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华没细看，在最下面签了名字。拿到钱，八张红色的钞票，崭新得刺眼。加上卖手机的二百五，还差四百五。他站在街头，茫然四顾。最后，他拨通了前岳母的电话。
“妈，是我，建华。”
“建华啊，怎么了？声音这么哑。”李秀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里有电视声。
“我我想借点钱，五百就行，下个月发工资就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只有电视里广告的嘈杂声：“雯雯是不是找你要钱看演唱会？”
陈建华愣住了，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她中午来找我了，我已经给了她两千。”李秀兰说，声音里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建华，这钱你不用还，但是你得管管这孩子了，不能这么惯着。”
陈建华握着电话，耳边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女儿已经拿到钱了，那她下午还在催他？是嫌不够，还是只是想从他这里再要一笔？
“建华？你在听吗？”
“在妈，谢谢，这钱我会还的。”他挂断电话，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阳光很好，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暖意。
陈晓雯放学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和几个同学去了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她请客，用姥姥给的钱。奶茶店装修得粉嫩，墙上贴着各种明星海报，exo的海报在最醒目的位置。
“晓雯，你爸真给你钱了？”一个扎马尾的女孩问，吸管在奶茶杯里搅动。
“当然了，我说了会给就会给。”陈晓雯得意地晃晃手机，屏幕上是最新款的三星手机壁纸，是某个偶像的特写，“我下个月生日，我爸说了给我买这个。”
“哇！你爸真好！”
“还行吧。”陈晓雯吸了一口奶茶，珍珠堵住了吸管，她用力吸，发出响亮的“滋滋”声，“不过比起伯贤欧巴，差远了。伯贤欧巴昨天直播说，他记得每个粉丝的名字，多温柔啊。”
“就是就是，父母就知道让我们学习，一点不理解我们。”另一个短发女孩附和，她的书包上挂满了偶像周边。
几个女孩叽叽喳喳讨论着偶像的最新动态，谁的造型最好看，谁在综艺里最有梗，谁和谁有“cp感”。陈晓雯说得最起劲，她是后援会的小干部，消息最灵通。
“对了，演唱会你们买什么价位的票？”马尾辫问。
“我爸妈只给买八百的，看台票，气死了。”短发抱怨，把吸管咬得扁扁的。
“我一千二的，内场后排。”另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孩说，声音很小。
所有人都看向陈晓雯。
“我啊”陈晓雯拖长声音，享受着众人的目光，“区，第三排，两千八。”
“哇！”
羡慕的目光让她飘飘然。其实姥姥只给了两千，但她撒了谎。反正到时候…或者再想办法。她总有办法。
“晓雯，你爸真舍得。”
“他就我一个女儿，不对我好对谁好？”陈晓雯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宇宙真理。
天色渐暗，女孩们各自回家。陈晓雯不急着走，在商场里逛了逛。一楼中庭的化妆品专柜正在做活动，推销员往她手里塞试用装。她看中一支口红，一百八。想了想，买了。又看到偶像代言的饮料，买一送一，三十八，也买了。姥姥给的两千，转眼剩不到一千。
没关系，爸爸还会想办法的。她想着，拎着购物袋坐公交回家。公交车上很挤，她护着新买的口红，像护着什么宝贝。窗外霓虹闪烁，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繁华得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