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市局。
会议室里坐的满满当当，烟雾缭绕。各分局局长，各处负责人，全到了。
局长刘建军坐在主位，脸黑得象锅底。
“都知道了？”他声音沙哑。
底下人点头，没人敢说话。刘建军在会上被总统点名，虽然有部长顶在前面，但是他看到祁部长那眼神，仿佛要吃了自己一样。
“齐东，西湖分局副局长，贪了三千万，占了三千万亩地。”刘建军一字一顿，“现在人在督察院，这辈子完了。”
“总统开会说了，整风从警察系统开始。督察院和纪委的工作组，等下就会到各个分局去，我先给大家通个气。”
底下瞬间骚动起来。
治安处老王小声说：“局长，这……这也太狠了吧？齐东是他自己作死，我们……”
刘建军瞪着他：“你们？你们干净？去年捐田，谁没留几亩挂亲戚名下？平时吃拿卡要，谁没干过？”
没人吭声。
刘建军敲桌子：“我现在给你们交个底。工作组来了，第一个查的就是捐田记录。一亩一亩对。谁虚报，谁冒领，全揪出来。
第二个查经济问题。银行账户、家属收入……一笔一笔查。
第三个查滥用职权。齐东为什么能贪那么多？因为他管着特种行业审批，管着治安处罚，管着……”
他停下来，看着在座的人：“在座的，谁手里没点权？谁没被人孝敬过？”
会议室里死寂。
刘建军拿出一沓纸：“现在，我给你们一条路。自查自纠表。有问题的，自己填。贪了多少，占了什么，一笔一笔写清楚。退赃退赔，我帮你们争取从宽处理。”
他把表格扔在桌上。
“不填的，等工作组查出来，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底下人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骂：“齐东这个王八蛋……自己作死，还连累我们……”
“还有他那个儿子，什么玩意儿！调戏妇女还搬出他爸的名号！他娘的，被总统撞个正着！”另一个局长啐了一口。
“坑爹货！这下好了，把他爹坑进去了，还把我们都坑了！”
刘建军听着，心里也在骂。
但他不能说，还得维持尊严。
他摆摆手：“行了。骂有什么用？回去填表。明天交上来。”
散会。
人走了，会议室空荡荡。
刘建军回到自己办公室，点了支烟。
他也怕。
平时那些老板送的烟酒、红包，他也没少收。虽然没齐东那么夸张，但真要查，够他喝一壶的。
烟抽到一半，电话响了。
电话那头声音疲惫：“建军，你们西湖分局的事，捅破天了。总统亲自过问，督察院盯着。你这局长位置，肯定是保不住了。就算你没贪污，也没办法坐在这个位置。”
“老领导，我……”
那头打断：“别说没用的。主动交代，争取宽大。还有，把你警察局里那些烂事，都给我清干净。清不干净，自己跳河去吧！”
“是……”
挂了电话，刘建军瘫在椅子上。
窗外，天色阴沉，要下雨了。
同一时间，各部各处都在开类似的会。
晚上九点，交通部大会议室，灯还亮着。
李振邦是特别恼火，他是今早刚从中海市（岘港）飞回来到上京的。
这一年时间，主要是盯着上京到下京高速路工程，同步的还有铁路铺设。
高速公路马上就要通车了，还想着赶在春节前，献给总统当新春礼物，用来报答总统知遇之恩。
他本来就是个技术人员出身，知道底下人干活不容易，好不容易掌握权力，想着发挥一下馀热，天天风里来雨里去，尽心尽责。
直到今天总统召集开会，才忽略了某些事情，不是所有人都象自己一样，为国为民，报答总统，报效国家。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副部长、各司司长、重点项目负责人。
大家都沉默着，空气里只有李振邦翻着报告的声音。
“都看通知了吧？”李振邦终于开口。
众人点头。
李振邦弹了弹烟灰：“齐东，一个警察局副局长，贪了三千万。咱们交通部呢？修一条路多少钱？两京高速，全长一千两百公里，总投资二十个亿，二十个亿啊。”
他顿了顿：“这二十个亿里，有没有被贪的？有没有被挪的？有没有被漂没的？”
底下人脸色都不好看。
分管工程的副部长老赵小心翼翼开口：“李部长，咱们的工程，都是严格审计的……”
李振邦打断他：“严格审计？去年修上京到河静那段省道，审计报告写的是级配碎石基层厚30公分。
实际呢？有人跟我说，有些路段只有20公分，剩下的钱哪去了？”
老赵噎住了。
李振邦翻开另一份文档：“还有桥梁工程，清河桥，钢材用量报的是三千吨。实际用了多少？有人敢拍胸脯说，一根钢筋都没少？”
李振邦掐灭烟，站起来。
他看着在座的人：“总统上午开会说了，整风从警察系统开始，但所有部门都要查。咱们交通部，管着国家所有交通各大工程。
修路、架桥、建港口……哪一项不是几千万、几个亿的资金？手指缝里漏一点，就是老百姓几辈子的血汗钱。”
“我从中海飞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两京高速，是我李振邦这辈子经手的最大的工程。我想把它修得漂漂亮亮，春节前通车，给总统一个惊喜，给国家一个礼物。”
他红着眼看向众人：“可现在呢？我他妈的怕了。我怕这条路底下，埋的不是石头，是烂帐。我怕桥墩里灌的不是混凝土，是贪官的黑心。”
会议室里死寂。
李振邦一字一顿：“从现在开始，所有在建工程，帐本全部封存。从立项、招标、采购、施工到验收，所有环节的帐，一本一本对。各司司长负责，三天内把帐本送到部里，统一保管。”
财务司司长老钱急了：“部长，这……有些帐在项目指挥部，一时半会儿……”
李振邦盯着他：“那就去拿。派车，派人，连夜去。帐本少一页，我拿你是问。”
老钱脸色发白，不敢说话了。
李振邦继续说：“还有，各项目负责人，回去自查。工程款有没有被克扣？材料有没有以次充好？工程量有没有虚报？
有问题的，主动交代。从今天起，主动交代的，退赃退赔，可以从宽。若是隐瞒不报的，”
“我会让你们比进牢房还要残酷！。”李振邦虽然是个实干家，但不代表老实好欺负！
在滇城当技术员那些年，见过的黑暗不少，只是他没有同流合污，才一直被排挤。也是幸好总统发现了他，也提拔了他。
底下人面面相觑，有人额头冒汗。
“散会前，我说几句心里话。我李振邦，就是个修路的技术员出身。四九年跟着总统南下，一路修路架桥，看着这个国家从无到有。不容易，真的不容易。”
他扫视众人：“在座的，有跟我一样南下的老人，也有后提拔的新人。咱们能坐在这里，是国家给的信任。别姑负这份信任。”
他站起来：“散会。各司司长留一下，布置封帐的具体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