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规模的搜索持续了大半天,卫兵和自愿帮忙的领民几乎将赫莎最后出现的局域翻了一遍。
他们挖开可疑的雪堆,他们探查,他们呼喊,声音在空旷的巨大的世界中显得格外无力。
然而,除了呼啸的风和冰冷的雪,一无所获。赫莎就象彻底融入了这片凛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当疲惫不堪的人们陆续返回,带回的都是摇头和沉默时,压抑已久的不满声音开始出现了。
兰德,那个将普莱尔话语奉若信条的信徒,此刻也忍不住在人群中低声抱怨,声音恰好能让周围的赫德和普莱尔听到:“为了一个孩子,投入这么多人手————寒灾刚过,多少事情等着做。修复棚屋,清理信道,哪一样不比这更重要?这简直是在浪费领主大人赐予我们的宝贵时间和力气————”
他的话引起了一些同样疲惫且担忧自身生存的领民的窃窃私语。资源本就紧张,如此“徒劳”的搜寻,确实动摇了部分人对“效率”和“秩序”的信任
“浪费?!”
赫德猛地转过身,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住兰德,声音因愤怒和悲痛而嘶哑,“那不是一个孩子”!那是我的赫莎!是那个在工坊里帮我们递工具,在寒灾里用她的小脑袋想出办法帮了你们的赫莎!没有她那个用狼血”的主意,你们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抱怨吗?!”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面露尤疑的人:“你们觉得修复棚屋重要,清理信道重要————那我的赫莎就不重要吗?寒鸦领的规矩,难道就是不救自己人吗?!”
兰德语塞,张了张嘴,在那饱含痛苦与质问的目光下,最终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赫德不再看他们,他转向普莱尔,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寒意。
他脸上激动的红潮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
“领主大人,”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我不能再让整个领地为我一个人的事耗费力气了。大家————大家说得对,还有更多要紧事。”
他顿了顿,自光望向领地之外那片无尽的风雪,缓缓地,将自己胸前那枚代表工匠身份的、粗糙的金属徽章解了下来,轻轻放在旁边的木箱上。
“我自己去找。可以吗?”
赫德似乎看起来理智了不少,但是行为却不是这么理智。
普莱尔看着赫德,这位重要的工匠此刻的状态显然并不理智,但他的决心毋庸置疑。领地正处于关键节点,失去赫德是巨大的损失。
“可以,”普莱尔开口,“我甚至可以为你提供足够的物资。”
赫德猛地抬头,他感到意外。
“但是我有两个要求,”普莱尔继续说,“第一,你至少需要准备一天。利用这一天,好好想想,准备好再出发。”
赫德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赫德带着普莱尔批给的物资,独自一人踏入了茫茫风雪。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就在当天下午,赫德就回来了。
他不仅带回了赫莎,身边还跟着一个模样古怪的生物。
赫莎看起来有些茫然,但并没有受伤。赫德的表情则极为古怪,混合着如释重负、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困惑。
那个生物站立着,轮廓近似矮小的人类,但皮肤呈现出岩石般的灰褐色,手臂异常粗壮,手指短钝而有力,一看就极其擅长挖掘和破碎坚硬之物。
“掘地灵————是掘地灵!”
人群中,有见识老练的猎人低声惊呼,认出了这传说中凄息于地底的生物。
赫德没有理会周围的骚动,他的表情依旧古怪,象是在消化什么难以接受的事实。
就在这时,赫莎抬起头,目光越过赫德,直直地看向普莱尔。她的眼神不再象之前那样茫然,而是充满了某种————困惑的清明。
“领主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我————我感觉,我不完全是————人。”
这句话让周围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赫德猛地抓住她的肩膀:“赫莎!你在胡说什么!”
普莱尔抬起手,制止了赫德,他目光落在赫莎脸上,没有惊讶,只有探究。
“继续说,赫莎。”
赫莎似乎不知该如何解释,她纤细的手指指向旁边那个沉默的掘地灵。那生物粗粝的脸上的眼珠正注视着她,一种无声的交流仿佛在它们之间进行。
“是它————带我回来的。”
赫莎努力组织着语言,”它在雪下面找到了我,它没有恶意。它————它好象认识我。”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却又奇异地坚定,”它想带我们去一个地方。一个————对我,对它,都很重要的地方。”
她看向普莱尔,眼神带着恳求与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期盼:“如果————如果您相信我的话。”
在众人惊疑、担忧甚至略带恐惧的目光中,普莱尔又看了看掘地灵。
“安德森,带上你的人,我们跟它走。”
掘地灵对地形极为熟悉,它带领着他们在复杂的前文明遗迹,最终停在一个被积雪和碎冰半掩的洞穴入口前。洞口散落着一些霜火晶碎片,还有着挖掘的痕迹。
一名卫兵蹲下身检查那些碎片,脸色凝重地看向普莱尔:“大人,从这颜色和污染程度判断————象是被血浸染过的霜火晶。这里,很可能就是我们一直查找的那个冰原巨人的洞穴入口。
风险显而易见,但机遇同样巨大。冰原巨人的冰甲和“军事”相关,重要性不言而喻。
“保持警戒,我们进去。”
普莱尔的声音低沉命令。他看了一眼身旁紧握武器的安德森,以及脸色苍白的赫德,补充道,“我们的目标首先是确认情况,如果发现不可力敌的危险,立刻撤退。但如果有任何————可能是“知识”或“答案”的东西,不惜代价也要带回去。”
队伍小心翼翼地进入洞穴,内部空间比想象中更加宽阔深邃。
随着深入,人工开凿的痕迹逐渐显现,墙壁上复盖着某种发出微弱荧光的苔藓,照亮了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