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少华轻声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许多:“冯小姐,别紧张。在这里我不是总统,只是龙少华。”
冯沛玲这才抬起头,仔细看了他一眼。这一刻,她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些。
“您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她小声说。
“哦?你想象中的总统是什么样?”
“在报纸上看到您的照片,都很严肃。听说您指挥打仗很厉害,我以为是很威严,让人不敢接近的那种。”
冯沛玲说着,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但真人看起来,很平和。”
龙少梅笑了:“他啊,在外面是总统,少不得要端着架子。回家就是个弟弟,沛玲你别被他骗了。”
气氛轻松了些。
龙少华问了些冯家近况,得知冯沛玲的弟弟今年刚考上上京大学,学的是机械工程。
冯沛玲说起弟弟,眼睛闪闪发亮:“他想学成后为国家造汽车。说咱们夏国人都以进口车为荣,他想要为国家制造出很好的汽车。”
龙少华赞许道:“有志气。国家现在正缺这样的人才。”
龙少华发现冯沛玲虽然害羞,但谈起熟悉的话题时思路清晰,见解也不俗。
她关心时政,对夏国新颁布的《土地改革法》有自己的看法,虽然小心翼翼不敢多说,但偶尔几句点评,都说到点子上。
“你看过那份法案?”龙少华有些惊讶。
冯沛玲声音如蚊:“嗯嗯,报纸上看到过。我觉得觉得有些地方,例如不限制百姓拥有土地数量,这样还会造成大地主阶级。
不过,现在有曼谷平原国营农场,就不怕了,有国家兜底,保障了粮食安全。”
她说完立刻补充,“我不懂政治,乱说的,您别介意。”
龙少华认真地说:“不,你说得很对。国家正在修订实施细则,就是要在这两者间找平衡点。”
龙少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站起来:“哎呀,我忘了给威廉夫人带的东西还在车上。你们聊,我去拿一下。”
她说着就往外走,冯沛玲忙站起来:“少梅姐,我陪你!”
“不用不用,你坐着,外面风大。”龙少梅已经出了客厅,还顺手带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冯沛玲坐立不安,手指绞着衣角。
龙少华也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看向了窗外:“下雨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她轻声说。
龙少华回头看她。她在灯光下,侧脸柔和,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突然很想问她一个问题。
“冯小姐,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姐姐提的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
冯沛玲身体一僵,没有回头,眼睛看着窗外。
良久,她才轻声说:“我父亲生前常说,龙伯伯是他最敬重的人。他说龙家男儿都是有担当的。”
这话答非所问,但龙少华听懂了。他走回沙发边,但没有坐下。
“我父亲也常提起冯将军。说他们一起北伐时,有一次被围困三天三夜,是冯将军带人杀出一条血路。”
他看着冯沛玲,“我是国家总统,肩上担着夏国的责任。这样的生活,可能并不轻松。”
冯沛玲转过身,这次她没有低头,而是直视他的眼睛:“总统先生,我父亲战死时,我十二岁。从那时起,我就知道生活从来都不轻松。”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但我母亲说,人活着,不能只挑轻松的路走。”
龙少华心头一震。这句话,他穿越前的父亲也说过,这一刻他有些恍惚。
门外传来脚步声,龙少梅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给姨娘带的西洋参。”她看看两人,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聊得还好?”
“挺好的。”龙少华说。他看向冯沛玲,发现她也正看他,两人相视一笑。
那一刻,龙少华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晚饭时,张氏格外热情,不停给冯沛玲夹菜。
龙少梅讲着在海外的趣事,逗得大家直笑。冯沛玲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也会说几句话,声音依旧轻柔,但不再那么紧张。
龙少华注意到她喜欢吃鱼,但挑刺很仔细;她喝茶时小口小口地抿,姿态优雅;她听人说话时很专注,眼睛看着对方,不时点头。
这些细节让他不由得好感飙升。
饭后,龙少梅提议打桥牌。
四个人在客厅玩了几局,冯沛玲和龙少华一组,竟然配合默契,连赢三局。
龙少梅扔下牌:“不得了不得了,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了?”
“少梅姐!”冯沛玲脸又红了。
龙少华却笑了:“是你牌技太差。”
晚上九点,龙少梅说要送冯沛玲回家。
龙少华站起身:“我送吧。”
三人都愣了愣。张氏最先反应过来:“对,少华送送。晚上路滑,小心点。”
冯沛玲住在城西的老宅,离总统府不远。
车子在夜里缓缓行驶,司机在前面专心开车,后座两人一时无言。
“今天谢谢您。”冯沛玲先开口,“我本来很紧张,见到您之后,好多了。”
“为什么紧张?”
“因为您是总统啊。我想象过很多次见您的场景,以为会是很大的场合,很多人,我可能只能在远处看一眼。没想到是在家里,这么平常。”
龙少华看向窗外。路灯的光在雨幕中晕开,整个城市安静祥和。
这是他一手参与建立的国家,如今正度过它的第一个生日。
“在外面,我是总统。但在家里,我只是龙少华。我希望你记住这一点。”
冯沛玲转头看他,眼中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嗯。”
车子停在冯宅门口。这是一座当地的老式院落,不大,但收拾得整洁。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在夜里格外温暖。
冯沛玲下车,站在车门外犹豫了一下,转身说:“您要进来坐坐吗?我母亲应该还没睡。”
龙少华看了看表,点头:“好。”
冯母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
见到龙少华,她显然很激动,又要行礼又要泡茶。
龙少华扶住她:“伯母别客气,我就是送沛玲回来,顺便看看您。冯将军为国捐躯,国家永远不会忘记。您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找我。”
冯母眼睛湿润了:“谢谢总统关心。沛玲她爸爸要是知道今天,一定”
“妈。”冯沛玲轻声打断她,递过热茶。
龙少华坐了一会儿,问了些生活上的事。
冯家靠着抚恤金和一点租金生活,不算宽裕,但也过得去。
冯沛玲的弟弟还在学校,没有回家。
临走时,冯母坚持送到门口。
龙少华走到车边,突然回头对冯沛玲说:“后天国家剧院有音乐会,你有空吗?”
冯沛玲愣住了。
冯母忙推推她:“有空,她有空!”
“那我来接你。”龙少华说完,上车离开了。
回总统府的路上,雨下得更大了。
龙少华靠在座椅上,脑海中浮现出冯沛玲听到音乐会邀请时惊讶的表情,还有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想,也许姐姐说得对,他是该成家了。
而那个人选,似乎已经出现了。
“送回去了?”龙少梅穿着睡衣,倚在门框上。
“嗯。”
“怎么样?”
龙少华看着她:“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
龙少梅笑了:“沛玲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聪明,善良,坚强,还漂亮。更重要的是,她懂你肩上的担子,因为她自己就扛着一个家。”
她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少华,你需要一个不只是你看中的,而是需要能理解你为什么半夜还要看军情简报的人。”
龙少华沉默了一会儿,问:“她愿意吗?”
龙少梅眨眨眼:“你说呢?她要是对你没好感,今天根本不会来。”
回到自己房间,龙少华站在窗前。雨还在下,整个上京城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笼罩。
明天是假期第二天,但他已经安排了三个会议。
总统的生活就是这样,连放假也不得清闲。
书桌上放着明天的日程表,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三号,晚七点,国家剧院。”
想了想,又加上两个字:
“沛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