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结束后的第一个清晨，阳光第一次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曾经终年不散的规则阴霾，照在外滩壹号平台的杂货铺招牌上。招牌上“铁氏杂货铺”五个字在晨光中泛着温和的金色光泽——那是昨晚王铁锤连夜用净化后的规则水晶重新镶嵌的。
铁书墨推开店门，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没有了规则疾病的腐臭味，只有清晨特有的、混合着露水和远处海风的清新气息。街道上开始出现行人，不再是末世里那种警惕佝偻的姿态，而是挺直了腰板，脚步轻快。
“老板，今天真的歇业？”王语嫣正在整理货架，把那些“抗规则疲劳药剂”“规则防护护符”等下架，换上新的标签：“怀旧零食—末世限定版”“规则稳定盆栽—适合新家摆放”。
“歇业，但不代表不做生意。”铁书墨走到柜台后，打开那本厚重的账本，“末世结束了，但买卖不会结束。只是……得换点新东西卖。”
他翻到账本最后一页，那里显示着目前的状态：
【铁书墨意识碎片收集进度：333】
【当前形态：临时硅胶身体（稳定性73）】_
【待收债务：全维度应收账款（约等于37个宇宙）】_
【杂货铺资产：规则稳定后的地球不动产x1，跨文明合作网络x1，人情债无数】_
“首先，”铁书墨在柜台后坐下，“咱们得解决我自己的问题。的意识，连泡茶都泡不利索——你们没发现吗？昨天那壶普洱，水温差了整整三度。”
阿猫正在门口擦拭血狼卫甲上的战斗痕迹，闻言抬头：“我以为你是故意的，为了体现‘残缺美’。”
“……我不是艺术家，我是商人。”铁书墨没好气地说，“商人讲究精准。所以，今天开始，我们要找剩下的碎片。”
“怎么找？”王语嫣停下手中的活。
“碎片需要特殊的‘共鸣点’才能显现。”铁书墨调出之前守誓者留下的资料，“第一块碎片（那333）是用‘罪孽转化仪式’唤醒的，结合了善意波动和亡魂怨念。剩下的两块，可能需要其他极端的‘情感锚点’。”
他看向后院那株时光苜蓿——现在它长得更加茂盛了，八片花瓣完全舒展，花蕊处有个微小的光点在缓慢旋转，那是第一块碎片的稳定锚点。
“第二块碎片，大概率与‘遗憾’相关。”铁书墨分析，“我生前……不，我前世和今生，应该有很多没做完的事、没说出口的话、没完成的交易。这些遗憾会形成特殊的规则印记，可能散落在某些地方。”
“比如？”王语嫣问。
“比如……”铁书墨思索片刻，“我重生前三个月，曾经在某个维度交易市场，预定了一批‘永恒记忆水晶’，打算做成纪念品送给……某些人。但我重生后忙着囤货，把这事忘了。那批货应该还在某个仓库里，定金都付了。”
“那些人是谁？”
铁书墨沉默了。
良久，他才轻声说：“我父母，我妹妹……还有几个前世帮助过我、但没来得及报答的朋友。”
这是王语嫣第一次听铁书墨提起家人。在之前的叙述里，他一直像个没有过去的纯粹商人。
“他们在哪里？”
“都死了。”铁书墨平静地说，“末世第一年，极热期。我当时在海外囤货，没能赶回去。等回来时……只剩废墟了。”
他的硅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柜台，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那批永恒记忆水晶，本来是想把他们生前最开心的时刻封存起来，这样至少……还能留点念想。”他顿了顿，“但后来我觉得这太矫情，就故意‘忘’了去取货。现在想想，那可能是我最大的遗憾之一。”
“所以第二块碎片，可能就在那批货里？”王语嫣问。
“或者在取货的路上。”铁书墨站起身，“准备一下，我们去那个维度交易市场。顺便……把货取回来。拖了这么多年，滞纳金估计是个天文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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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们准备出发时，杂货铺迎来了和平时代的第一个顾客。
是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小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走进来。
“欢迎光临。”王语嫣露出职业微笑，“需要什么？”
“我……我想卖东西。”男孩小声说，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锈迹斑斑的规则怀表，表盘裂了，指针停在某个时刻不动。
铁书墨瞥了一眼，突然愣住了。
那是他前世用过的怀表。
末世前，他在某个古董市场淘到的，据说是某个古文明用来测量“因果时间”的仪器。后来在一次交易中，他把它送给了一个……小男孩。
“这表……”铁书墨走到男孩面前，“你从哪里得来的？”
“我爷爷留给我的。”男孩有些紧张，“他说，如果有一天末世结束，就让我拿着这块表来找‘铁老板’，说……说‘时间到了，该完成约定了’。”
“约定？”
“爷爷说，很多年前，有个大哥哥用这块表，换走了我们家祖传的一块‘规则胎玉’，说那是救命的材料。”男孩回忆着，“大哥哥说，等以后太平了，他会用更好的东西换回这块表，还会教我怎么做生意。”
铁书墨的记忆被触动了。
他想起来了。
末世前两年，他为了囤积对抗规则疾病的材料，四处搜罗特殊物品。在一个偏远小镇，他遇到了一个经营杂货铺的老人，老人有块祖传的规则胎玉，是治疗某种罕见规则疾病的必需品。但那是老人准备留给孙子的传家宝，不肯卖。
当时铁书墨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这块规则怀表——不是因为它多贵重，而是因为它能测量“因果”，对某些研究者来说是无价之宝。他用怀表加一个承诺（“以后教你孙子做生意”）换走了胎玉。
后来末世爆发，他再也没回去过。
“你爷爷……”铁书墨轻声问，“他还好吗？”
“末世第一年就走了。”男孩低下头，“但他一直留着这块表，说那个大哥哥一定会回来兑现承诺的。”
铁书墨沉默良久。
然后，他走到柜台后，翻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那是他重生后记录的“未完成交易清单”。
果然，在第47页，写着：
【未完成交易47号】
【交易对象：青石镇老杂货铺主（性名未知）】
【完成状态：胎玉已用（用于治疗王语嫣母亲的早期规则感染），承诺未履行】
【备注：等安定下来，要回去看看。】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林小鱼。”
“好，小鱼。”铁书墨从柜台后走出来，“从今天起，你就在杂货铺打工。包吃住，工资按贡献点算，另外……我教你做生意。”
男孩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真的。”铁书墨顿了顿，“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帮我个忙。”
“什么忙？”
“陪我去取一批货。”铁书墨看向王语嫣和阿猫，“顺便……验证一个猜想。”
他拿起那块锈迹斑斑的规则怀表。
表盘上的裂纹，正好组成了一个特殊的符号——那是第二块意识碎片的标记。
“看来，”铁书墨嘴角微扬，“有些债，不是你想忘就能忘的。”
“它们会自己找上门来。”
“让你……连本带利地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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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度交易市场位于某个稳定的规则气泡中，这里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十分之一，方便长期储存货物。市场管理者是个穿着复古长袍的机器人，自称“掌柜七号”。
“铁书墨先生。”机器人用机械但恭敬的语气说，“您预订的‘永恒记忆水晶’（编号tt-7749）已储存五年七个月零三天。储存费、管理费、滞纳金合计……约等于三个标准星系的年产值。”
“记账上。”铁书墨面不改色，“货呢？”
“在第七仓库，但……”机器人顿了顿，“有个问题。”
“说。”
“五年前，存放水晶的仓库发生了规则泄露，部分水晶被‘记忆污染’了。”机器人调出监控记录，“有些水晶自动记录了泄露期间经过的其他记忆，内容……杂乱无章。”
画面显示，仓库里那批原本应该空白的水晶，现在散发着各种颜色的光芒——红色的是愤怒记忆，蓝色的是悲伤记忆，金色的是喜悦记忆……像一盒打翻的颜料。
“能分离吗？”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大量的‘情感过滤能量’，而且可能会损坏水晶本身。”机器人说，“我们建议……您放弃这批货，我们可以减免部分费用。”
“不。”铁书墨盯着那些五颜六色的水晶，“我全要。”
“可是——”
“我说了，全要。”
他走进仓库，手指轻触其中一枚泛着柔和白光的水晶。
瞬间，一段记忆涌入意识：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年幼的铁书墨（大概七八岁）和妹妹在老家院子里吃西瓜。妹妹把西瓜籽吐得满地都是，笑着说：“哥哥，我们把籽种下去，明年就有好多好多西瓜啦！”
然后画面切换——是成年后的铁书墨站在废墟前，手里捧着妹妹留下的发卡，周围是烧焦的房屋残骸。
记忆结束。
铁书墨沉默地站在那里，硅胶身体的温度调节系统似乎出了问题，让他感到一阵“寒冷”。
“老板？”王语嫣担忧地唤他。
“我没事。”铁书墨深吸一口气，“这些水晶……我要全部带走。”
他转身对机器人说：“储存费我照付，另外——帮我联系最好的‘记忆净化师’，我要把这些水晶里的污染记忆提取出来，单独封存。”
“提取出来做什么？”
“卖掉。”铁书墨说，“愤怒记忆可以卖给需要研究情绪规则的研究所，悲伤记忆可以卖给创作艺术品的艺术家，喜悦记忆……可以做成‘情绪补充剂’，卖给那些在末世中失去快乐能力的人。”
他看着那些水晶，眼中闪过商人的精光：
“你看，这反而是好事。”
“一批货，变成了两批货。”
“虽然过程不太愉快……”
“但生意，总归是赚了。”
林小鱼在旁边认真地看着，突然问：“铁老板，这就是做生意吗？把坏的东西，变成可以卖的东西？”
“不完全是。”铁书墨摸摸他的头，“更准确地说，是把‘已经发生的事’，变成‘还能做点什么的事’。”
“那……难过的事也能吗？”
“能。”铁书墨轻声说，“因为难过的反面不是开心，是麻木。只要还能为难过的事做点什么，就说明……还没麻木。”
他抱起那箱水晶：“走吧，回杂货铺。”
“新业务来了——”
“‘记忆净化与情感回收’服务。”
“招牌词我都想好了……”
他顿了顿，露出标志性的老六笑容：
“您负责遗忘，我们负责让遗忘……也能变现。”
众人：“……”
果然，还是那个铁书墨。
末世结束了，但老六永不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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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们离开后，维度交易市场的暗处，一个穿着斗篷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看着铁书墨离去的方向，低声自语：
“第二块碎片开始觉醒了……”
“看来‘遗憾锚点’的效果比想象中好。”
“那么第三块……”
他转身，斗篷下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
“该准备‘终极测试’了。”
“看看这个靠做生意拯救世界的文明……”
“能不能通过……最后的‘自由试炼’。”
身影消散。
空气中只留下一句若有若无的话：
“毕竟，真正的自由……”
“不是没有枷锁。”
“而是给你解开枷锁的钥匙后……”
“看你会不会……自己给自己戴上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