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炽灯静默地悬在头顶,方熊偷偷看了一眼桌子对面的叶凌,悄悄咽了一口唾沫。
她低着头在通讯器上快速地打字,神情冷肃,目光凌厉。
小小的预言果然没有错,只不过是他弄混了主角。
终于,叶凌放下了通讯器。
她抬起头,直视着方熊。
方熊下意识低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叶凌敲了敲桌子:“抬头。”
方熊犹豫片刻,终于挣扎着抬起头来,试图为自己辩解:“叶凌,听着,之前都是有原因的……”
“我问,你答。”叶凌打断了他的话。
方熊顿时噎住。
一个盒子被叶凌扔了过来,在桌上翻滚了两圈,最后停在方熊面前。
“潘多拉,”叶凌朝着它抬了抬下巴,“到底是怎么启动的?”
方熊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盒子,闻言说道:“我之前告诉你的都是事实,只要它能够吸收过量的能量,就可以正确启动……”
他猛然收声,一把刀横在他的脖子上,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割断他的颈动脉。
“我不想再重复,”叶凌说,“别说废话,别绕圈子。”
她的眼中满是戾气:“你以为我不能直接读取你的记忆,就对你毫无办法了吗?我有一万种方法能撬开你的嘴,之所以现在你还能好好地坐在这里,是我觉得你还有救。”
“方熊,那些死人还堆在外面,你去看看他们,你还能说出零号是实验体的救赎吗?”
方熊的心中一阵刺痛。眼下两人正坐在舞台后的更衣室里,浓郁的血腥味从紧闭着的门缝里挤进来,正时刻提醒着他外面的那一场噩梦。
“你们的计划失败了。”叶凌撕破了他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为零号夺取一具不怕抑制剂的不死躯壳,设想得确实很好,可现在的现实是,零号几乎完全被那只异种所压制,你们奉它为神,那也只能得到一个神——神从不在意信徒的死活。”
方熊面色煞白,强撑着说:“那也总好过被当成试验品!”
“是吗?”叶凌冷笑,站起身绕过桌子,不顾他的挣扎,拖着他走到了舞台上。
她把他推倒在地,踩在他的背上:“你看着他们再说一遍。”
高高的舞台可以将整个场馆尽收眼底,到处都是支离破碎的尸体,鲜血从他们身上流淌出来,浸透了厚重的地毯,汇聚成了一条小河。
眼前的惨状让方熊几乎要呕吐出来。
“不……别……别……”他徒劳地挣扎着,却被叶凌踩在脚下动弹不得。
“你再说一遍,”叶凌近乎残忍地说道,“看着他们的眼睛,你再说一遍。你说这就是你为他们选出来的神明和领袖,你说你们要永远拥护它,信奉它。你说它会带领所有实验体走向更好的未来。”
她猛地把方熊丢下舞台,他摔在地上,一具尸体就趴在离他不过十厘米的地方。猝不及防之下,他与尸体那双灰败的眼睛对视,那里面残存的惊惧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他发出一声惨叫,手脚并用地往后爬,一直到后背撞到了舞台边缘,才浑身颤抖着用双手捂住了脸。
“我……我错了……”他崩溃大喊,“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
明明小小已经给出过预言了,他们认识那么多年,他明明知道她的预言从未出过错,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这一次他却对此视而不见呢?
明明对于抑制剂,已经有了克制的方法,为什么他就不能再等一等,为什么他就因为不相信顾野,执意要为零换一具更强大的身体呢?
明明之前他就已经隐约察觉到零号的不对了,为什么他要刻意忽略呢?
“没错,就是你的错。”
叶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方熊,你们放出了一个恶魔,如果继续放任下去,这样的事还会发生无数次。”
一股恨意涌了上来,方熊恶狠狠地瞪着她,她难道就没有错吗?
如果她的成长速度没有那么快,他担心真正的零被她彻底压制,他们的计划怎么会那么快开启?
如果不是她明明占着实验体的身体,心却一直向着人类,他怎么会不信任她?
哪怕是今天,如果她能早一点来,又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你在恨我。”叶凌说,“你不敢恨那只异种,又不愿承担自己所作所为带来的后果,所以你选择了恨我。”
“我……我没……”方熊艰难地张嘴。
“无所谓,你可以恨我。”叶凌跳下舞台,在他面前蹲下,“你不重要,你的恨也不重要,甚至你开不开口也不重要。”
她挥了挥手,几个透明空间出现在她身边,里面的碎肉正在蠕动着,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逸散。
“它比之前更强大了。”叶凌说,“我暂时困住了它,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六个小时,它就会重新凝聚成型。到时候我没办法保证还能再杀它一次。”
六个小时。
方熊下意识看了一下手腕,上面却光秃秃的。他恍然想起零号把他的手切断了,手表随着断腕不知掉到了哪里去,现在的手还是在叶凌的治疗系异能下重新生长出来的。
“六个小时之后是凌晨四点。”叶凌替他说道,“如果在那之前,不能想到彻底消灭它的办法,那么大家就一起等死好了。哦,不对。”
她讥诮地弯了弯唇角:“我可能不会死,我说不定还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她觉得有点可笑。
身为外来者,她在想办法救人,而方熊这个原住民,反倒在犹豫。
“我数五个数,”她的耐心已经被耗尽,“你不说的话,我就用我的办法了。五,四……”
“是那只猫!”
随着这句话的喊出,方熊全身脱力,全靠背后的舞台支撑着才没有倒在地上。
他强撑着说道:“是那只猫……你见过它,不是吗?它有你的……有零的编号。它……把它带过来,再启动潘多拉,就能……”
“为什么?”叶凌问,“它到底是什么?”
“‘容器’,”方熊说,“它是‘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