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宫的朱漆大门,在晨光里透着沉沉的威严。门侧的鎏金铜狮,目露凶光,镇着往来的朝臣与使节,也镇着这皇城根下的万钧气象。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碾着青石官道,停在了宫门外。车帘被掀开,一群身着异域锦袍的使者鱼贯而出,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头戴嵌宝金冠,正是朱罗王朝的丞相,身后跟着的,是南方诸王邦的使臣,一个个神色凝重,却又带着几分急切。
他们是奔着范正鸿来的。
八哩丹的铁骑南下,如猛虎下山,拉杰普特王朝不过三日便已土崩瓦解,消息传至天竺南部,朱罗王朝与南方诸王邦估计了一下自己的实力,瞬间陷入恐慌。他们深知,以大夏铁骑的悍勇,若继续南下,诸国覆灭不过是旦夕之间。于是,诸国放下纷争,歃血为盟,共同推举朱罗丞相为使,星夜兼程赶赴大夏京城,只求能面见大夏皇帝,请求东南互保。
“劳烦通禀一声,”朱罗丞相上前一步,对着守门的禁军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谦卑,“我等乃天竺朱罗王朝及南方诸王邦使臣,有要事求见大夏陛下,还望行个方便。”
禁军面无表情,只是抬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陛下公务繁忙,若无事先传召,任何人不得擅入。”
“此事关乎天竺诸国存亡,十万火急!”朱罗丞相急忙道,“还请将军务必通禀,我等愿献上黄金万两,珍宝无数,只求陛下能下令止戈,罢兵言和!”
他身后的使臣们也纷纷附和,言辞恳切,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擦拭眼角,做出一副悲戚之态。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一队玄甲亲兵,簇拥着一位身材魁梧的将领,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那将领身披明光铠,腰悬佩剑,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大夏的亲兵统领——丘岳。
他是范正鸿的心腹,执掌宫禁,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
“何事喧哗?”丘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目光扫过那群异域使臣,眉头微微蹙起。
朱罗丞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将军在上,我等乃天竺朱罗王朝及南方诸王邦使臣,求见陛下,有要事相商,还望将军代为通禀。”
丘岳听完,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群使臣,眼神里满是不屑。
“求见陛下?”丘岳冷笑一声,“你们也配?”
此言一出,使臣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朱罗丞相强撑着底气,说道:“将军此言差矣,我等心怀诚意而来,愿与大夏永世修好,献上厚礼……”
“厚礼?”丘岳打断他的话,声音愈发冷冽,“你们天竺诸国,先是派婆罗诃携毒物祸乱我大夏民生,如今见我大夏铁骑南下,便想着求和?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众人:“陛下说了,天竺诸国,罪在不赦,唯有犁庭扫穴,方能以儆效尤!你们要见陛下,无非是想巧言令色,拖延时日,这等心思,还是收起来吧!”
“将军!”朱罗丞相急得满头大汗,想要上前再辩,却被丘岳身后的亲兵厉声喝止。
“滚!”丘岳猛地一挥手,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宫门前岂容尔等在此聒噪?再敢逗留半步,休怪本将不客气!”
他身后的亲兵立刻上前,手按刀柄,眼神凶狠地盯着那群使臣,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朱罗丞相看着丘岳那张冷硬的脸,又看了看宫门内那深不可测的庭院,知道今日是万万见不到范正鸿了。他长叹一声,脸色灰败,带着一众使臣,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去。
马车再次碾动,朝着城外驶去,车厢里,一片死寂。
丘岳站在宫门前,望着那辆马车远去的背影,眼神冷冽。他转身,朝着宫门内走去,脚步沉稳。
这等求和的使团,见了也是污了陛下的眼。
丘岳目送天竺使团的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玄甲下的肩背依旧挺得笔直。他抬手示意禁军归位,转身便踏着青石阶步入宫门,靴底碾过阶缝里的朝露,溅起细碎的湿痕。
穿过丹陛之下的铜鹤仪仗,丘岳径直走向内宫的长春殿——范正鸿此刻正与闻焕章商议南下军务。殿外值守的亲兵见是他来,无需通传便侧身引路,殿内的议事声随着殿门推开飘了出来。
“八哩丹的铁骑已半过普拉蒂哈拉王朝,边军无可战之力皆望风而逃。”
范正鸿端坐于龙椅之上,明黄色龙袍衬得他面容愈发深邃。见丘岳进来,他抬手止住议事,沉声道:“使团走了?”
“回陛下,”丘岳单膝跪地,拳抵青砖,“臣已将其斥退。朱罗丞相言辞卑贱,愿献黄金万两求罢兵,臣按陛下先前的吩咐,未容他们多言。”
“嗯。”范正鸿颔首,指尖轻叩龙椅扶手,“这群人求见不成,必然不会死心。”他目光扫过殿外的宫墙,语气冷了几分,“他们知晓皇后素来仁厚,定会想着走后宫的门路。”
丘岳心中一凛,立刻明白陛下的顾虑。赵持盈出身将门,虽身居后位却不喜贪权,先前便有地方官员托后宫女眷说情,都被她以“后宫不得干政”驳回。可天竺使团走投无路之下,未必不敢铤而走险,若是扰了皇后的清净,反倒让陛下分心。
“陛下放心,”丘岳沉声应道,“臣这就去安排。”
“传朕的话,”范正鸿抬眼,目光锐利如鹰,“令女兵总统领陈丽卿、副统领仇琼英加强长春殿与坤宁宫的值守,无论是谁求见皇后,哪怕是宗室亲眷,一概挡回去。告诉她们,若有天竺使臣的人靠近后宫,不必通报,直接拿下。”
“臣遵旨!”丘岳领命起身,转身便往坤宁宫方向去。
坤宁宫的庭院里,赵持盈正带着宫女们修剪梅枝。牡丹开得正盛,沾在朱红的宫墙上,衬得她素色的宫装愈发清雅。见丘岳大步走来,她放下手中的剪刀,微微颔首:“丘统领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臣奉陛下之命而来,”丘岳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失沉稳,“天竺使团求见陛下不成,恐会试图通过后宫求见皇后娘娘,陛下特命臣告知陈,仇二位统领,加强宫禁,任何人求见娘娘,皆不可通传。”
赵持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淡淡一笑:“陛下倒是想得周全。这些外邦使臣,无非是想借后宫之名说情,罢了,便按陛下的意思办吧。”她转头看向廊下正在整理文书的陈丽卿,“丽卿,听见了?”
陈丽卿连忙上前,福身应道:“臣遵旨。臣这就去通知兵官,封锁坤宁宫四周的宫门,凡有陌生面孔靠近,一律拦下盘查。”
“有劳小姐,”丘岳拱手道,“陛下叮嘱,此事关乎军务,不可有半点差池。若是使团的人纠缠不休,可直接以‘惊扰圣驾’论处。”
“末将明白。”陈丽卿沉声应道,转身便去调遣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