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血色丰收(1 / 1)

七月的午后,白花花的日头毒辣地炙烤着北方平原上的王家村。空气凝滞,只有知了在声嘶力竭地鸣叫,搅得人心更烦。

五十二岁的李秀兰戴着破旧的草帽,正猫着腰在自家承包的玉米地里除草。汗水顺着她黝黑粗糙的脸颊滑落,滴进干涸的土坷垃里,瞬间消失无踪。这片地是她和丈夫王大柱的命根子,一年的嚼谷、儿子的学费、家里的一切开销,都指望着这片绿油油的青纱帐。玉米杆子已经齐人高,怀里的玉米棒子颗粒渐饱,再有个把月,就能迎来丰收。

突然,一阵不寻常的、咔嚓咔嚓的折断声从地块深处传来,不是风吹过的沙沙声,而是人为的、带着急切意味的声响。李秀兰直起酸痛的腰,疑惑地皱起眉头。这个时间点,村里人大多在午休,谁会跑到她家地里来?

她悄无声息地拨开层层叠叠的玉米叶,循着声音往里走。越往里,她的心越沉,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低低的咒骂。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她绝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的身影——她的亲姑姑,六十五岁的王张氏(村里习惯随夫姓称呼)。王张氏正手脚麻利地掰扯着那些尚未完全成熟的玉米棒子,毫不留情地扔进脚边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里。她动作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旁边,她那同样年近七旬却依旧膀大腰圆的姑父王老五,正叼着烟卷,一边不耐烦地催促:“快点!磨蹭啥呢!让人看见!”

一股热血“嗡”地一下冲上李秀兰的头顶。她想起去年少收的那两垄玉米,前年莫名被薅秃了的菜畦……原来家贼难防,竟是至亲所为!

“姑!姑父!你们这是干啥?!”李秀兰的声音因愤怒而有些颤抖,她从玉米丛后站了出来。

王张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玉米棒子掉在地上。她脸上瞬间闪过慌乱,但随即被一种蛮横所取代:“哟,是秀兰啊。没啥,我看你这玉米长得不错,掰几个尝尝鲜。”

“尝鲜?”李秀兰指着那半麻袋玉米,气得嘴唇发抖,“这叫尝鲜?这足足掰了有我半亩地!这都是还没长成的青苞米啊!”

王老五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碾灭,瞪着一双浑浊的眼珠子:“咋?当姑姑的吃你几个破玉米咋了?你爹死得早,要不是我们这些长辈帮衬,你能有今天?吃你点玉米是看得起你!”

“帮衬?”李秀兰悲愤交加,“我爹去世时分家产,你们多占了多少便宜心里没数吗?这些年,我们孤儿寡母的,你们何曾真正帮过一把?现在倒好,直接来偷了!”

“放你娘的屁!谁偷了?谁看见了?”王张氏叉起腰,摆出泼妇骂街的架势。

“我看见了!”李秀兰不再犹豫,猛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儿子淘汰下来的旧智能手机,迅速打开录像功能,镜头对准了王张氏、王老五和那袋赃物,“我今天就留个证据!让村里老少爷们都评评理!”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王张氏扭曲的脸。她尖叫一声:“你敢拍我?!”说着就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冲上来抢夺手机。王老五见状,也骂骂咧咧地逼上前。

李秀兰一边后退,一边死死举着手机,镜头剧烈晃动,但依然顽强地记录着——记录着姑姑狰狞的面孔,姑父挥舞的拳头,以及散落一地的、象征着她全部希望的青玉米。

“把手机给我放下!你个没良心的东西!”王张氏嘶吼着,指甲抓向了李秀兰的脸。

李秀兰奋力抵抗,两个女人在密不透风的玉米地里扭打起来,压倒了一片玉米杆。王老五看着手机镜头,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这辈子在村里横行惯了,尤其看不起王大柱那窝囊的一家子,如今被这个一向忍气吞声的侄女拿捏住证据,这还了得?

“妈的,反了你了!”王老五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田埂上一根用来支撑豆角架的粗木棍上。他几步冲过去,抄起那根碗口粗、一米多长的木棍,转身就朝李秀兰冲来。

李秀兰刚挣脱开王张氏的撕扯,抬头就看见姑父高举木棍,面目狰狞地朝自己扑来。她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躲,却被脚下的玉米杆绊住。

“姑父!你——”

“砰!”

一声闷响,木棍结结实实地砸在李秀兰的左侧太阳穴上。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只觉得眼前一黑,剧痛瞬间吞噬了意识。温热的鲜血从额头汩汩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直挺挺地栽倒在养育她的土地上,手机也脱手飞出,落在不远处的泥土里,屏幕碎裂,但录像指示灯,依然微弱地亮着。

王张氏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她看着侄女倒在血泊中抽搐,吓得张大了嘴,发不出声音。

王老五喘着粗气,看着手中沾血的木棍,又看看地上不动弹的李秀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更深的凶残取代。他走上前,用脚踢了踢李秀兰,见她毫无反应。

“死……死了?”王张氏颤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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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王老五低吼一声,他蹲下身,探了探李秀兰的鼻息,已经没了气。他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举起木棍,又朝着李秀兰的头部猛击了数下,直到确定她彻底没了声息。

“你……你把她打死了?!”王张氏瘫坐在地,脸色惨白。

“是她自找的!”王老五恶狠狠地说,他捡起那个还在录像的手机,用力摔向地面,又用脚狠狠踩踏,直到它彻底变成一堆碎片。“快,把麻袋拿上,走!”

就在两人惊慌失措准备逃离时,玉米地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喊声:“秀兰!秀兰妹子!在家不?你家大柱来电话了,说工地放假,下午就回来!让你蒸锅馒头哩!”

是邻居赵婶。赵婶和李秀兰年纪相仿,做了几十年邻居,关系极好。她家就在玉米地旁边,刚才似乎听到地里有争吵声,顺路过来看看。

王老五和王张氏魂飞魄散,僵在原地。

赵婶没听到回应,又见地头似乎有脚印往里走,便一边嘀咕着“大中午的还在地里忙活”,一边拨开玉米秆走了进来。

下一刻,她看到了终身难忘的恐怖景象:李秀兰满头是血,面目全非地倒在血泊中;王老五手持滴血的木棍,面目狰狞;王张氏瘫在一旁,抖如筛糠。

“啊——!”赵婶的惊叫声划破了午后的寂静,“杀……”

“人”字还没出口,王老五已经像一头疯狂的野兽扑了上来。他知道,绝不能让赵婶喊出声,绝不能让她离开!

“赵家的,你听我说……”王张氏还想上前解释。

但王老五已经杀红了眼,他唯一的念头就是灭口。木棍再次挥起,狠狠砸向赵婶的头部。赵婶下意识用手臂去挡,“咔嚓”一声,臂骨断裂,她发出凄厉的惨叫。

“救命啊!王老五杀……”第二棍、第三棍……如同雨点般落下。赵婶的呼救声戛然而止,她倒在李秀兰身边,同样鲜血淋漓,没了声息。

玉米地彻底恢复了死寂,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吸引着几只绿头苍蝇嗡嗡地盘旋。

王老五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胸口剧烈起伏。王张氏已经吓傻了,只知道呜呜地哭。

“哭什么哭!赶紧想办法!”王老五低声吼道。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环顾这片茂密的玉米地。必须把尸体处理掉。

他让王张氏回家把三轮车开到地头,自己则用塑料布将两具尸体裹紧,趁着午后田间无人,连拖带拽,弄到了地头。两人手忙脚乱地将尸体装上三轮车,用一些柴草掩盖,准备拉到远处荒僻的山沟里埋掉。

然而,他们反常的举动,还是被偶然路过村口的村民瞧见了。有人看见王老五夫妇慌里慌张地开着三轮车出村,车上似乎盖着什么东西,还有疑似血迹。

与此同时,王大柱兴冲冲地从县城工地回来了。他给妻子买了件新衣裳,想给她个惊喜。到家却发现冷锅冷灶,妻子不在家。他先去邻居赵婶家找,也没人。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村里开始流传起风言风语。有人说看见王张氏在王老五的玉米地里鬼鬼祟祟,有人说听到地里传来争吵和惨叫,更有人联想起王老五夫妇急匆匆出村的三轮车。

王大柱和赵婶的家人意识到出事,立刻报警,并组织村民沿着车轮印记寻找。

最终,在离村十几里外的一处荒僻山沟,人们找到了正在挖掘土坑的王老五和王张氏,以及三轮车上,已经僵硬的李秀兰和赵婶的尸体。

惨案像一颗炸雷,瞬间击碎了王家村的平静。

李秀兰的丈夫王大柱,这个老实巴交、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的汉子,抱着妻子冰冷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几次晕厥过去。他无法想象,妻子只是去地里除个草,怎么就天人永隔?而且是被自己的亲姑姑、亲姑父所害!他的世界崩塌了。

李秀兰在外地上大学的儿子王磊连夜赶回,这个阳光开朗的青年瞬间苍老,眼中充满了仇恨和痛苦。他捧着母亲的遗像,指甲掐进了掌心,鲜血直流却浑然不觉。他恨,恨那对狠毒的所谓亲戚,更恨自己的无力。

赵婶的家人同样陷入了巨大的悲愤之中。赵婶只是个热心肠的邻居,却无端遭此横祸,女儿哭喊着“还我妈妈”,丈夫一夜白头,整个家庭笼罩在绝望的阴影里。

村里人议论纷纷。老一辈人摇头叹息,说王老五年轻时就好吃懒做、逞强斗狠,王张氏也一向泼辣计较,但谁也想不到他们会狠毒至此。中年人们感到齿寒,为几穗玉米,对至亲邻里下此毒手,人性之恶令人发指。年轻人们则感到愤怒和恐惧,他们通过网络将此事传播出去,要求法律严惩凶手。

王老五和王张氏被逮捕后,在确凿的证据面前,他们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王老五梗着脖子,起初还狡辩是“失手”,直到检察官出示了李秀兰头骨多处粉碎性骨折、赵婶同样遭受重击的尸检报告,他才在铁证面前低下头。王张氏则一直哭哭啼啼,把责任都推给王老五,说自己只是从犯,试图博取同情。

法庭上,公诉人用沉痛而犀利的语言陈述着案发经过,指控王老五故意杀人,手段特别残忍,情节特别恶劣,社会危害性极大;王张氏作为共犯,同样罪责难逃。辩护律师则试图从激情犯罪、年纪已高等方面寻求轻判。

旁听席上,坐满了受害者家属、村民代表和媒体记者。王大柱呆滞地望着前方,王磊则死死盯着被告席上那两张扭曲而苍老的面孔,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法官的法槌最终重重落下……

案件尘埃落定,凶手得到了法律的严惩。但两个家庭破碎的生命,却再也无法挽回。

王大柱变得沉默寡言,常常一个人蹲在那片曾经充满希望的玉米地头,一蹲就是一天。那年的玉米最终无人收割,在秋风中枯萎、倒伏,一片荒芜。仿佛那片土地,也因浸染了过多的鲜血和悲伤,而失去了生机。

村子里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那道深刻的伤痕,却永远烙在了每个亲历者的心上。每当玉米成熟的季节,那金黄的色彩,总会让人想起那个血腥的午后,和那两个再也回不来的女人。

贪婪与暴戾,如同野草,在狭隘的心田里疯长,最终吞噬的,不仅是别人的生命,也是自己的人性,以及整个家族、整个村庄赖以维系的、最基本的温情与秩序。血色褪去,留下的,是无尽的悲凉与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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