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道尽头,是一扇由某种奇异金属铸造、布满复杂纹路的大门,如今已经半开着,门上的符号与他们之前发现的任何文明印记都截然不同。
这里,绝非天然洞穴,也非寒鸦领或已知人类文明的造物。
普莱尔看着门扉上那些古老而陌生的纹路,心中疑惑。
他们找到的,并非仅仅是冰原巨人的巢穴。
沉重的金属门扉在众人合力下,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被完全推开,扬起了积淀不知多少岁月的尘埃。
门内涌出的空气带着一股奇异的味道,混合着陈腐、某种植物的清苦。
信道向下延伸,墙壁上那些自发荧光的苔藓提供了微弱但持续的光源,照亮了前路。
与前面信道的粗犷混乱不同,这里的信道规整,明显是精密工程的产物。
安德森和卫兵们紧握武器,警剔地注视着每一个阴影角落,但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这里面一片死寂。
掘地灵走在最前面的,他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它粗壮的手指偶尔会拂过墙壁上某些特定的纹路,动作轻柔且虔诚。
赫莎被赫德紧紧牵着手,她的目光却有些游离,时而落在那些发光的苔藓上,时而凝视着信道深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辨认着什么模糊的记忆。
“大人,看这里。”
安德森压低声音,指着墙壁一侧。那里镶崁着一块相对光滑的金属板,上面蚀刻着复杂的图案和从未见过的文本符号,风格与门外所见一脉相承。
普莱尔走近视野中系统面板自动浮现,一行行解析信息快速掠过。
【检测到信息载体————正在尝试解析——————】
【警告:信息严重缺失,存在多重加密层。需更高权限或特定密钥”————】
“适应者————”
普莱尔低声念出系统提供的词条。这个词与他之前了解的任何势力都对不上o
他们继续深入,信道逐渐开阔,最终抵达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空间中央是一个早已干涸的圆形池子,池底铺满了细碎的、失去光泽的机械模块。
池子周围,环绕着数十个半透明的柱状容器,大部分已经破损坍塌,只剩下些许无法辨认的有机物残渣与不知名液体。
但仍有少数几个容器保存相对完好,通过模糊的壁障,能看到里面凝固着形态各异的生物轮廓。有些类似放大的昆虫,有些则象是植物与动物的诡异结合体,它们被永恒地定格在某种演化的瞬间。
这里不象居住区,更象是一个————培育场,或者实验室。
“这些————是什么东西?”
一名年轻卫兵声音发颤,握紧了手中的长矛,指向一个容器里那团多节肢的阴影。
赫德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他作为工匠,更能体会到这些容器制造工艺的精湛与非同寻常,这远非寒鸦领乃至他所知的任何人类技艺所能企及。
他下意识地看向赫莎,却发现赫莎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其中一个保存最完好的容器,那里面封存着一个蜷缩的、皮肤覆盖着细密鳞片的小型人形生物。
赫莎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茫然,而是充满了困惑与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它————它在害怕。”赫莎突然轻声说。
“谁?”赫德紧张地问。
赫莎指了指那个鳞片人形:“它。很久很久以前————它没能醒过来。”
众人面面相觑,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就在这时,引路的掘地灵走到中央干涸的池子边,它舔了舔柱状容器里的不知名液体:“水。”
这是普莱尔第一次听到这生物发出的叫声。不过,也有可能是语言。
突兀的,有一阵机械的合成音响起来:“人类并非世界之主,亦非世界之敌。我们应是世界之子,与母体一同进化。”
我居然能够听的懂吗?
那么文本为什么不通呢?
普莱尔看向周围,安德森和其他卫兵脸上更多的是疑惑和警剔,似乎并未完全理解,只是捕捉到了声音的存在。
普莱尔指向墙壁一侧那块刻满符号的金属板:“赫莎,你能看懂上面的东西吗?能解释一下吗?”
赫莎闻言,目光聚焦到金属板上,她走上前,,开始断断续续地念诵:“————适应筛选————冰血人————环境压力仿真失败————归档————”
她的声音起初还带着不确定,但很快变得流畅,只是脸色随之越来越苍白,呼吸也急促起来,光洁的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仿佛每读出一个词都在消耗她巨大的精力。
普莱尔看着她这幅模样,抬手制止了她:“够了,赫莎。不用勉强。”
他走到女孩身边,声音放缓:“这些信息确实重要,但你也我们领地的一分子。你的状态更重要。等到休息好了,再做贡献也不迟。”
说罢,他转向安德森和赫德,吩咐道:“收集这里散落的、可拆卸的金属构件,注意不要破坏那些看起来是整体结构的部分。动作快一点,我们不宜在此久留。”
卫兵和工匠们立刻行动起来,小心翼翼的声响打破了地下空间的死寂。
普莱尔则站在中央,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沉寂的容器和干涸的培育池,将这些超越当前认知的景象深深印入脑海。
回到寒鸦领的工坊区,普莱尔的注意力暂时从那个诡异的地下空间,转移到了眼前更实际的问题上。
他拿起一个从遗迹中找到的半人高圆柱体机械模块,外壳是冰冷的金属,触手沉重。
小型蒸汽单元—一这是他给这些东西取的名字。
经过初步的测试和观察,他已经摸清了这些东西的底细。这些单元,可以看作独立且功能单一的动力源。它们能稳定地输出往复或旋转的动力,足以驱动领地内未来可能有的许多任务具,比如锻锤、水汞或者小型钻机。
但是,它们有致命的缺陷。
每一个单元,功能都极其单一。他手上这个,内部结构似乎只为了驱动活塞往复运动而设计;旁边另一个稍小点的,则可能只能带动叶轮旋转。
并且他们必须要通过粗大的渠道,连接到能量塔的主干线上,由那座巨塔散逸出的、稳定的蒸汽压力来驱动。
而且,它们非常不可靠。内部结构异常精密,充满了细小的渠道和未知原理的阀件,以寒鸦领目前的技术水平,无法复制,甚至连彻底修复都做不到。目前能做的,大概只是清理外部积垢和更换磨损的密封件。
一旦内核部件因为压力不稳、内部结垢或者其他他们不了解的原因损坏,那么这个单元就彻底报废了。
用坏一个,就少一个。
普莱尔放下手中的单元。这些来自前文明的遗产,就象是无根之水,看似便利,却是消耗品。
能量塔的蒸汽让这些模块暂时运转起来,但寒鸦领长久依赖的基石,绝不能创建在这些用一点就少一点的消耗品上。
还是得发展属于自己的、能够掌控和复制的工业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