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失控(1 / 1)

午后两点,月子会所的走廊安静得有些异样。阳光斜斜地照进“安心母婴”会所302房间,新生命的啼哭声本该是这里最常听见的声音,今天却显得格外刺耳。

陈芳站在婴儿床边,手指紧紧攥着工作服的衣角。三小时前,丈夫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这日子过不下去了,你选孩子还是选我?”她十岁的儿子患有自闭症,公婆拒绝帮忙照料,丈夫的耐心终于耗尽。

哭声响起。

36床的宝宝,出生仅30天的男婴,皮肤还泛着新生儿特有的粉红。陈芳机械地抱起他,摇晃,轻拍,哼唱那首她对自己的儿子唱过无数遍的摇篮曲。但孩子哭得更凶了,小脸涨得通红,四肢在空中挣扎。

“别哭了”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某种压抑的东西。

手机又震动了。她瞥了一眼,是婆婆发来的语音,点开,尖利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你儿子又把客厅弄得一团糟!陈芳,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管管你自己的孩子?”

婴儿的哭声和婆婆的指责声在她脑中交织、放大。陈芳感到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一股无名火从小腹升起,烧灼着她的理智。

“别哭了!”她压低声音喝道,手臂的肌肉绷紧了。

那一瞬间,她忘记了自己怀中的是个出生仅30天的生命,忘记了自己身上这件淡粉色制服代表的职责。眼前晃动的是自己儿子的脸,是丈夫冷漠的眼神,是婆婆的指责,是永远做不完的家务和还不清的债务。

她的手——那双曾经温柔抚触过无数新生儿的双手——举起来,重重拍在了婴儿纤弱的背上。

一下,两下,三下。

沉闷的声响与婴儿突然拔高的尖哭声同时响起。陈芳猛然惊醒,如同从噩梦中挣脱。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那张小脸已经由红转紫,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微弱的、不规律的喘息。

“不”陈芳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302房间的监控无声记录着这一切:护工抱着婴儿,突然的暴力动作,婴儿瘫软的身体,护工惊慌失措的脸。画面中的陈芳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又迅速抱紧,惊慌地检查孩子的呼吸。

五分钟后,会所的护士长李梅经过302房,透过玻璃窗看见陈芳抱着婴儿呆立不动,脸色惨白。

“陈芳?怎么了?”李梅推门而入。

“他他不哭了”陈芳的声音在颤抖。

李梅迅速接过婴儿,专业的目光扫过孩子青紫的面色和不自然的肢体。“叫救护车!立刻!”

会所瞬间炸开了锅。其他房间的护工们停下手中的工作,聚集在走廊上低声议论。302房间对面的新妈妈王女士亲眼看到医护人员冲进房间,吓得抱紧了自己怀中的女儿。会所经理张明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打电话给老板。

急救车刺耳的鸣笛声划破了月子会所一贯的宁静。医护人员小心地将婴儿固定在便携式保育箱中,小小的身躯插上了管子,连接着仪器。

陈芳跟着跑出会所大门,看着救护车门关上,眼泪终于决堤。她转身,看到婴儿的父母——一对年轻的夫妻,母亲产后虚弱,靠在父亲怀里,脸色比床单还白。

“对不起”陈芳走向他们,双腿一软,跪在了会所门口冰冷的石阶上,“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年轻的父亲先是愣住,随后怒火冲破了克制:“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母亲瘫倒在地,无声地流泪,产后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周围的护工、新妈妈们、会所工作人员围成一圈,有人拿起手机拍摄,有人窃窃私语,有人试图扶起瘫软的母亲。

李梅护士长艰难地维持秩序:“大家散开!给家属一点空间!”

陈芳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她的同事们——那些与她一同照顾新生儿、分享育儿经验、抱怨工作辛苦的护工们——站在不远处,表情复杂。有人同情,有人愤怒,有人后怕地抱紧了自己照顾的婴儿。

医院icu病房外,年轻夫妻拿到了诊断书:颅内出血,脑损伤,呼吸衰竭。医生表情凝重地解释着可能的后遗症:发育迟缓、运动障碍、认知缺陷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父母心上。

同一时间,陈芳在派出所接受询问。她反复描述当时的情绪崩溃,家庭的压力,工作的疲惫,但每一次描述都显得苍白无力。警方调取了监控,画面清晰记录了她拍打婴儿背部的动作——那不是安抚,是暴力。

“我知道错了我愿意做任何事补偿”陈芳哽咽着。

但有些错误无法补偿。

行政拘留15天,罚款1000元——这是法律对她的惩罚。而对那个婴儿和他的家庭来说,惩罚才刚刚开始。

消息传回月子会所,护工们聚集在休息室,无人说话。平时最健谈的王姐打破了沉默:“陈芳家里情况确实难,儿子有病,老公不管,婆婆刻薄”

“谁家里没点难处?”年轻的护工小杨反驳,她怀里抱着一个刚喂完奶的婴儿,“这不是伤害孩子的理由。”

李梅护士长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会所已经决定全面检查所有护工的心理状况,加强情绪管理培训。”她停顿了一下,“但这件事的阴影,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散去。”

媒体闻讯而来,“月子会所护工殴打新生儿”的标题迅速登上本地新闻头条。会所的预约电话不再响起,已有的客户纷纷要求提前离开或换人会所。张明经理面对着空了一半的房间和堆积如山的退款申请,长叹一声。

302房间已经彻底清理过,但无人愿意入住。阳光依旧每天午后照进房间,空荡荡的婴儿床反射着冷光。

拘留所里的陈芳在第十天收到了离婚协议。丈夫没有来见她,只托律师带来了文件。她盯着“儿子抚养权”那一栏,丈夫放弃了权利——或者说,摆脱了责任。

第十五天,陈芳走出拘留所。没有家人来接她,只有两名记者等在门口。她低头快步走过,突然停下,转向摄像机,深深鞠躬。

“我对不起那个孩子,对不起他的父母,对不起我的职业”她泣不成声,“我多么希望时光能倒流”

但时光不会倒流。

三个月后,有消息传来,受伤的婴儿终于脱离危险出院,但需要长期的康复治疗。婴儿的父母起诉了月子会所和陈芳,索赔金额高达数百万。会所最终倒闭,张明经理转行做了保险销售,李梅护士长去了另一家更严格的会所,立下了更严苛的规章制度。

陈芳再也没能找到护理工作。她在超市找了份理货员的工作,晚上兼职做保洁。每个月的工资,她都会寄出一部分给那个婴儿的家庭,附上一张简短的字条:“对不起”。钱总是被退回,字条原封不动。

偶尔在深夜,她会梦见那个午后,阳光斜照的302房间。在梦里,她总是能及时停手,温柔地安抚哭闹的婴儿,哼着摇篮曲直到他安静入睡。然后铃声响起,她醒来,面对没有尽头的愧疚和无法挽回的过错。

一年后的春天,陈芳在超市的婴幼儿用品区整理货架时,看到一个年轻母亲推着婴儿车走过。车里的孩子大约一岁,安静地玩着手中的玩具,眼神有些空洞,动作略显笨拙。

陈芳手中的奶粉罐突然滑落,在寂静的超市里发出刺耳的响声。

年轻母亲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时间凝固了几秒,母亲迅速移开视线,推着婴儿车匆匆离开,仿佛看到了什么不洁之物。

陈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孩子远去的背影,直到同事拍了拍她的肩膀:“芳姐,你没事吧?脸色这么白。”

她摇摇头,弯腰捡起散落的奶粉罐,一个一个放回货架,手却止不住地颤抖。超市的广播里正播放着一首轻柔的乐曲,歌词唱着:“每一次拥抱都该温柔,因为有些伤痕永远无法愈合”

窗外,春天如期而至,樱花开了满树。但有些冬天,永远留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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