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规则风暴准时降临。
它没有预兆，没有乌云，甚至没有风——只是在正午阳光最盛时，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不是物理裂缝，而是规则的断层。断层中倾泻出七彩的流光，美丽而致命。
流光扫过刚播种三天的农田。
铁书墨在地面指挥中心，通过监控画面看着那些嫩绿的幼苗在流光中迅速枯萎、结晶化、最后碎成粉末。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农田损毁面积：百分之六十七。”林小鱼的声音在颤抖，“储备粮只够全体居民食用二十一天。”
阿猫的战斗队试图接近风暴边缘，但血狼卫甲表面立刻出现结晶化迹象。“无法靠近！规则毒素浓度超标！”他被迫撤回。
墨影快速调阅资料：“这是‘规则侵蚀风暴’，通常只在维度边界出现。自然发生的概率低于百万分之一。”
“所以这不是自然的。”铁书墨的光影飘向观测窗。他的概念体不受规则毒素影响，但能清晰感知到风暴中蕴含的某种……刻意设计的“恶意”。
风暴持续了整整一小时。
然后，如同出现时一样突然，天空的裂缝愈合了。
留下的是大片结晶化的土地，和营地里压抑的沉默。
“第一次市场冲击。”铁书墨低声说，“资源短缺危机。”
他召集核心团队开会。
临时会议室的桌子上摆着损失报告：不仅农田被毁，三台净水设备、两座温室、五间刚建好的住房也受到波及。总计损失相当于全体居民两个月的劳动成果。
“士气很糟。”王铁锤汇报，“有人开始私下囤积个人物资。老李——那个以前开超市的——用私藏的巧克力换走了张医生三天的口粮配额。”
“交易本身不是问题。”铁书墨说，“问题是恐慌会引发挤兑。如果所有人都想囤货，分配系统会崩溃。”
他调出商业伦理推演系统，输入当前参数。
模拟结果在几分钟后出来：【三天内发生大规模物资哄抢的概率：78。崩溃概率：65。瓦解概率：43。
“我们需要外部援助。”林小鱼建议，“向观测委员会申请紧急物资支援——”
“那是最后的选择。”铁书墨打断，“一旦依赖外部援助，我们的独立性就没了。而且测试规则可能将援助视为‘管理失败’。”
他盯着系统模拟出的那些崩溃概率数字，思维飞速运转。
规则风暴是人为的——这点几乎可以确定。但谁做的？测试系统本身？还是其他觊觎这颗行星的势力？
更重要的是：对方的目的。
如果只是要毁灭他们，风暴可以更强烈、更持久。但这次风暴的强度和时长，精确地制造了“危机”而非“绝境”——刚好摧毁大部分农田，但留下少量可抢救的作物；刚好破坏部分基础设施，但不伤及人员。
这不像攻击。
更像……考试。
“召集所有人。”铁书墨起身，“我要开全员大会。”
一小时后，237名幸存者聚集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铁书墨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概念体的光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他能看到台下每个人的“存在密度”——恐惧像灰色的雾气缠绕在大多数人身上，少数人眼中闪烁着贪婪，还有几个完全绝望的，存在密度稀薄得像要消散。
“农田毁了。”他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营地，“储备粮只够吃二十一天。按照最乐观的估计，补种作物到收获需要四十五天。这意味着我们有二十四天的缺口。”
台下响起压抑的抽泣声。
“我知道有人已经开始私下交易物资。”铁书墨继续说，“这很正常。恐惧的时候，人总想抓住点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有个提议。”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我们把所有私人物资——包括你们藏起来的食物、药品、工具——全部公开登记。”铁书墨说，“不是没收，是登记。然后，我们成立一个‘危机互助基金’。”
“每个人自愿将一部分私人物资存入基金，换取‘互助积分’。积分可以在基金内兑换任何其他人存入的物品。基金的运作完全透明，每天公布库存和交易记录。”
“但关键在这里——”铁书墨放大条款，“存入物资的人，除了获得积分，还将获得基金的‘股权’。未来，如果这颗行星产生任何商业收益——比如我们开发出特产对外销售——股权持有人可以按比例分红。”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
“这……这有用吗？”有人质疑，“万一没有未来收益呢？”
“那就当赌一把。”铁书墨说，“但如果不赌，我们连现在都过不去。”
老李——那个囤货的前超市老板——举手：“我愿意存五十块巧克力，但要换双倍积分。因为巧克力是稀缺品。”
“可以。”铁书墨点头，“但稀缺品只能换15倍积分，不是双倍。规则要公平。”
“那我不存了！”老李嘟囔。
“随你。”铁书墨转向其他人，“但我要提醒大家：基金里的物资，在危机期间由集体保护。私人手里的物资……只能自己保护。”
这话让很多人脸色变了。
在末世生活过的人都知道：怀璧其罪。私藏物资在危机中，往往意味着成为抢劫的目标。
“我存！”张医生第一个站出来，“我有三箱抗生素，本来想留着自己用。但现在……大家一起用吧。”
有人带头，响应的人越来越多。
铁书墨让墨影和林小鱼负责登记。王铁锤带人搭建基金的实体仓库——用最坚固的材料，二十四小时守卫。
登记持续到深夜。
结果出乎意料：除了老李等少数几人，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居民存入了物资。基金库存包括：食物、药品、工具、甚至还有几件珍贵的娱乐物品——一副扑克牌、一把吉他、几本书。
“总价值折算后，够所有人吃三十五天。”林小鱼汇报，“加上抢救出的作物，刚好能撑到新作物收获。”
危机暂时缓解了。
但铁书墨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回到地核控制中心，调出风暴的详细数据。
“分析结果出来了。”阿猫走进来，脸色凝重，“风暴的规则特征……和时间建筑师协会的技术高度相似。”
铁书墨的光影凝固了。
校准者。
那个用框架建造换取商业伦理概念的机械生命。
“动机呢？”他问。
“我查了协会的公开档案。”墨影接入通讯，“他们在三千年前，曾申请开发这颗行星，但被上古文明系统拒绝。理由是‘缺乏商业伦理基础’。”
“所以他们在测试我。”铁书墨明白了，“如果我能通过测试，拿到行星完整控制权，他们就能通过‘合作伙伴’身份，间接获得开发权。”
“但他们违规干预测试！”林小鱼愤怒地说。
“不。”铁书墨摇头，“测试规则只说我不能接受外部援助，没说外部不能制造危机。这就像……商业世界里的恶意竞争。你得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接通了校准者的私人通讯频道。
几秒后，校准者的机械面容出现在屏幕上。
“铁顾问，意外联系。”它的声音平稳。
“风暴挺精致。”铁书墨说，“花了多少能量？”
短暂的沉默。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铁书墨调出数据对比，“风暴的规则指纹和你们协会三千年前在ngc-4412星区使用的‘生态重塑装置’有87的相似度。需要我把对比报告发给观测委员会吗？”
校准者的齿轮眼睛停止了转动。
“你想怎样？”
“两个选择。”铁书墨竖起两根光凝聚的手指，“第一，我举报你们违规干预测试，观测委员会会永久取消你们与这颗行星的任何合作可能。”
“第二呢？”
“第二，你们承认风暴是‘合作测试的一部分’，并支付测试成本。”
“什么成本？”
“被毁农田的估值，加上居民的心理创伤补偿，加上我的精神损失费。”铁书墨快速报出一个数字，“总计五百万源层信用点。可以用技术或物资抵扣。”
校准者再次沉默。
这次更久。
“如果我们拒绝？”
“那我就选第一项，然后自己想办法活下去。”铁书墨说，“但你们会永远失去机会。毕竟，三千年来你们是唯一被系统明确拒绝的文明。如果连我这个临时租借者都能通过测试，而你们不能……协会的面子往哪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也戳中了要害。
“……三百万。”校准者让步，“分期支付，首次支付五十万信用点的物资——包括速生作物种子、抗规则侵蚀材料、基础工业设备。”
“成交。”铁书墨微笑，“但我要加一条：未来三年测试期间，如果再有类似的‘合作测试’，请提前二十四小时通知。这样我才能……准备好账单。”
通讯结束。
阿猫不解：“老板，你为什么要和他们交易？他们差点害死我们。”
“因为交易比敌对更有利。”铁书墨说，“现在我们有五百万信用点的额外资源，还有了协会的‘合作’名义。下次风暴再来，我们可以理直气壮地要补偿。”
他望向控制中心的水晶球。
【管理员成功化解第一次冲击。
【评分：a-（物资问题解决，但依赖外部补偿存在风险）】
【下一轮冲击倒计时：29天23时59分】
“看。”铁书墨说，“系统也认可了。”
他走出控制中心，回到地面。
夜幕下，营地里篝火依旧。
但气氛已经不同——人们在基金仓库前排起队，用积分兑换所需物品。张医生拿到了老李最后存进去的巧克力（老李最终还是妥协了），作为交换，老李拿到了急需的抗生素。
交易在发生。
信任在重建。
铁书墨走到新开垦的一小块试验田边——那里种着校准者刚刚送来的“速生作物”。种子植入土壤后，肉眼可见地发芽、抽枝，预计七天后就能收获。
“老师。”林小鱼走过来，“你从一开始就想到了这个结果，对吗？”
“没有。”铁书墨诚实地说，“我只是习惯性……多准备几条路。”
他看着营地里的点点火光。
“商业不是预测一切。”
“是当意外发生时，你知道该怎么把它变成……生意。”
夜空晴朗。
而地核深处，测试系统正在准备第二道考题。
铁书墨的光影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放马过来吧。”
“我囤的货……”
“可不止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