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叶凌凝聚心神,她的眼前出现了一条泛着光芒的“线”。
那条“线”由无数的“点”组成,从那些“点”里,她看到自己站在雪地里,看到自己走在训练场上,看到自己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看到自己和依依第一次站在叶阿姨的家门口……
她像是拖动电影进度条一样拖动着那条“线”,最后停在了一个“点”上。
“是这天,”她说,“我找到了。”
叶凌回过头:“依依,我们走。”
卫空却没有动。她微笑着说:“我过不去。只有你可以。去吧,把小花带回去。”
叶凌微微皱眉:“好。”
她抬起手指,刚要碰触到那个“点”,忽然悬停在了半空中。
“依依,”她问,“你会怎么样?”
“我不会怎么样啊,”卫空说,“我会留在这里。”
“然后呢?”叶凌问道,“我是因为小猫被杀了,所以才出现在这里,你又是因为什么?”
卫空叹了一口气:“我发现你这人有时候就喜欢较真。”
叶凌放下了手,不依不饶地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把小猫带回去,你会和我一起回去吗?”
卫空太熟悉她这种表情了,每当叶凌执意想要问出答案的时候,眉心都会微微皱在一起,眼神格外认真地看着她。
她知道自己骗不过她,只好又叹了一口气。
“我回不去啦,”她说,“我刚才说,我们花了很大的代价,才成功在两个世界之间撕开了一条缝隙——我就是那个代价。”
“什么意思?”叶凌问。
“我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解释,那些理论上的东西我并不擅长。”卫空有些发愁。
“不知道怎么说,就先回答我的问题。”叶凌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一直在这里。”卫空答得很快。
见叶凌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说道:“你可以这么理解,我不是消失在一个世界,再出现在另外一个世界。两个世界的我都是存在的。”
“就像我在那个世界里死了,回到原本的世界里之后,发现自己一直都没有死一样?”
“稍微有点不同。”卫空说道,“你穿梭在两个世界里的是灵魂,而我……是另一个我。”
“另一个你?”
“对,一个被重组出来的我。”卫空说,“我同时存在于两个世界里。一个在研究院里当卧底,另一个则去往了你的世界,和你成了朋友。”
她指了指那个“点”:“你可以把它当成一扇门,拥有时间系异能的你可以随意穿梭,但我却不能。我穿过那扇门的时候,其实是在门的另一边重新生成了一个拥有我的记忆、能力、相貌的人,而真正的我仍留在这里。”
叶凌咀嚼着她的话,半晌,说道:“既然这样,你应该还留在原本的世界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你应该先问这是什么地方。”卫空笑着说道。
不等叶凌回答,她已经自顾自地说道:“这里就是被撕裂的那条‘缝隙’。我被留在了无数的空间和时间里,每一个没能成功连接到你的世界的‘缝隙’,都有一个我,每一条你没能活下来的时间线里,也都有一个我。”
叶凌的喉咙有些发紧:“你是说,有无数个你被困住……”
“怎么能是被困住呢?”卫空温柔地说,“所有的我,都有着共同的记忆。每个世界里发生的事都在我的脑子里,这和我亲身经历的又有什么区别?”
“可……”
“记忆才是最重要的。”卫空说,“我记得在研究院的日子,记得在卫家的日子,记得和你在孤儿院的日子,也记得我们一起生活过的日子。”
“零,”她说,“别伤心,不管是哪一个我,全都记得这些。”
叶凌说不出话来,她快走两步接近了她,把她拥抱在怀里。
“好了好了,”卫空拍着她的背,“快去吧,别耽误时间——虽然理论上来说,你可以回到任意的时间点,根本不存在耽误时间这种事。”
叶凌松开了手。
“我会救你的,”她认真地说,“不管是哪一条‘缝隙’里的你,哪一个时间线上的你,我都会救你。”
“不要救我,”卫空说,“去救更多的人。”
她推了叶凌一把:“去吧。”
叶凌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到了那条“线”旁。
她的手轻轻碰触到了上面,画面骤然放大,周围的混沌快速后退,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的双脚已经站在了地上。
叶凌直起身子,环视着四周。
红砖围墙上面画着粗糙的卡通小人,油漆褪了色,原本鲜明的图案变成了灰白;墙头上拉着一圈铁丝网尤嫌不够,还用水泥砌满了碎玻璃;院子里潦草地摆着几个滑梯,靠墙的大树上系着一个秋千,正随着风微微晃动。
三层小楼的墙皮脱落了不少,露出斑驳的墙面。写着“清山福利院”五个大字的牌匾上,“山”字歪歪斜斜地挂着,“院”字的偏旁也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去。
她从没想过竟然还有回到这里的一天。
叶凌没有急着去找小猫,她走到秋千旁,坐在了上面。
小时候看着很高的秋千,现在变得十分低矮,她要向前伸直了腿,膝盖才会舒服一些。
她对这里没有什么留恋,所有的记忆,除了挨饿,就是被关禁闭。可即便如此,也不能否认全靠这间福利院,她才能活下来,所以后来她捐过几次钱,直到后来倒闭了。
叶凌抬起头看向三楼,现在是冬天,她和依依的床位应该在窗边,虽然关着灯,但她依然能模糊看见窗子里的人影。
她记得这个晚上。哪怕过了很多年,她也始终记得这个晚上。
很快,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借着月光,她看见两个瘦弱的身影从门缝里溜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