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宫门外的官道上,朱罗丞相正坐在马车里,脸色灰败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他身边的一位使臣低声道:“丞相,陛下不见我们,如今该怎么办?”
朱罗丞相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夏皇帝如此强硬,看来求和之路是走不通了。不过,大夏的皇后素来仁厚,或许我们可以从她身上想想办法。”他顿了顿,看向身边的一位年轻使臣,“你立刻去打听一下,皇后娘娘平日里常去哪些地方,有没有什么喜好。只要能见到皇后,我们就还有机会。”
年轻使臣名唤维贾耶,生得眉清目秀,最是擅长钻营打探,闻言立刻躬身应下:“丞相放心,先前诸使在大夏京城潜伏三月,早已布下些许眼线,皇后的行踪喜好,半日之内便能探得清清楚楚。”
朱罗丞相闭了闭眼,指节攥得发白,声音里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不惜一切代价。金银珠宝,珍稀药材,但凡能入皇后眼的,尽数备上。只要她肯在大夏皇帝面前说上一句软话,天竺诸国便有一线生机。”
“臣明白。”维贾耶应声退下,掀帘跳下车时,动作利落得像一只狸猫,转瞬便混入了街旁的人流里。
车厢内复归死寂,余下的使臣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颤声道:“丞相,那大夏将军言语狠厉,宫门禁卫森严,我们真的能见到皇后吗?”
朱罗丞相睁开眼,眸子里一片浑浊的红,他抬手拍了拍案几上的锦盒,盒盖微敞,露出里面流光溢彩的猫眼石与温润的羊脂玉:“皇后赵持盈出身宋王室,却素有贤名,大夏的皇帝东征西讨,便是她坐镇后方,听闻是个心善的。
“心善,便有软肋。”他指尖摩挲着锦盒边缘,声音里带着几分赌徒般的癫狂,“大夏朝堂之上,绝不是人人都嗜杀好战,定然有主和的老臣。皇后若能松口,那些老臣便有了进言的由头,届时朝野舆论沸沸扬扬,范正鸿纵是再强硬,也不能全然不顾。”
一名使臣瑟缩着开口:“可方才那丘将军言语间,似是早有防备,连陛下的面都见不到,遑论皇后?听说长乐宫守卫森严,皆是女子禁军,怕是……”
“怕什么?”朱罗丞相猛地拔高了声音,车厢里的烛火都跟着晃了晃,“天竺数十国的存亡,都系于此一搏!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寻到见皇后的门路!”
他喘了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目光扫过满车厢的珍宝,语气又沉了下去:“维贾耶精明,眼线遍布京城,皇后的喜好行踪,他定会探得一清二楚。我们只需耐心等候,只要寻到一丝机会,便要死死咬住,绝不能松口。”
暮色四合,长街之上华灯初上,车马喧嚣渐次归于沉寂。维贾耶一身寻常布袍,混在往来行人里,步履轻快地穿梭于街巷之间,他面上挂着几分市井小民的憨态,眼底却藏着鹰隼般的锐利,专拣那些偏僻的胡同小巷钻行,不多时便拐进了城南一处不起眼的院落。
院门虚掩着,维贾耶推门而入时,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院内一棵老槐树下,立着个身着灰布短打的汉子,见他进来,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先生,您来了。”
“皇后赵持盈的行踪,打探得如何了?”维贾耶径直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凉茶一饮而尽,喉间的燥热稍退,他便迫不及待地追问。
那汉子凑上前来,低声道:“皇后娘娘素来喜静,平日里除却初一十五去慈宁宫请安,余下的时日大多在长乐宫的暖阁里抄经,或是去御花园的揽月亭赏荷。只是长乐宫守卫森严,皆是女禁军把手,寻常人根本靠近不得。不过……”
汉子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过去:“小的打听到,三日后皇后娘娘会带着宫中女眷去城外的静安寺上香祈福,那静安寺虽也有护卫,但比起宫里来,终究是松快些。”
维贾耶接过纸条,展开细看,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他指尖捻着纸条,沉吟片刻,又问道:“静安寺的住持与皇后娘娘可有交情?寺中可有什么门路能通融?”
“住持慧明师太与皇后娘娘有过几面之缘,倒也算有些香火情。只是师太为人方正,怕是不好打点。不过寺里的知客僧圆觉,是个爱财的主儿,只要给足了银子,什么事都好商量。”汉子说着,脸上露出几分谄媚的笑意。
维贾耶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他从袖中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掷到汉子面前:“做得好,这是定金。三日后,你设法联络上圆觉,让他替我们安排一个能偶遇皇后娘娘的机会。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汉子捧着银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连应道:“先生放心,小的定当办妥!”
二人又低声商议了半晌,敲定了诸多细节,维贾耶这才起身离去。他自以为行事隐秘,却不知从他踏入这条胡同开始,身后便有一道黑影如影随形。
那黑影一身玄色劲装,面上蒙着黑巾,正是黑冰台的暗探。他目送维贾耶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如狸猫般跃上墙头,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
不多时,皇城根下一处隐秘的宅邸内,黑冰台副主事凌虚正端坐于堂上。他一身素色长衫,面容清俊,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冷峻之气。暗探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将方才探得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
凌虚听罢,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色渐沉。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朱罗使团,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求见陛下不得,便想从皇后娘娘身上下手,真是不知死活。”
他转过身,对着暗探沉声道:“你且继续盯着维贾耶,他与那圆觉和尚的一举一动,都要报与我知。另外,将此事整理成密折,即刻送往御书房,呈给陛下。”
“属下遵命!”暗探躬身领命,转身匆匆离去。
凌虚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案头的烛火上,烛火摇曳,映得他的影子在墙上忽明忽暗。陛下所言“天竺诸国胆敢以底野迦谋图乱政,犂庭扫穴,罪在不赦”,眼底的寒意更甚。
这群南蛮,当真以为大夏的后宫是他们能随意染指的地方?皇后娘娘仁厚,却也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更何况还有陈丽卿与仇琼英守着长乐宫,便是他们真的寻到了机会,也休想近皇后娘娘的身。
他提笔蘸墨,亲自拟了一道密折,将维贾耶潜入京城、联络眼线、意图在静安寺接近皇后的种种行径,尽数写于纸上,字字句句,皆是铁证。写罢,他吹干纸上的墨迹,用封蜡封好,唤来心腹,沉声吩咐道:“将此折连夜送往御书房,务必亲手交到陛下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