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总统府办公室。
会议刚结束,关于明年财政预算的争论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龙少华现在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总统,李局长来了。”秘书轻声通报。
“让他进来。”龙少华转过身,坐回宽大的办公桌后。
情报局局长李伯来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步伐稳健地走到办公桌前,立正敬礼。
龙少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什么事这么急?”
李伯来坐下,将文件夹平放在膝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他小心翼翼地说道:“是关于昨晚您送回家的那位冯小姐。”
龙少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语气有些冰冷:“怎么了?”
“情报局联合保卫局对冯小姐及其家人进行了背景核查和保护性布控。望总统赎罪!。”李伯来低着头,不敢看龙少华。
他将文件夹推到办公桌上。
龙少华没有去打开它,而是看着李伯来:“我没吩咐你们这么做。”
李伯来站起身来,敬了个礼:“职责所在,总统。您的安全,以及任何与您有密切接触者的背景清晰,都是我们的工作。
王大山局长也派了警卫人员,在冯家周围做了保护性部署。”
龙少华沉默了几秒,终于伸手翻开文件夹。
里面是厚厚的一沓材料,字迹工整,事无巨细。
冯沛玲的家庭背景、教育经历、社会关系,甚至连她中学时担任过图书管理员、喜欢读什么书都记录在案。
她弟弟冯沛德在上京大学的成绩单、交友情况,冯母每日的作息规律,冯家佣人的背景调查等等。
“连她十四岁时因为生病缺课一周都查到了?”龙少华抬起头,语气听不出喜怒。
李伯来面色不变:“冯小姐当时的班主任,跟随学校南下了,正在上京第三中学教书,对冯小姐的印象很深刻。”
龙少华继续往后翻。
报告显示冯沛玲在上京的社会关系极为简单,几乎就是家、教堂、菜市场三点一线。
她中学成绩优良,尤其语言类科目突出。
因家庭原因导致辍学过一段时间,导致19岁才高中毕业。
期间没有参加过任何政治团体,甚至对街坊间的议论都很少参与。
“她父亲冯振国的旧部,有没有人近期与她家接触过?”龙少华问。
“有三名旧部属近年拜访过冯家,都是年节时的礼节性探望,停留时间不超过一小时。最近一次是去年中秋。”
李伯来回答得一丝不苟:“我们已经对这三人做了补充调查,都是清白背景,目前分别在农业局、运输公司和城防部队工作。”
龙少华合上文件夹,推到一边:“调查进行到什么范围了?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目前仅限于情报局内部三人,以及王大山王局长和他的两名直接下属。按照保密条例,消息没有扩散。
冯家及冯小姐本人对此毫不知情,我们的布控非常隐蔽。冯少爷学校那边,是通过大学安保处安排的,理由是有重要学者子女在校,需要加强保护,没有提及您。”
龙少华点点头,李伯来的老练让他稍微放心了些。
他最不希望的就是这件事还没怎样,就闹得满城风雨,给冯家带去不必要的关注和压力。
龙少华说道:“要记住,布控要把握好度,不要打扰到他们的正常生活。
尤其是冯沛德,年轻人敏感,别让他察觉异常,产生不必要的心理负担。”
“明白,我们会注意方式方法。”李伯来应道,却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还有事?”
李伯来迟疑了一瞬,这个表情在他脸上很少见。
“总统,请允许我多说一句。冯小姐确实是个好姑娘,报告之外,我的人也从街坊邻里那里了解过。
都说她孝顺、懂事,虽然家里条件一般,但从不抱怨,把母亲和弟弟照顾得很好。
她中学的校长还说,要不是家里走不开,她是能拿奖学金去鹰酱留学的料。”
龙少华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但是,正因为她身世清白,背景简单,一旦与您的关系公开,反而可能成为某些人关注甚至利用的目标。今后的保护工作会面临更多挑战。”
“然后呢?”龙少华知道自己的行踪,肯定是会有人密切关注的,这个李伯来说的没错。
“这个,属下建议,最好是秘密接到您家去,才能万无一失。”李伯来说完预感不妙,脸上稍微抽动了一下。
他此时非常不想说这句话,这是王大山唆使他的,说什么也是为了总统好,为了这个国家的稳定。
“滚蛋!”龙少华随手拿起桌子上的文件砸在了他的身上。
他哪里不明白这个李伯来的意思,这是一国总统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李伯来心中暗骂这个王大山,纯粹一混蛋,自己怎么稀里糊涂的听了他的话。
他弯腰快速的捡起文件,低头快速走到门口时,龙少华又叫住了他。
“明天晚上让国家剧院加一场音乐会,一楼作为可以买票给群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李伯来转过身,脸上露为难之色:“总统,常规一级预案是在您出席公共活动时,对场地进行提前安检和人员筛查,并在现场布置便衣警卫。但如果不清场,安保难度会增大”
“正因为她同行,才更要低调。我不希望她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就感受到被特别对待的压力。况且,如果连一场音乐会的安保都做不好,你这个局长也该换人了。”
最后那句话语气不重,但李伯来立刻挺直了背:“是!保证完成任务。我会亲自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出去吧。”
龙少华重新拿起那份调查报告,又仔细看了一遍。
李伯来的人工作确实细致,连冯沛玲每周三下午会去教堂帮忙整理书籍、每月第一个周日会陪母亲去市场买布料的习惯都记录在案。
他翻到一页,上面贴着冯沛玲中学毕业照的复印件。
照片上的她穿着朴素的校服,头发扎成两根麻花辫,对着镜头微笑,眼神干净明亮。
“该生在校期间品学兼优,曾任班级学习委员和校图书管理员。性格文静但不失主见,曾婉拒多名男同学示好。毕业时班主任评语:沉静如兰,柔韧如竹。”
龙少华的手指在那行评语上停留了片刻。
沉静如兰,柔韧如竹。说得真好。
他合上报告,锁进抽屉。窗外雨还在下,滴滴答答敲打着窗檐。
上京的冬天就是这样,没有北国的严寒和湿冷但是一下雨就能感觉到无尽的湿凉。
不多久,秘书再次敲门进来,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和几份待签的文件。
龙少华喝了一口茶,问道:“明天晚上的日程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总统。音乐会七点半开始,您六点五十分从府邸出发,预计七点十分到达剧院。音乐会大约九点结束,之后没有其他安排。”
龙少华点点头,正想说话,桌上的电话响起,秘书见后退了出去。
“听沛玲说,明天晚上要去看音乐会?”龙少梅的声音响起。
“嗯,放松放松!”龙少华看着文件回答道。
“你们是不是调查了沛玲,恐怕连她几岁换牙都了解的清清楚楚吧?”
龙少华无奈地笑笑:“怎么,李局长和你说了?”
“李伯来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我能不知道吗?我今天去找沛玲,明显感觉他家周围不对劲。不过你放心,沛玲和她母亲应该没察觉。”龙少梅嬉笑道。
龙少华心中一动:“你去她家了?那她有说什么了吗?”
龙少梅笑道:“还能说什么?女孩子家害羞呗。不过我看得出来,她挺期待的。她妈妈更高兴,找出一块好料子,说是沛玲父亲当年送的,非要让沛玲明天做件新衣裳。”
龙少华沉默了一会儿:“冯家这些年,不容易。”
“是啊。所以少华,如果你真的对沛玲有好感,就好好待她。”龙少梅的语气难得正经起来。
“她不是那些一心想攀高枝的姑娘,她答应明天跟你去音乐会,是因为她真的对你有好感,不是因为你是什么总统。”
“行了,我知道。”
“我再交代一句,晚上回家吃饭,别老是住在你那个总统府,多陪陪姨娘。”
“行了,你们先吃”
龙少华话还没说完,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龙少华没心情看文件了,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
目光瞥到了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夏国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记着各地的建设项目和驻军情况。
这个国家就像一张巨大的拼图,每一块都需要他仔细摆放。
而如今,他的私人生活中似乎也要多出一块拼图了。
这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矛盾。
一方面,他肩上的责任让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就像李伯来做的那样,任何接近他的人都必须经过严格审查。
另一方面,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他又渴望有那么一小片天地,可以暂时放下总统的身份,只是一个普通人。
也许这就是“官家无私事”的真正含义。
不是总统不能有私事,而是总统的私事永远不可能完全私密,永远与国家安全、政治影响纠缠在一起。
雨渐渐小了。龙少华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二十分。
他摇头苦笑道:“该下个早班了!看来任何职业,都逃不过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