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冲击在凌晨三点到来——不是规则风暴，而是刺耳的警报声。
铁书墨从概念体的浅休眠状态瞬间清醒，意识连接到安全系统。监控画面显示：基金仓库的三号储藏室被突破，物资散落一地，但奇怪的是，最值钱的抗生素和速生作物种子完好无损，失踪的是……
“巧克力？全部？”铁书墨在通讯频道里确认。
“整整五十公斤。”阿猫的声音压抑着愤怒，“老李存的那些，一点没剩。其他物资只少了些糖果和咖啡粉——都是享受型食品。”
铁书墨立即赶到现场。
仓库外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个被警报吵醒的居民，议论纷纷。王铁锤正指挥保安队封锁区域。墨影在检查门锁系统——电子锁完好，但物理锁芯被某种腐蚀性液体熔穿了。
“不是撬锁，是溶解。”墨影采集了锁芯残留物，“成分分析……含有高浓度规则侵蚀因子，和时间建筑师协会的技术类似。”
林小鱼调取监控录像——画面在案发时间出现三秒的雪花干扰，恢复后物资已经失窃。“信号干扰也是专业级的。”
人群开始骚动。
“是内鬼！”有人喊，“知道巧克力在哪，还知道怎么避开监控！”
“肯定是老李自己干的！他昨天就不情不愿！”
老李脸色煞白：“我、我没有！我虽然心疼，但不会偷自己的东西！”
铁书墨没有表态。他走进仓库，蹲下身查看地面。
没有脚印。
但地面上有微弱的……粘液痕迹。透明，几乎看不见，只有在特定角度反射光线时才能察觉。粘液散发出极其微弱的规则波动。
“不是人类。”铁书墨轻声说。
他让所有人退出仓库，只留下核心团队。
“阿猫，封闭现场。林小鱼，分析粘液成分。墨影，查协会的档案，看看他们有没有……小型渗透单位。”
半小时后，初步结果出来。
粘液成分：有机-无机混合体，含有时间加速催化酶和规则伪装粒子。
协会档案显示，三千年前他们申请开发行星被拒后，曾秘密部署过“侦查型规则造物”，代号“潜影者”——一种可以融入环境、窃取情报的机械-生物混合体。
“但档案记录所有潜影者都已回收。”墨影皱眉。
“或者……有些没回收。”铁书墨看向仓库角落的通风管道——直径只有十五厘米，人类无法通过，但小型造物可以。
更麻烦的是人心。
天亮时，谣言已经传遍营地：“基金不安全”、“有人能破解所有安防”、“下次丢的可能是救命药”。
互助积分系统的交易量骤降百分之七十。人们开始把存在基金里的物资取回，宁愿藏在自己床底下。
“信任在崩塌。”王铁锤汇报，“这样下去，互助体系会瓦解。”
铁书墨沉思。
然后他说：“召集所有人，开第二次大会。”
这次的气氛明显不同。
怀疑和警惕写在每个人脸上。人们下意识地与他人保持距离，眼神闪烁。
“东西丢了。”铁书墨开门见山，“五十公斤巧克力，一些糖果咖啡。小偷不是人类，是某种机械造物。”
台下哗然。
“你怎么确定？！”
“因为人类做不到这个。”铁书墨展示现场照片：熔穿的锁芯、无脚印的地面、通风管道的粘液痕迹。“小偷从通风管进出，体重不超过三公斤，能分泌规则腐蚀液，还能干扰监控信号。”
他停顿，让信息消化。
“但问题不是小偷是谁，问题是——我们怎么办？”
“加强安保！”有人喊。
“已经加强了。”铁书墨说，“仓库现在是三级防护，连规则波动都能监测。但这样够吗？”
“如果我们把所有资源都用在防护上，生产力会下降。食物产量会减少，住房建设会延迟，医疗研发会停滞。最后的结果是：我们防住了小偷，但饿死了自己。”
“那你说怎么办？”
“我的建议是……”铁书墨缓缓道，“我们故意留个漏洞。”
全场寂静。
“我在仓库四号储藏室，放一批‘诱饵物资’——外观和真品一样，但内部做了标记，且混入了追踪纳米机器人。小偷下次再来，我们会知道它去哪，背后是谁。”
他看向众人。
“但这需要大家的同意。因为诱饵物资会用基金的公共资源购买。而且，我们要冒风险——小偷可能识破陷阱。”
老李第一个举手：“我同意！抓到那个混蛋！”
有人犹豫：“如果它偷的不是诱饵，是真物资呢？”
“那就按盗窃损失处理。”铁书墨说，“基金已经购买了保险——我昨天刚和时间商人协会签的保单。失窃损失超过百分之五，他们全额赔付。”
这是真的。他用校准者支付的第一笔补偿金，买了一份“物资意外损失险”。保费不菲，但现在看来值了。
陷阱计划启动。
三天后的深夜。
铁书墨坐在监控室，看着四号储藏室的实时画面。诱饵巧克力摆在显眼位置——用真巧克力重新熔铸，内部嵌入了纳米机器人，外表毫无破绽。
凌晨两点十七分。
通风口的格栅无声滑开。
一个东西爬了进来。
铁书墨屏住呼吸。
那是一只……机械章鱼。
直径约二十厘米，八条触手由液态金属构成，可以任意变形。身体中央是一只复眼式的传感器。它动作极其轻盈，触手在墙壁和天花板间移动，完全不接触地面。
章鱼滑到诱饵巧克力前，触手伸出，轻轻触碰包装。
它在检测。
几秒后，它似乎确认安全，用两条触手卷起巧克力，迅速退回通风口。
“追踪信号启动。”林小鱼低声说，“纳米机器人已附着。”
章鱼在通风管道中快速移动。铁书墨通过纳米机器人的信号，在地图上实时追踪它的路径。
出乎意料的是，它没有离开营地。
而是向下。
深入地下。
“它在往……地核方向去？”墨影惊讶。
铁书墨想起那颗行星控制中心。
想起上古文明的测试系统。
“不是协会干的。”他突然明白了，“是系统本身。”
章鱼穿过复杂的地下结构，最终抵达一个隐蔽的洞穴。洞穴中央，有一个类似控制台的装置。章鱼将巧克力放在控制台上，触手插入接口。
数据开始传输。
铁书墨远程接入纳米机器人的传感系统，读取传输内容。
不是偷窃。
是……分析。
系统在分析巧克力的成分、包装工艺、生产理念。它在学习人类的“享乐型商品”概念，评估这种商品对文明发展的影响。
传输完成后，章鱼自动解体，化成液态金属流入控制台回收槽。
理由：提升个体幸福感，促进非必需交易，激发劳动动机
风险：可能引发过度消费，挤占必需品资源
建议：适度允许，但需建立消费伦理规范
铁书墨看懂了。
这不是盗窃案。
是测试的第二阶段——系统不再制造外部冲击，而是从内部观察他们如何应对“信任危机”。
而他的应对方案：设置陷阱、购买保险、集体决策——全部被系统记录、评估。
效果：维持信任体系基本稳定，未引发内部冲突
评分：a（创新性地将危机转化为系统优化机会）
【下一轮冲击倒计时：14天23时59分】
评估结束。
控制台关闭。
铁书墨坐在监控室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老板？”阿猫不解。
“它在学习。”铁书墨说，“学习我们怎么做生意，怎么建立信任，怎么管理风险。”
他站起身。
“走吧，回去告诉大家，小偷抓到了。”
“怎么解释？”
“就说是个失控的清洁机器人，已经处理了。”铁书墨说，“有时候，真相不如一个好故事有用。”
回到营地时，天已微亮。
铁书墨召集居民，宣布“案件已破”。
人们松了口气。
信任开始缓慢恢复——基金仓库的交易量在当天下午回升了百分之四十。
但铁书墨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系统在观察、学习、评估。
而第三次冲击，只会更难。
深夜，他独自回到地核控制中心，面对那颗巨大的水晶球。
“我知道你在看。”他对着空气说。
水晶球表面泛起涟漪。
【你很特别。
【大多数管理者选择加强控制。你选择……引导。
“控制会窒息。”铁书墨说，“引导才能生长。”
【生长可能带来混乱。
“混乱中才有创新。”铁书墨顿了顿，“就像商业——如果所有交易都被严格规定，就不会有新的商业模式诞生。”
水晶球沉默良久。
【第三次冲击将测试你的……底线。
【做好准备，管理员。
涟漪消失。
铁书墨站在控制中心中央，概念体的光影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底线？
他想起了末世四年来见过的所有黑暗。
想起了那些为了生存出卖同伴的人。
想起了伊丽莎白疯狂的眼神。
想起了时间盲区里那个苍老的自己。
不让任何人，因为他的决定，失去活下去的机会。
他要背负更多。
走出控制中心时，他看到了林小鱼。
“老师，还不休息？”
“在想事情。”铁书墨说，“你说，商业的底线是什么？”
林小鱼想了想：“是契约精神？诚实守信？”
“那是基础。”铁书墨望向夜空，“真正的底线是……”
他停顿。
“是当你知道这笔生意会让对方家破人亡时……”
“你能不能忍住不做。”
星光洒在新开垦的土地上。
远处，营地的灯火温暖。
而铁书墨知道，考验就要来了。
“放马过来吧。”
“我的底线……”
“你测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