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默不作声地看着年幼的自己和依依穿着单薄的衣服，悄悄朝着墙根处走去。
两个孩子与她擦身而过，似乎完全看不见她。
依依跑到墙角蹲下，抠出了一块砖，伸手进里面摸索着，口中说道：“你等一下啊……喏，给你！”
她回过身，拿着一块早已冷掉的饼，塞进叶凌手里。
“院长真过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说道，“明明是胖子嘴巴不干净先骂人的，她干嘛把你关这么长时间？”
幼年叶凌没做声，用力把饼掰成了两块，递了一块回去。
依依摆摆手：“我吃过了，你自己吃。”
叶凌依旧不说话，固执地举着那块饼。
依依没办法，只好接了过去。
两个小孩并肩坐在墙根底下，分食着一块冷硬的饼。
“叶阿姨说明天是领养日，”依依说，“零，你别像上次一样发脾气，不然什么时候能被领养？被领养之后就有暖和的衣服穿了，也不会再被关禁闭，更不用饿肚子……”
“他们不要你。”叶凌终于说话了，“我不去。”
“你要去！”依依急道，“你得去上学知道吗？你要学好多好多本领，以后救好多好多人！”
“你不去我就不去。”叶凌说。
“我和你不一样，”依依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腿，“你是个正常人，我是个残废，哪有人会领养一个残废的……”
“你不是残废。”叶凌打断了她。
依依叹气：“零，你真的不用……”
“你们偷东西！”
一声炸雷般的叫声响起，叶凌和两个女孩一起抬头看去，一个胖乎乎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们旁边。
“好哇，”小胖子叉着腰，气势汹汹地指着依依说，“我一早就看到你鬼鬼祟祟的，原来是偷了东西！”
“我没有偷东西！”依依辩解道，“这本来就是我的，晚饭的时候我没吃，先藏起来了而已！”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小胖子不依不饶，“我看就是你去厨房里偷的！院长还说是闹老鼠，你们两个才是老鼠！”
“我没……”依依还想说话，却被小胖子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把你手里的饼给我，”他说，“不然我就告诉院长去了！”
换成别人，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动手去抢，反正在整个孤儿院里，他的体型最大，一般孩子被抢了也不敢还手。
可眼下他却没敢直接上前，他不怕那个瘸子，怕的是那个怪胎。
那怪胎明明长得也瘦瘦小小的，可偏偏好像不怕疼似的，打起架来有股不要命的气势。有一回她用刀子捅了他，还有一回虽然他没证据，但他确信是她把一条蛇扔到了自己床上。
他吃过几次亏之后，意识到了她不只是个怪胎，还是个疯子。
疯子做事毫无道理可言，即便眼下他抓住了她们的把柄，她也有可能不管不顾和他拼命。
所以他只是站在那里威胁道：“快点，把饼给我！要是让院长知道了，非得关你们一周禁闭不可！”
依依不想惹是生非，犹豫着将饼递了过去。
但叶凌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都说了不是偷的，”她慢慢说道，“你耳朵聋吗？”
小胖子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他不甘心地说：“给我饼，不给我就告诉院长——你猜院长信不信你们？”
依依扯了一下叶凌的袖子，小声说道：“给他吧，零，我不饿的……”
“你晚上没吃东西。”叶凌没有松手。
“我……我不饿的……”
“不吃东西人都会饿。”叶凌说，“不用理他，吃。”
依依犹豫着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小胖子，最后还是抵不过腹中的饥饿，拿起饼咬了一口。
小胖子被她旁若无人的态度惹怒了，他两步走到依依旁边，伸手就要去抢，口中还说着：“死瘸子，你一个残废吃那么多干什么？简直是浪费粮食！”
不等他的手碰到依依，一旁的叶凌就像小豹子一样跳了起来，一头撞在了他的肚子上。
小胖子被撞得跌倒在地上，叶凌骑在他的身上，一拳打中了他的鼻子。鼻血涌了出来，小胖子愣了两秒，“哇”地一声就大哭起来。
“你才是浪费粮食！”
叶凌抡圆了胳膊，又是一拳砸了下去。她的语气凶悍：“闭嘴，不准哭！”
小胖子不听，依然大声哭着。
小楼里的灯很快亮了起来，依依抓住叶凌的胳膊，焦急地说：“零，别打了，我们快走，等会儿院长就出来了！”
叶凌“哼”了一声，从小胖子身上起来，踢了他一脚。
“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她冷冰冰地说道，“打架最多我禁闭，你要是敢告状，等我出来，见你一次打一次！”
小胖子捂着鼻子呜咽。
“快走吧！”依依小声催促。
叶凌没再理会小胖子，拉着依依一起快步跑了回去。
几分钟之后，一个高个子女人走了出来，顺着动静找到了仍坐在地上的小胖子。
“发生了什么事？”她的目光落到小胖子的脸上，皱眉问道，“你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小胖子支吾着说：“我、我出来撒尿……”
“你的鼻子是怎么回事？”院长问。
小胖子哽了一下，低下头去：“地上太滑，不小心摔了一跤。”
院长把他拉了起来，检查了一下，没看到有其他伤口，于是说道：“走吧，我带你回去睡觉。”
小胖子却没有动：“我、我还没撒尿呢……”
院长不耐烦道：“那你快点，我在这里等你。”
小胖子磨磨蹭蹭走到墙根，半天没有动静。
院长刚要问，就听见他说：“要不您先回去吧，您在这里我尿不出来。”
院长响亮地“啧”了一声：“事多。”不过还是回了房子。
小胖子吐出一口气来，四下张望一番，见没有人，轻手轻脚地绕到了围墙的另一侧。
那里放着一个简陋的泡沫箱，是叶凌和依依从厨房里捡的，天气冷了，她们把箱子放在了墙角，有时候小猫会回来睡在里面。
小胖子蹲下朝里张望，看到小猫睡得正香。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狠戾的笑，费力地搬起一旁的石头，对准泡沫箱狠狠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