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打赏灭门(1 / 1)

2月14日,清晨七点零三分。

河州市锦绣花园小区十七栋二单元302室门外,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甜腥气。报警人——这家的男主人周永坤,倚着冰冷的墙壁,几乎站立不住。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手里紧紧攥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定格在某段家庭监控视频的最后一帧。

最先赶到现场的辖区派出所民警老张,刚推开那扇虚掩的防盗门,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按住腰间的装备,心脏沉了下去。

客厅的景象如同地狱在人间的投射。打翻的果盘、碎裂的玻璃杯、一只孤零零的粉色拖鞋……拖曳状、喷溅状的暗红色痕迹,从客厅中央,一路蜿蜒,指向卧室深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那些已经半凝固的污渍上,反射出诡异的光。

初步保护现场后,增援的刑警和技术人员迅速涌入。勘查灯刺目的白光划破了死亡现场的昏暗与沉寂。

主卧门口,刑警队长陈默蹲下身,戴着手套的手指微微发紧。一个约莫三岁男童大小的身躯,被毛毯草草覆盖,只露出一只紧握的小手,和手边一只毛茸茸的玩具棕色小熊。小熊半边身子浸在深褐色的血泊里,原本憨态可掬的玻璃眼珠,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技术组的小李轻轻掀开毛毯一角,迅速又盖上,对着陈默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孩子,没救了。”

另一组人员进入了北侧较小的卧室。地板上,属于少女的凌乱痕迹中,有几道用指尖或什么硬物划出的、歪歪扭扭的血字——“坏人”。笔画拖得很长,最后一捺几乎力竭。写字的人,在生命最后的时刻,用尽全部力气,留下了这两个触目惊心的字。一个十六岁女孩的绝望控诉。

南侧卧室属于十岁左右的女孩,粉色书包还放在书桌上,里面装着没写完的作业。床上被褥整齐,但床边的地毯上,同样是一片无法忽视的狼藉与深色。

而这一切悲剧的中心,是这家的女主人,林雨薇。她倒在主卧与客厅的交界处,身下是大片蔓延的血泊。她的手机掉落在手边不远处,屏幕已经碎裂,但尚未完全熄灭。技术人员小心地将其放入证物袋,屏幕最后的光亮,隐约照出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陈默站起身,环顾这座装修温馨、此刻却已成为屠场的三居室。暖气开得很足,血腥味混合着一种沉闷的、生命骤然中断后留下的空洞感。墙壁上,还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周永坤、林雨薇,以及三个孩子——笑容明媚的少女周晓雯,活泼的二女儿周晓蕾,被母亲抱在怀里、吮着手指的小儿子周天佑——所有人都对着镜头幸福地笑着。

而现在,母亲和三个孩子,已变成四具逐渐冰冷的躯体。

河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会议室的灯光惨白,照在每个人凝重疲惫的脸上。投影幕布上,是现场勘查照片和初步的尸检报告。

“林雨薇,女,39岁,本市‘芳华’美容院店长。致命伤为头部多次遭受钝器击打,颅骨粉碎性骨折,并伴有颈部的锐器切割伤。死亡时间推断在2月13日晚8点至10点之间。”

“三名未成年人,死因类似,均为头部遭受致命钝器伤,其中十岁的周晓蕾和三岁的周天佑,另有不同程度的窒息征象……凶手,手段极其残忍,目的明确,就是要置人于死地。”法医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专业性的冰冷,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发寒。

“现场门窗完好,无强行闯入痕迹。凶手应为和平入室,或由受害人主动开门。”现场勘查员汇报。

“财物方面,女主人的首饰、男主人的收藏品、家中的现金均未见翻动丢失,排除侵财。”

“男主人周永坤,”陈默调出一张照片,上面是那个在门外崩溃的男人,“外地出差,昨晚七点的高铁离开河州,今早六点接到公司紧急电话返回,到家后发现异常并报警。车票、酒店记录、公司同事及沿途监控初步印证其行程。暂时排除作案时间。”

会议室内一片沉寂。不是劫财,不是仇杀(至少目前针对女主人和孩子的社会关系排查未发现明显端倪),熟人和平入室,灭门……动机是什么?

“队长,”负责电子取证的技术员小刘举了举手,神色有些异样,“林雨薇手机的最后浏览记录,恢复了。”

众人的目光聚焦过去。

小刘操作电脑,一张截图被放大投射到幕布上。那是一个社交软件的对话界面,备注名是“清风”。最新的几条信息是:

林雨薇:又打赏?这个月第几个了?你上次不是说手头紧吗?

清风:也就几百块,图个乐子。她不容易。

林雨薇:我不容易的时候你在哪?

清风: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又不是花你的钱。

林雨薇:花的是我们家的钱!周永坤辛辛苦苦挣的,不是让你拿去给网上那些狐狸精献殷勤的!截图我存了,你再这样,别怪我捅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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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你冷静点。晚上见面说。

最后一条信息的时间,是2月13日下午4点17分。

对话在此戛然而止。

“这个‘清风’是谁?”陈默立刻问。

“查了,注册手机号是……吴建邦。男,41岁,本市‘永固’建材公司销售经理。已婚,妻子叫王娟,有个儿子在读初中。”小刘快速调出资料,“初步调查显示,吴建邦与林雨薇通过网络游戏认识,已保持联络超过一年。两人的通讯记录频繁,且多在深夜,存在明显暧昧及不正当男女关系。”

“吴建邦现在人在哪里?”

“昨晚八点后,手机关机,失去联系。其妻王娟称,吴建邦昨晚说去见客户,至今未归,也联系不上。”

“立刻排查吴建邦的社会关系、车辆信息、银行卡及电子支付记录!重点查他昨天下午到晚上的行踪!还有,那个直播平台,查他具体的打赏记录和消费情况!”陈默霍然起身,“这个‘清风’,有重大作案嫌疑!”

围绕吴建邦和林雨薇的调查迅速展开。随着更多信息的拼凑,这段隐秘关系下的暗流汹涌,逐渐浮出水面。

吴建邦,中等身材,相貌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很难被注意到的类型。在同事和普通朋友眼中,他性格偏内向,工作还算勤恳,但业绩平平,偶尔抱怨家庭压力大,妻子不够体贴。他的网络形象却活跃得多,尤其是在某些游戏和直播平台上,出手阔绰,言辞风趣,是几个小主播榜上的“大哥”。

林雨薇,美容院店长,保养得宜,风韵犹存。在邻居和同事看来,她性格有些要强,爱打扮,对生活品质要求高,与丈夫周永坤(一名经常出差的项目工程师)的关系,表面和睦,实则有些疏离。周永坤收入不错但陪伴家庭时间少,林雨薇的抱怨偶尔会传到外人耳中。

两人在一年前的一款热门手游里结识,同城定位让他们很快从线上组队发展到线下见面。畸形的激情填补了各自婚姻中的空洞与不满。吴建邦享受着在林雨薇这里得到的崇拜与温存,以及一种隐秘的、逃脱平庸生活的刺激感。林雨薇则从吴建邦的讨好中,获得被重视、被宠爱的错觉,甚至可能夹杂着对丈夫长期缺席的某种报复心理。

然而,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脆弱而危险的基石上。吴建邦并非真正的“阔绰”,他的打赏,透支的是信用卡和家庭积蓄,为此他没少与妻子王娟争吵。而林雨薇,随着感情的“深入”,占有欲和控制欲逐渐显露,开始计较吴建邦的钱财去向,尤其对他打赏网络女主播的行为极度反感。

2月13日下午的那场争吵,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林雨薇不仅发现了吴建邦再次大手笔打赏一位颜值主播,更发现了该主播在私信里对吴建邦言语暧昧的感谢。她愤怒地截图,发出了带有威胁意味的最后通牒。

“她真的会捅出去,”一位与林雨薇关系较近的美容院同事在询问中回忆,“雨薇姐那天下午情绪很糟,说‘这次一定要让他好看’,‘大不了鱼死网破’。她好像还提到,吴建邦最近答应还她的一笔钱一直没给,她怀疑他都拿去打赏了。”

另一路调查显示,吴建邦在案发前一周,曾多次用手机搜索“如何让人瞬间失去反抗能力”、“锤子打击力”、“河州周边偏僻地点”等关键词。他的车辆行驶记录在2月13日晚7点后,从公司附近驶向锦绣花园小区方向,并在小区外围停留过一段时间。晚上8点15分左右,车辆再次启动,驶向城北郊区。

同时,技术部门恢复了林雨薇家中部分被凶手试图关闭但未完全断电的监控设备数据。一段关键视频被复原:晚上8点07分,一个穿着深色外套、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子,身形与吴建邦高度相似,出现在门口,林雨薇开门,两人似乎短暂交谈,随后男子进入屋内。约十五分钟后,客厅监控拍到两人发生激烈争执,林雨薇挥舞手机,情绪激动,男子则试图抢夺。争执中,男子突然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工具包里,掏出了一把铁锤……

视频到此中断,后续内容因存储设备损坏无法恢复。但仅凭这一段,已足够惊心。

吴建邦的杀人嫌疑急剧上升。全市警力被调动起来,围绕他的社会关系、可能藏身地点、出逃路线进行布控。银行记录显示,他在案发后曾试图在郊区一处at机取现,但未能成功。他的身份证、护照均未被使用。

案发第四十八小时,在城北一处废弃的建材仓库角落,蜷缩着、神情恍惚、浑身脏污的吴建邦,被搜捕的警犬发现。

逮捕过程异常平静。吴建邦几乎没有反抗,只是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审讯室里,最初的震惊和混乱过后,吴建邦面对铁证,对杀害林雨薇一事供认不讳,但涉及三个孩子时,他的供述开始反复、矛盾、避重就轻。

“我没想杀她……真的,我就是想去吓唬她,让她把截图删了,别闹了……”吴建邦双手插在头发里,声音带着哭腔,“她骂我,骂得很难听,说我是废物,骗她钱去养网上那些婊子……还说要告诉我老婆,告诉我单位,让我身败名裂……我急了,我们扭打起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就拿起锤子……”

“然后呢?”审讯的刑警声音冰冷。

“她倒下了……流了很多血……我吓坏了……”吴建邦眼神闪烁。

“那三个孩子呢?周晓雯、周晓蕾、周天佑,他们才多大?你怎么下得去手?!”

吴建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又带着一种怪异的尖细:“他们看到了!他们都看到了!那个大的,她躲在门口看,她看见我打她妈了!她尖叫……还有那个小的,一直在哭,哭得我头疼……我没办法……我不能让他们说出去……我还年轻,我还有家,我不能坐牢……”

他描述杀害孩子们的过程时,语言混乱,逻辑不清,极力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在极端恐惧和冲动下失去理智的可怜虫,反复强调:“我只是想让他们闭嘴……没想真杀……是失误……是意外……”

然而,公诉机关出示的证据,尤其是那一段复原的、此前未在法庭公开全部细节的监控视频,彻底撕碎了他的伪装。

法庭肃静。当检方当庭播放那段经过技术增强处理的视频片段时,旁听席上传来压抑的抽泣和愤怒的低吼。

视频中,在客厅冲突、林雨薇倒下后,那个深色身影(吴建邦)在原地呆立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走向客厅角落,捡起了之前掉落的铁锤,又走向厨房。再出来时,他手里多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他先走向传出少女尖叫声的北侧周晓雯的房间。几分钟后,他出来,身上溅了更多血迹,手里的铁锤锤头沾着可疑的黏稠物。他走向南侧周晓蕾的房间,不久,又走向主卧(有小儿子的房间)。

最关键的一个镜头,发生在他从南侧卧室出来,转向主卧的瞬间。也许是因为动作牵动,他脸上的口罩微微下滑,监控摄像头清晰地捕捉到了他下半张脸的特写——他的嘴角,正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却无比清晰的弧度。

那不是恐惧,不是慌乱,甚至不是愤怒。

那是一个微笑。一个放松的、甚至带着一丝满意和诡异的微笑。仿佛完成了一项艰难却必要的工作。

法庭一片死寂。连被告席上的吴建邦,都仿佛被这个画面冻住了,他张着嘴,瞪着眼,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辩护律师试图争辩那只是角度问题或面部痉挛,但在高清的、逐帧播放的画面面前,一切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检方冰冷的声音响起:“被告人吴建邦,因不正当男女关系败露恐被揭露,恼羞成怒,事先准备凶器,上门报复。在杀害林雨薇后,为灭口,残忍杀害三名无辜未成年人,犯罪动机卑劣,手段特别残忍,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社会危害性极大,主观恶性极深,且毫无悔罪表现。建议法庭依法从严惩处。”

被害人家属席上,周永坤死死攥着拳头,身体前倾,仿佛要用目光将被告席上的人烧穿。旁听席角落里,吴建邦的妻子王娟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她的儿子茫然地看着这一切,眼神空洞。

法院一审认定被告人吴建邦犯故意杀人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采纳公诉机关意见,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吴建邦当庭表示上诉。但在后续审理中,省高院驳回了其上诉,维持原判。最高人民法院经复核,核准死刑判决。

执行死刑的消息,在一个平淡无奇的周二见报,占据了社会新闻版一个小小角落。

周永坤卖掉了锦绣花园那套沾染了无尽悲伤的房子,离开了河州这座伤心之城,无人知晓他去了哪里。有人说他整日酗酒,有人说他试图皈依某种宗教寻求解脱。那场惨剧吞噬了他的全部,留下的只是一个被掏空的躯壳。

吴建邦的家也散了。妻子王娟在巨大的耻辱和打击中带着儿子远走他乡,改名换姓,试图割断与那个名字的一切关联。

网络上关于此案的讨论,曾喧嚣一时。“畸恋”、“打赏”、“灭门”、“死刑”这些关键词刺激着公众的神经,各种分析、谴责、唏嘘纷至沓来。但不过月余,便被新的热点取代,迅速沉入信息的海底。

只有河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档案室里,那份厚厚的卷宗永久地留存着这一切。卷宗里,有现场照片,有血迹报告,有通讯记录,有审讯笔录,也有那张截屏——林雨薇最后看到的,丈夫与主播暧昧的互动。

还有那段监控视频的备份。技术部门最终修复了更完整的版本。在吴建邦走向儿童房的那个瞬间之后,视频并未完全结束。在最后几帧几乎被干扰覆盖的画面里,隐约能听到一点模糊的、仿佛哼唱般的、不成调的声音,来自那个走向幼小生命、嘴角带笑的男人的方向。

没人能听清那是什么曲子。或许,那只是电流的杂音。

但每个看过那段视频的刑警,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忘不了那个微笑。那不是人类在正常情绪下该有的表情。它像一道冰冷的缝隙,让人得以窥见,在某些灵魂的深渊里,究竟沉睡着怎样骇人的魔鬼。

阳光依旧每天升起,照耀着锦绣花园,照耀着那座换了主人的302室,也照耀着这座城市里依旧上演着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只是有些伤口,永远无法愈合;有些罪恶,连死亡都无法真正终结。

而那个玩具小熊,那只被血迹浸透的、三岁男孩紧紧抓过的玩具,作为证物之一,被封存在塑料袋里,静静躺在证物室的架上。它再也等不到小主人温暖的怀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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