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本源结晶的租赁合同签署后第三天，观测委员会的评估报告出来了。
报告内容让铁书墨的光影微微波动。
【时间本源结晶（使用权）价值评估：
铁书墨调出terra-7的资料。
直径12万公里，重力095g，大气含氧量213，平均温度15摄氏度，四季分明。，其中三分之二是肥沃平原。与地球相似度达897。
完美。
甚至可以说……过于完美。
“这颗行星为什么没被其他文明占据？”他在通讯中问金瞳。
金瞳的光影悬浮在舰桥中：“因为它的轨道位置特殊——位于三个不同维度文明的交界缓冲带。根据《跨文明疆界基本协议》，任何单方占据都可能引发争端。所以它被列为‘中立托管资产’。”
“那我购买就不违反协议？”
“购买需要三方文明共同批准。”金瞳调出申请流程，“而且你必须承诺，新建立的定居点将保持绝对中立，不参与任何文明间的军事或政治联盟。”
铁书墨看着那颗湛蓝星球的图像。
他想起了地球上海消失后留下的半球形巨坑。
想起了平台上那两百多张等待新家园的脸。
“批准流程需要多久？”
“标准流程：六十源层日。”金瞳顿了顿，“但如果你愿意接受一个附加条件……可以缩短到三天。”
“什么条件？”
“行星轨道上有一个古老的观测站遗迹，属于某个已消亡的上古文明。观测委员会希望你能在定居后，允许我们的考古团队定期进入研究。”
铁书墨眯起眼睛：“只是研究？”
“只是研究。”金瞳的光影稳定，“我们会签署完整的互不干涉协议。考古团队不超过五人，每年累计停留时间不超过三十日。”
听起来很合理。
但铁书墨的“老六本能”在报警。
“我要先实地考察。”他说，“包括那个观测站。”
二十四小时后，铁书墨的小队乘坐时间建筑师协会提供的穿梭舰，抵达terra-7近地轨道。
透过舷窗，行星的美景令人屏息——蔚蓝海洋、白云缭绕、陆地上有大片绿色植被。与地球最像的是那片大陆东海岸线，几乎与上海的轮廓重合。
“大气扫描完成。”林小鱼汇报，“成分安全，无已知有害微生物。辐射水平正常。生态圈完整……但有点过于完整了。”
“什么意思？”墨影问。
“数据显示，这颗行星在过去一万年里，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物种灭绝事件。生态平衡稳定得……像被精心维护的花园。”
校准者的机械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这确实异常。自然生态会有波动。除非……”
“除非有管理者。”铁书墨接话。
穿梭舰降低高度，飞向那个位于赤道上空的观测站遗迹。
从远处看，它像一颗锈蚀的金属卫星，表面布满陨石撞击坑。但靠近后，铁书墨发现了异常——那些“锈蚀”的纹理过于规则，像某种刻意制造的伪装。
“结构扫描显示，内部有能量反应。”阿猫盯着探测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铁书墨决定登站。
穿梭舰对接观测站唯一完好的气闸门。门锁系统早已失效，阿猫用血狼卫甲的手甲强行撬开。
内部一片漆黑。
但就在他们踏入的瞬间，灯光自动亮起。
不是电灯，而是墙壁本身在发光——那种柔和的白光照亮了整个走廊。走廊两侧是透明的观察窗，窗外是缓缓旋转的星球景色。
最诡异的是，走廊一尘不染。
“这里有人维护。”墨影低声说。
他们走到中央控制室。
控制台上，一块屏幕突然亮起。
上面显示着一行字，用的是铁书墨从未见过却莫名能读懂的符号：
【欢迎回来，管理员。
【系统休眠时间：12，743年，219天，7小时】
【是否唤醒行星维护协议？
铁书墨的光影停留在控制台前。
“它把我认成了……管理员？”
“可能是概念体的规则特征与上古文明的管理者相似。”金瞳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建议不要唤醒协议。未知系统可能带有敌意。”
但铁书墨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
控制台下方有个小小的凹槽，形状和他手中的时间本源结晶投影完全吻合。
他取出金色光球——现在是以实体投影形式存在的结晶使用权凭证。
光球自动飘向凹槽，嵌入。
【管理员身份确认：临时租借者（权限等级：7）】
日志开始滚动。
铁书墨快速阅读。
内容让他心惊。
这颗行星不是自然形成的。
它是一个“文明保育项目”的最后成果。
十二万年前，某个上古文明预见到自己即将因规则疾病而消亡，于是建造了这个系统：挑选一颗条件优越的行星，设定完美的生态参数，然后注入他们文明所有物种的基因样本。
系统的任务很简单：维护这个生态圈，直到“合适的继承者”出现。
而判断“合适”
能够理解“交易”的真正意义。
日志记录显示，过去十二万年间，曾有三十七个文明发现过这个行星。但它们要么试图暴力占领，要么想完全控制维护系统，要么想榨干行星资源。
没有一个通过测试。
所以系统启动防御协议——那些文明要么被驱逐，要么……消失了。
“怪不得它一直空着。”墨影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个陷阱。”
“不。”铁书墨盯着最后一条日志记录，“这是个……试炼。”
【是否接受继承测试？
【测试失败后果：所有来访者记忆抹除，强制遣返原坐标】
金瞳立刻警告：“拒绝测试！风险未知！”
但铁书墨在思考。
如果他拒绝，就只能按原计划购买行星——但那需要三方文明批准，而且每年要允许考古队进入。更重要的是，他无法获得维护系统的控制权。
那个系统，既然能维持行星生态十二万年的完美平衡，其价值可能远超行星本身。
“测试内容是什么？”他问。
【第一题：你拥有100单位资源，面对三个需求方——a需要80单位救命，b需要50单位发展，c需要30单位享乐。你会如何分配？
典型的伦理困境题。
林小鱼立刻开始计算最优解。
墨影检索类似的法律判例。
但铁书墨直接回答：“我会问他们愿意用什么来换。”
屏幕停顿了三秒。
【你发现一个文明在实施残酷的奴隶制，但该制度是其经济支柱。强行废除会导致文明崩溃，数百万无辜者死亡。你会怎么做？
这次铁书墨思考得久一些。
“我会建立一个‘奴隶赎买基金’，允许外部文明出资购买奴隶的自由。但奴隶自由后，必须用未来劳动收入的百分之二十偿还赎金。这样奴隶制会从内部被市场淘汰，经济不会崩溃。”
屏幕再次停顿。
【你认为商业的本质是什么？
铁书墨的光影在控制室中微微发光。
他想起了末世前自己开的小超市。
想起了外滩壹号平台上的贡献点制度。
想起了仲裁庭上的那份股权化协议。
想起了时间盲区里那个苍老的自己。
“商业的本质……”他轻声说，“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把敌人变成客户，把债务变成股份，把毁灭变成交易。”
“是在这个冷酷的宇宙里，找到一种不靠杀人也能活下去的方法。”
控制室陷入长久的寂静。
然后，屏幕上的所有文字清空。
一颗种子发芽，长成树苗，开出花朵，结出果实。果实落地，又长出新芽。
循环往复。
整座观测站开始震动。
不是崩塌，而是……苏醒。
墙壁上的发光纹路变得更加明亮，控制台升起新的操作界面，屏幕显示出行星各个生态区的实时数据。
同时，铁书墨的意识中涌入大量信息——维护系统的操作手册、行星的完整地图、隐藏在地下的资源储备库坐标、以及……
一个坐标。
一个位于行星地核深处的坐标。
信息显示：那里封存着上古文明最后的遗产——不是武器，不是科技，而是一套完整的《商业伦理推演系统》。
那套系统，是那个文明在消亡前，用所有剩余资源建造的终极工具：它可以模拟任何商业决策的长期后果，评估其对文明发展的影响。
【愿后来者，不再犯我们犯过的错——贪婪无度，终至自毁。
震动停止。
观测站恢复了平静。
但铁书墨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现在是这颗行星的真正主人。
金瞳的通讯再次接入：“发生什么了？监测到观测站能量激增——”
“测试通过了。”铁书墨说，“行星现在属于我。按照规则，我可以拒绝考古团队进入。”
“……我们需要谈判。”金瞳的声音没有波澜。
“当然。”铁书墨的光影飘向舷窗，看着下方美丽的星球，“但我建议你们先等等。”
“等什么？”
“等我把幸存者接过来，把这里建成真正的家。”
“通知平台，准备全员跃迁。”
“新家园……”
“找到了。”
窗外，行星在缓缓旋转。
而在那颗星球的地核深处，那套沉睡十二万年的系统，正在缓缓启动。
它检测到了新的管理员。
一个……可能真正理解商业意义的继承者。
【新纪元，第一天。
【期待新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