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风运动过去一周了，十四号下午这天，龙少华心血来潮，想要去总统府附近的商业街看看。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着总统府外几条老街。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是南洋风格的骑楼，二楼窗户探出晾衣竿，挂着的衣服在风里轻轻晃。
龙少华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走在人群里。
身旁跟着两个年轻人，左边是高瘦沉默，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四周；右边是圆脸爱笑，嘴里正嘀嘀咕咕。
三人走了两条街，拐进一条小商业街。这里热闹些，店铺一家挨一家。
杂货店、裁缝铺、小吃摊、修鞋档……空气里有油炸糕的香味，还有酱油和咸鱼的气味。
龙少华在一家小商品店前停下脚步。
高瘦护卫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叮当”一响。他抬腿走了进去，快速了扫了一眼店内，才让开路，站立在门口。
店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抬头看见客人，放下手里的活：“客人，要点什么？”
“随便看看。”龙少华打量着小卖部。
这是他第一次进这样的小卖店，以前可是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龙少华走到货柜架前。最上边摆着几瓶可口可乐，价签上写着8元。
下边则全是则是本地货，红标签的甘蔗汁、陶罐装的酱油，还有一排玻璃罐。里头装着菠萝、荔枝、芒果等等，糖水澄亮。
圆脸刘小柱凑过来讲道：“老板，您看那甘蔗汁，才两块五，退瓶还少五毛！要我说，比那洋人的可乐实在多了。”
龙少华没搭话，看向老板娘问道：“可乐卖得好吗？”
店主笑了：“偶尔有人买。年轻人谈恋爱，看场电影，买一瓶两根吸管分着喝，算是时髦。平时谁喝这个啊？8块钱，能买上三斤大米了呢。”
她指了指甘蔗汁：“这个卖得好。两块五，瓶子还能退五毛，实际就两块。甜，解渴。工地上的工人、拉车的师傅，都爱买这个。”
“这罐头呢？”龙少华指了指。
“这罐头可是卖的好，咱老百姓大多数都是买些来随礼，看望病人。卖的好的，还是这款黄桃罐头。”老板想从旁边搬出一个箱子出来。
“你看看，刚到货的，我们夏国黄桃产量少，这个贵一些，18元一罐。”老板娘拿出一瓶出来，摆在了货架上。
“我们夏国，还有黄桃种植？”龙少华疑惑道。
“有的，就在上京，日新那个地方。还是国家农场种植的呢，不过很少，卖的贵！”老板娘热情的介绍道。
龙少华点点头，目光扫过货架。
刘小柱扒在柜台边插嘴：“那您这儿有外国罐头吗？”
“有是有，但是贵啊！象鹰酱的午餐肉罐头卖28元，很少有人买。这价格能买两斤猪肉呢。”
“那确实是不划算。”刘小柱嘟囔道。
“你这米，怎么卖两块五一斤？”龙少华走到后面米仓边上。
大米摆在最里面，麻袋敞着口，白花花堆成小山。
他记得粮食局的定价，国营粮油店，普通大米三块钱一斤起步。优质米三块五甚至更高。
但这店里的米，还便宜五毛。
“这米，比粮油店便宜啊。”龙少华捧起一把米闻了闻，是新米。
店主眼神闪了闪，压低声音：“老板，您要买米？我这儿都是好米，青林乡新收的，香。粮油店卖三块，我卖两块五，薄利多销。”
“进价多少？”龙少华问得直接。
店主愣了一下，笑笑：“这哪能说……反正不亏本。”
龙少华没再问，若有所思的走到门口。
随后拿起一瓶甘蔗汁，玻璃瓶摸着冰凉，标签上的红字有点褪色：上京饮料厂。
刘小柱掏出十块钱，又顺手拿了三瓶，递给了高瘦护卫一瓶。
走出店，龙少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甜，有点太甜了，但确实解渴。
三人继续往前走。
街边有个菜市场，这个点人不多。
摊主们三三两两聊天，看见有人来，才懒洋洋招呼一声。
龙少华在一个米摊前停下，摊主是个老头，面前摆着两大袋米。
“老板，买米？”老头问，“我这儿有青林香米，两块四。白沙晚稻米，两块三。最便宜的陈米，两块。”
“这么便宜？”龙少华蹲下，抓起一把米看看。
米粒饱满，是新米。
老头咧嘴笑道：“便宜不好吗？粮食局下乡收粮，一块八到两块一收。他们转手卖三块。
我这儿直接从老乡手里收，两块二收，卖两块四五，赚几毛毛差价，老百姓也得实惠。”
刘小柱在一旁小声嘀咕：“看来粮食局的运输车喝的不是油，是金子”
龙少华瞥他一眼，刘小柱立刻闭嘴，假装看天。
粮食局的收购价，是龙少华亲自定的。为了保障农民收入，定的不低。
一块八到两块一，按三块钱卖，差价里包含运输、仓储、人工、损耗，理论上合理。
但私营米贩，两块二收，两块四卖，只赚两毛，还能活下去。说明粮食局的运营成本，可能有问题。
“粮食局让你这么收？”他问。
老头左右看看，声音压低：“不让。但我有路子。乡下老乡，粮食局收一块八，我高个一两毛，他们当然愿意卖给我。
我运到城里，少买几毛钱，比粮油店便宜，城里人也愿意买。这不大家都好？”
龙少华笑着说道：“好啊，老百姓受惠，才是真的好！我看那粮食局，干的不是人事。”
“哎呀，这位老板，你可小声点吧！我这偷偷卖点，可别又被罚款了。”
老头左右看了一眼，说着就要将米袋子就给捆上，准备搬上板车。
“怎么，还有罚款的事？”龙少华问道。
“罚！怎么不罚！现在再搞什么整风运动，那些当官的这几天都没来，我这才敢出来卖的。”老头摇着头说道。
“过来搭把手！”龙少华对着刘小柱说道。
“老板，我来我来，您歇着。”刘小柱将龙少华请到了一边，两只手各拎一袋，放到了板车上。
“哎呀，这位老板好力气，这一袋大米可有一百斤啊。”老头惊呼道。
“嗨，小意思。”刘小柱拍着手说道。
望着老头推着车远去，龙少华看向刘小柱问道：“你家买的米，多少钱一斤？”
刘小柱挠挠头，咧嘴道：“老板，我没问过。”
“恩，继续往前走走。”龙少华率先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