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倒计时开始。
铁书墨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召集会议，而是让王语嫣整理所有合作文明的“核心合同档案”——那些在之前调解中签署的、涉及资源共享、技术合作、共同防御的协议文本。他要找出其中的“联动条款”，设计一张合同网络。
“每份合同都要增加‘反掠夺互锁条款’。”他对王语嫣说，“当签约方中的任何一方遭遇恶意商业攻击，其他签约方有义务提供法律援助、规则支持和经济援助。援助费用先由‘共同防御基金’垫付，事后由被援助方偿还，但如果被援助方破产，基金承担损失——损失部分由所有签约方按比例分摊。”
“这会不会太复杂？”王语嫣问。
“复杂才能困住他们。”铁书墨调出黑洞商团之前的掠夺案例，“他们擅长钻简单合同的漏洞，但对复杂的合同网络会谨慎——因为漏洞太多，反而不知道从哪下手。”
第二件事是联络时间商人协会、园丁文明、双火焰文明等核心盟友，建立“紧急通讯密钥”。密钥的设计很巧妙：每个文明掌握密钥的一部分，必须三个以上文明同时授权才能激活“集体防御协议”。这样既保证了响应速度，又防止单个文明被胁迫或背叛。
第三件事，他让林小鱼做了一个模拟推演。
“假设你是黑洞商团，你会怎么攻击我们？”铁书墨问。
小鱼思考了很久，在规则水晶黑板上列出几种可能：
1 伪造债务：声称某个文明欠他们巨额债务，要求用地球资源抵债。
2 强制合同：用武力或规则胁迫签署不平等条约。
3 信息战：散布谣言破坏合作文明间的信任。
4 规则攻击：直接攻击交易系统的规则基础。
“他们最可能用第一种。”小鱼分析，“因为看起来最‘合法’，而且可以利用不同文明的法律差异。”
“怎么防御？”
“需要统一的债务认证体系。”小鱼眼睛发亮，“所有跨文明债务必须在‘跨文明债务登记中心’备案才有效，备案需要债务方、债权方、至少三个见证方共同签名。而且债务条款必须符合《商业伦理手册》的标准模板，禁止设置无限连带责任之类的陷阱条款。”
“很好。”铁书墨点头，“这就是我们要在会议上提出的第一条防御措施。”
第二十五天，跨文明商业安全会议在杂货铺召开。
参会文明达到了三十七个，包括了一些之前只是简单交易、这次主动要求加入的新成员。会议室里各种形态的生命体坐在一起，规则翻译器发出轻微的嗡鸣。
铁书墨站在全息星图前，简明扼要地介绍了黑洞商团的威胁和防御方案。
“防御不是目的，目的是让他们知道——攻击我们的成本，远高于与我们正常交易的利益。”他说，“所以我们的方案分为三层：”
“第一层，法律防御。建立跨文明债务登记中心、标准合同模板库、以及‘恶意合同仲裁庭’。任何合同争议，如果一方指控存在欺诈或胁迫，自动进入仲裁程序。仲裁庭由七个随机选中的中立文明代表组成，裁决具有强制执行力。”
“第二层，经济防御。设立‘反掠夺保险基金’，所有成员按交易额比例缴纳保费。击造成的损失，由基金赔付80，大大降低单次攻击的破坏力。”
“第三层，规则防御。在交易网络的规则层面设置‘毒性条款检测器’，自动识别并警告可能含有掠夺性条款的合同。同时，所有成员共享黑名单——确认有恶意行为的文明，全网禁止交易。”
方案提出后，会议进行了长达七天的讨论（时间流速调慢，实际讨论了七十天）。最终，三十七个文明全票通过，签署了《跨文明商业安全共同防御公约》。
公约生效的瞬间，所有签约文明的规则网络自动连接，形成一张淡金色的保护网——那是规则层面的“互助契约”，任何攻击都会触发全网警报。
第三十天，黑洞商团的舰队准时抵达太阳系边缘。
他们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发来一封措辞优雅的“收购要约”
我们注意到贵方建立的跨文明交易网络具有巨大商业价值。
1 我方以1000个标准星系的资源，收购贵网络51股权。
2 收购后，我方将优化网络运营，预计三年内收益提升300。
3 贵方现有管理层可保留职务，但重大决策需经我方批准。
请于72小时内答复。若拒绝，我方将视为贵方缺乏合作诚意，可能采取必要措施维护我方商业利益。
“典型的‘先礼后兵’。”铁书墨看着全息信件，“先给出一个看似优厚但实际不可能接受的报价，被拒绝后就有理由‘维护商业利益’了。”
“怎么回复？”白石问。
“当然是拒绝。”铁书墨微笑，“但要拒绝得有技巧。”
感谢贵方对我方网络的关注。经全体成员商议，我们决定不出售股权，但欢迎贵方以平等伙伴身份加入我们的交易网络。
1 签署《跨文明商业伦理手册》并遵守所有条款。
2 缴纳诚信保证金（相当于贵方提出收购价的10）。
3 接受三年观察期，期间所有交易需经第三方公证。
若接受，我们热烈欢迎。若拒绝，也祝贵方在其他星系找到更合适的投资机会。
回信发出后十二小时，对方回复了。
【看来你们选择了困难模式。
紧接着，第一波攻击开始了。
不是军事攻击，是合同攻击。
黑洞商团向三十七个签约文明中的“晶簇文明”发送了一份“债务追索函”，声称晶簇文明三百年前的一笔矿石交易未结清尾款，利滚利现在需要赔偿相当于他们整个文明三年产出的资源。
附件是所谓的“原始合同”——用某种古老的规则文字书写，条款极其复杂，但确实有晶簇文明的印记。
晶簇代表紧急联系铁书墨：“我们查了历史档案，三百年前确实和某个文明做过矿石交易，但当时已经结清了！这份合同是伪造的！”
“但他们有你们的印记。”铁书墨仔细分析合同，“不是伪造，是篡改。原始合同可能规定了某种条件下的延期付款，他们利用规则漏洞让条件一直不满足，导致债务持续累积。”
“现在怎么办？他们要求三天内支付，否则就要申请‘跨文明资产冻结令’——那是源层的通用规则，如果债务成立，我们所有资产都会被冻结！”
“别急。”铁书墨启动防御机制，“第一步，向跨文明债务登记中心提交申诉，指控合同篡改。根据公约，争议期间债务追索暂停。”
“第二步，申请‘合同溯源仲裁’，要求黑洞商团提供完整的合同履行记录——特别是三百年来他们‘提醒’你们付款的证据。如果拿不出，就证明他们故意隐瞒合同状态，构成欺诈。”
“第三步，”他顿了顿，“让所有签约文明同时向黑洞商团发送‘诚信质询函’，要求他们解释这份合同的来历。根据公约，如果一个文明收到超过十个签约方的质询，必须公开回应，否则视为违约。”
三管齐下。
黑洞商团显然没料到反应这么快、这么协同。
他们试图辩解，但漏洞百出——三百年间从未催收过债务，却在现在突然提出，这本身就不合理。
仲裁庭（随机选出的七个文明代表）只用了一天就做出裁决：债务不成立，合同因长期未履行且债权人未主张权利而失效。同时，黑洞商团的行为被认定为“恶意诉讼”当于债务金额的30，罚金存入反掠夺保险基金。
第一轮，防御方完胜。
但黑洞商团没有放弃。
第二轮攻击更隐蔽：他们试图分化联盟。
向双火焰文明发出邀请：“贵文明的情感-理性平衡系统很有价值，我们愿以高价购买独家代理权。如果同意，我们将帮助你们成为全宇宙的情感科技领导者。”
向时间商人协会递出橄榄枝：“我们掌握着‘因果债务打包技术’，可以让你们的时间债券流动性提升十倍。合作，我们将分享这项技术。”
向园丁文明许诺：“我们可以提供‘规则稳定场增强方案’，让你们观察的文明演化速度提升300。”
每个报价都精准地戳中了这些文明的需求。
“他们在测试我们的联盟牢不牢固。”金瞳提醒铁书墨，“如果有一个文明动摇，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牢不可破’。”铁书墨平静地说。
他让每个收到邀请的文明做了一件事：公开报价内容，并征求全体签约方的意见。
双火焰文明在联盟频道里说：“黑洞商团想买我们的情感科技独家代理权，报价是x。大家觉得该不该卖？”
时间商人协会：“他们想合作开发时间债券新技术，条件是这样……大家怎么看？”
园丁文明：“规则稳定场增强方案，利弊如下……”
所有文明一起讨论。
结果出奇一致：不卖，不合作。
“独家代理权等于把命脉交给别人，不行。”
“新技术可能夹带后门，风险太大。”
“演化速度提升可能导致观测失真，违背我们的宗旨。”
黑洞商团的分化策略失败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联盟不是简单的利益结合，而是建立在共同规则和互信基础上的共同体。
第三十天晚上，黑洞商团发来了最后通牒：
【看来你们铁了心要对抗。那么，我们只好用商业世界最古老的方式解决问题——收购不了，就让你贬值。
【从明天起，我们将全面做空与你们相关的所有交易产品。同时，我们将向源层商业仲裁庭提起反垄断诉讼，指控你们利用联盟地位排除竞争。
【准备好迎接真正的商业战争吧。
铁书墨看着这封信，反而笑了。
“终于……”
“等到他们用正规商业手段了。”
“这样就好办了。”
“好办？”王语嫣不解，“做空和反垄断诉讼很难对付啊。”
“做空需要大量资金，反垄断需要证据。”铁书墨打开全息界面，“而我们，刚好有两样东西可以应对——”
“第一，反掠夺保险基金现在有了一大笔罚金，可以用这笔钱成立‘做空防御基金’，在市场上反向操作。”
“第二，我们所有的交易记录、会议纪要、公约条款都公开透明，完全符合《跨文明商业伦理手册》。反垄断？我们欢迎任何文明加入，只是要求遵守同样的规则而已。”
“通知所有成员。”
“明天开始，按《手册》第四章‘反恶意竞争应对流程’操作。”
“第一步：公开所有交易数据，证明我们的市场是开放的。”
“第二步：邀请黑洞商团派观察员参与我们的日常运营，证明我们没有垄断行为。”
“第三步：如果他们要起诉，我们应诉，并要求他们承担败诉后的全部诉讼费用——根据公约，恶意诉讼的惩罚条款。”
“他们要打商业战争？”
“那就打。”
“但我得提醒他们——”
“我这辈子……”
“还没在正经做生意这件事上……”
“输过。”
窗外，夜色深沉。
而在遥远的黑色舰队上，“吞噬者”看着地球方向，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他的副手小心翼翼地问：“主席，我们还继续吗？”
“继续。”吞噬者咬牙，“但改变策略——不再试图摧毁他们，而是学习他们。”
“学习？”
“一个能在三十天内让三十七个文明团结到这种程度的联盟……一定有什么值得我们学的东西。”他调出铁书墨的所有公开演讲记录，“去分析这个‘铁书墨’的思维模式。他用的方法，可能比我们掠夺三百年积累的财富更有价值。”
“那收购计划……”
“暂时搁置。”吞噬者说，“先加入他们的网络，以平等身份。等我们学会了他们的方法……”
“再用来对付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