随其后,走到弟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带着几分欣慰:“三年不见,你倒是沉稳了不少。”
“兄长,石将军,一路舟车劳顿,快入寨歇息。”厉天佑微微躬身,目光却落在了被押下船的王寅身上。
那两名押解王寅的士兵,显然是累极了,额头上满是汗珠。其中一人低声对厉天佑道:“厉将军,这厮太邪门了!路上我们试过三次,想把他打晕,省得麻烦,可每次刚一动手,就被他察觉,要么巧妙避开,要么就是用话逼得我们不敢下手。”
厉天佑挑眉,看向王寅。
王寅恰好也抬眼看来,四目相对,王寅非但没有半分阶下囚的惶恐,反而对着厉天佑微微颔首,朗声道:“厉将军,久仰大名。”
厉天佑心中一动。
此人被绑,身陷绝境,却依旧如此从容,果然非同凡响。
“王尚书,”厉天佑语气冰冷,“你如今是阶下囚,还是安分些好。”
王寅闻言,却轻笑一声,道:“阶下囚?未必。我猜,绑我回幽州的命令,并非出自石、厉二位将军之意,而是出自大夏的那位九五之尊,对吗?”
此言一出,石宝和厉天闰皆是脸色一变。
厉天闰上前一步,沉声道:“王寅,休得胡言!”
王寅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石宝和厉天闰,缓缓道:“二位将军,何必如此?你们借助方腊之力,牵制大宋,为大夏剿灭金朝争取时间,此乃阳谋。如今金朝已灭,你们自然要抽身而退。方腊不过是一枚棋子,你们岂会真的为他陪葬?”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在场众人的耳中,让石宝和厉天闰的脸色愈发难看。
厉天佑眉头紧锁,他知道,王寅说的都是实话。但这些话,却是大夏的机密,绝不能外传。
“来人!”厉天佑厉声喝道,“将他带下去,严加看管!若是敢再胡言乱语,直接堵上他的嘴!”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就要押着王寅往寨内走。
“且慢!”王寅忽然开口,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我要见大夏皇帝!”
石宝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锐利如刀:“王寅,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也配见我家陛下?”
王寅却毫不畏惧,迎着石宝的目光,朗声道:“我乃方腊麾下兵部尚书,辅佐方腊,割据江南,与大宋抗衡三年。我知江南山川地理,晓大宋兵力部署,更懂方腊麾下虚实。这些东西,对大夏逐鹿天下,大有裨益!我家陛下……不,方腊虽败,却非无能之辈。只是,他终究不是那位大夏皇帝的对手。”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继续道:“我想见他,不为求饶,不为活命,只为亲眼看一看,那位能布下如此精妙棋局,覆灭金朝,牵制大宋的帝王,究竟是何等人物!”
厉天闰看着王寅,眼神微微变幻。
他与石宝,在方腊麾下待了三年,自然知道王寅的能耐。此人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若是能为大夏所用,必然是一大助力。
石宝也沉默了。
皇帝的密信中,只说要将王寅绑回幽州,却没说要杀他。看来,陛下早有此意。
厉天佑看了看自家兄长,又看了看石宝,沉声道:“王寅,陛下是否愿意见你,不是你能决定的。你只需乖乖跟我们回幽州,一切自有陛下定夺。”
说罢,他不再理会王寅,对着石宝和厉天闰做了个请的手势:“兄长,石将军,寨内已备好酒宴,为二位接风洗尘。”
石宝点了点头,转身往寨内走去。厉天闰看了王寅一眼,叮嘱道:“好生看管,不可出任何差错。”
“兄长放心。”厉天佑应道。
王寅被押着,跟在后面,依旧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走进军寨,一股浓郁的酒香和肉香扑面而来。帅帐内,早已摆下了一桌丰盛的宴席。
石宝和厉天闰落座,厉天佑亲自为二人斟酒。
“这三年,辛苦二位了。”厉天佑举起酒杯,沉声说道。
石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沉声道:“方腊此人,志大才疏,刚愎自用。若非我们二人从中周旋,他的基业,早就被大宋端了。如今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
厉天闰也叹了口气,道:“陛下的计策,果然高明。借方腊之手,牵制大宋,让我们大夏得以全力北伐,剿灭金朝。如今北疆已定,江南的方腊,不足为惧了。”
“兄长,石将军,此次归来,陛下可有何吩咐?”厉天佑问道。
厉天闰放下酒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陛下之意,待我们回到幽州,便整兵秣马,挥师南下。大宋如今被方腊牵制,国力空虚,正是我大夏一统天下的良机!”
石宝点了点头,补充道:“还有王寅。陛下特意叮嘱,要将他完好无损地带回幽州。看来,陛下是想收服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