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记忆水晶被搬回杂货铺后，铁书墨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立刻净化，而是把它们分门别类摆在柜台上，像古董商人在鉴赏藏品。
“愤怒记忆二十七枚，悲伤记忆四十九枚，喜悦记忆……只有三枚。”他清点完毕，“看来规则泄露期间，经过仓库的大多是些心情不好的家伙。”
王语嫣用规则探测器扫描那些水晶：“污染程度很深，有些记忆已经和水晶本体融合了。强行剥离可能会损坏载体。”
“不剥离，转化。”铁书墨从柜台下搬出一个奇怪的设备——那是王铁锤遗留的“情感能量转化器”，原本是用来把战斗中的肾上腺素转化为规则能量的，现在被他改装成了“记忆净化仪”。
原理很简单：将水晶放入转化器，输入对应的“中和情感”。比如愤怒记忆，就用温和的谅解能量冲刷；悲伤记忆，就用微弱的希望波动渗透。
“但要大量中和情感，我们上哪找？”阿猫提出实际问题。
铁书墨看向林小鱼：“你有过愤怒的时候吗？”
男孩想了想：“爷爷走的时候，我很愤怒——为什么好人要死，坏人却活着。”
“愤怒程度？”
“……想砸东西的那种。”
“很好。”铁书墨递给他一枚愤怒记忆水晶，“握着它，回忆那种愤怒，但不要沉进去，而是想象自己站在旁边看着那个愤怒的自己。能做到吗？”
林小鱼尝试了几分钟，额头冒汗：“有点难……”
“慢慢来。”铁书墨把水晶放入转化器，“你只需要提供一点点‘观察视角’，机器会放大这种‘抽离感’，用它来冲刷记忆。”
设备启动。暗红色的愤怒水晶在仪器中缓慢旋转，表面的颜色从暗红渐变成淡粉，最后变成透明的白色——愤怒被净化了，留下的是纯粹的记忆载体。
“成功了！”王语嫣惊喜。
但铁书墨盯着那枚透明水晶，眉头微皱：“等等，你看水晶中心……”
净化后的水晶中心，出现了一个微小的金色光点——正是第二块意识碎片的标记！
“碎片不在记忆里，而是在‘被净化的过程’中产生。”铁书墨恍然大悟，“这些水晶就像磁铁，吸附了我散落在外的意识碎片。但碎片被负面情绪包裹着，需要净化才能显现。”
他立刻加快进度。
悲伤记忆用林小鱼的“爷爷临终前的微笑回忆”来中和——不是抹除悲伤，而是用温暖的告别来冲淡。
喜悦记忆太少，直接用铁书墨自己的“末世结束后的第一缕阳光记忆”来加固。
三天后，所有水晶净化完毕。
五十二枚水晶中心，都出现了金色光点。但它们太微小了，需要聚合成完整的碎片。
“聚合需要‘情感熔炉’。”观星者查阅资料后告知，“一种能安全融合意识碎片的规则环境。我们研究院有一台古董级的，但需要……大量纯净的规则能量驱动。”
“能量不是问题。”铁书墨调出杂货铺的能源账单，“末世结束以来，地球规则网络稳定了，每天自然产生的规则能量有37盈余。我早就申请了采集许可——用杂货铺的‘文明遗产保护单位’资质换的。”
“你还真是……什么都囤。”观星者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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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合仪式在研究院的地下密室进行。
五十二枚水晶被摆成一个复杂的法阵，中央是那台古老的“情感熔炉”——它看起来像个巨大的青铜香炉，表面刻满了净世庭时期的符文。
铁书墨站在熔炉前，对王语嫣说：“我进去后，如果72小时没出来，就让阿猫强行中断——哪怕碎片聚合失败，至少保住现有的333。”
“就不能更安全点的方法吗？”
“做生意哪有不冒险的。”铁书墨笑了，“而且这次，我有个保险。”
他指了指熔炉上方——那里悬浮着一枚小小的规则结晶，里面封存着一缕铁书墨的“商业逻辑数据”。
“如果我的意识在聚合中迷失，这枚结晶会自动激活，用我最熟悉的‘交易思维’把我拉回来。”他解释道，“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板，浮板上写着‘这单生意还没签合同呢，不能死’。”
众人：“……”
仪式开始。
水晶中的金色光点被提取出来，汇入熔炉。铁书墨的意识投影（从临时身体中分离）也进入炉内。
炉内是一片混沌的情感星云——无数记忆片段像流星般划过，有喜悦的闪光，有悲伤的漩涡，有愤怒的雷暴。而金色碎片就散落在这片星云中，等待重组。
铁书墨在星云中漂流，努力保持自我认知。
但那些记忆太有感染力了——他看到了某个文明在格式化前最后一刻的绝望祈祷，看到了一对恋人在规则风暴中被迫分离的眼泪，看到了一个科学家穷尽一生研究治愈方法却在成功前病逝的遗憾……
每段记忆都在试图同化他。
“我只是个商人……”他不断默念，“我来这里是为了做生意……对，做生意……”
就在这时，那枚保险结晶激活了。
一个虚拟的铁书墨形象出现在星云中，拿着算盘和账本，开始“计算”每段记忆的“商业价值”：
“这段绝望祈祷——可作为‘末世警示艺术品’的创作素材，估价：中等。”
“这滴分离的眼泪——可提取为‘爱情忠贞药剂’的催化剂，估价：偏高。”
“这份未完成的研究——可续接并申请专利，估价：极高。”
当情感被量化成商业价值，它们的感染力就大大降低了。
铁书墨的本体意识松了口气：“果然……我还是更习惯用算盘思考。”
他开始主动收集金色碎片。
每一块碎片都对应着他的一段“遗憾”：没能救下的家人、没兑现的承诺、没做成的买卖……当他触碰到碎片时，会短暂经历那段遗憾，但这次，他可以“重写结局”。
比如碰到“妹妹的西瓜籽”碎片时，他在记忆中蹲下身，对年幼的妹妹说：“不用等明年，哥哥现在就去买一车西瓜，让你吃个够。”
虽然是虚幻的重写，但心中的某个结，似乎松了一点。
六十三小时后，所有碎片收集完毕。
它们在炉心聚合，形成一枚完整的金色光球——第二块意识碎片，完整度333。
铁书墨的意识带着光球回归临时身体。
睁开眼时，他感到明显的变化——身体的稳定性从73提升到了89，硅胶手指的灵活度大增，甚至能做出精细的泡茶动作了。
“成功。”他活动着手腕，“现在意识完整度……666。”
“还差最后一块。”王语嫣问，“有线索吗？”
“有。”铁书墨指向熔炉中剩余的、被剥离了碎片的那些记忆能量，“这些‘空壳记忆’里，残留着一些有趣的信息——”
他调出分析数据：
当碎片被提取后，那些记忆原本的主人（来自不同文明、不同时间线的存在）留下了一些“印记”。其中大部分是感谢，但有一小部分……是求救信号。
“求救？”阿猫警觉。
“来自‘源层收容所’。”铁书墨解读着加密信息，“那是一个专门收容‘格式化程序受害者’的地方——不是肉体，是那些因为格式化而迷失的意识体。发送者自称‘收容所管理员’，说那里关押着……‘播种者的播种者的第一个造物’。”
第一个造物？
铁书墨立刻联系园丁长。
全息影像中，园丁长听到这个词时，脸色变了：“那是个禁忌话题。父亲（播种者）创造的第一个实验宇宙，在运行三千年后……发生了‘规则叛逆’，整个宇宙的意识聚合体试图突破框架。父亲不得不将它封印在源层深处，设立了收容所。”
“那个意识体现在还活着？”
“理论上永生，但处于永久休眠。”园丁长顿了顿，“你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第三块碎片可能在那里。”铁书墨展示那些求救信号，“管理员说，收容所的能量正在枯竭，封印即将失效。如果那个意识体逃出来，可能会报复性地破坏所有实验宇宙——包括地球。”
“所以你是想去加固封印？”
“不。”铁书墨笑了，“我想去……和它做笔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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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前往源层收容所的小队组建完成。
“为什么要带他？”王语嫣私下问。
“因为那孩子身上有种特质。”铁书墨看着正在认真擦拭柜台的小鱼，“他经历过失去，但没有变得怨恨，反而保持着某种……干净的希望。这种特质，可能是和‘第一个造物’沟通的关键。”
收容所的入口在源层的一个偏僻角落，需要穿越三重规则迷宫。
第一重迷宫是“时间回廊”——每走一步，年龄就会随机增减。阿猫走了十步，从壮年变成白发苍苍的老者，又变成蹒跚学步的幼儿，最后靠着血狼卫甲的稳定功能才恢复。
第二重迷宫是“概念迷雾”——在这里，所有词语的字面意义会扭曲。铁书墨说“我们要往前走”，结果整个队伍真的开始“往前飘”，因为“走”这个概念被替换成了“飘”。
第三重迷宫最简单，也最危险：一扇普通的木门。
门上有块牌子：“想清楚再进来。这里的东西，一旦见过，就再也忘不掉。”
铁书墨推开门。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婴儿房。
房间中央放着一个透明的保温箱，里面漂浮着一个发光的小小胚胎——那就是“第一个造物”的本体形态。它保持着最原始的状态，似乎从未成长。
一个穿着白色制服、面容疲惫的中年女人坐在保温箱旁，她是收容所管理员，自称“护士长”。
“你们终于来了。”她头也不抬，“信号我发了七年，终于有人收到了。”
“情况怎么样？”铁书墨走近保温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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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书墨仔细观察胚胎。
它很安静，仿佛在做一个漫长的梦。但偶尔，胚胎会轻微抽搐，那时整个房间的规则就会剧烈波动。
“它在梦中经历什么？”
“无限循环的创造与毁灭。”护士长调出监测数据，“父亲（播种者）在封印它时，给它编织了一个永无止境的梦：在梦里它可以自由创造宇宙，但每三千年，梦会重置，一切归零。七万年来，它经历了二十三次循环，每次都比上一次更……绝望。”
“所以它仇恨的不是创造，是被重置。”铁书墨明白了，“它想要一个不会被归零的宇宙。”
“对，但父亲不允许——他认为没有制约的创造会失控。”
“所以……”铁书墨看向护士长，“如果我们给它一个‘有限但真实’的宇宙呢？比如，让它管理某个已经存在的实验宇宙，但约定好——只要不违反基本规则，就永远不重置它。”
护士长愣住：“这……可能吗？”
“试试看。”铁书墨走到保温箱前，轻轻敲了敲玻璃。
胚胎似乎感应到了，转向他的方向。
“你好啊，”铁书墨说，“我是来谈生意的。”
胚胎发出微弱的、疑问的规则波动。
“我有个宇宙，叫地球。它刚获得自由，但还有很多规则需要维护。缺个管理员，包吃住，没有固定任期，只要做得好，可以一直做下去。有兴趣吗？”
胚胎静止了三秒。
然后，它第一次……主动贴到了玻璃上。
像是渴望。
像是……终于等到了那个不会重置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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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收容所的监控盲区。
那个金色眼睛的神秘人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手中的记录板上，写着一行字：
“测试项目：自由与责任的平衡”
“测试对象：铁书墨（实验体t-7749）”
“测试内容：给予濒危的初代造物自由，观察其如何建立新秩序”
“备注：如果成功，将授予‘源层管理员候补’资格。”
他合上记录板，低笑：
“果然……”
“给老六一个难题……”
“他总能把它变成……一门生意。”
身影淡去。
只留下收容所里，铁书墨正认真地给胚胎讲解“员工福利和绩效考核标准”的声音：
“首先，五险一金是必须的……”
“年假按源层标准时间计算……”
“还有加班费——虽然你可能不需要睡觉，但该给的还是要给……”
“毕竟……”
“咱们是正规买卖，不坑员工。”
胚胎发出愉悦的规则波动。
像是在说：
好。
这买卖……
我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