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了。”零号重复道。
她的笑容消失了，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上的鞋。
鞋子是漂亮的粉色缎面绑带款，上面挂着碎钻，在灯光的照射下闪亮亮的，随着她的每一次旋转都会折射出不同的光。
很完美的一双鞋。
很完美的一次演唱会。
但现在不完美了。
鞋跟断了。
断裂的鞋跟让她的身体失去了平衡，险些跌倒在地上。
刚才还在为她欢呼的观众都没了声音，她还听见了零星的笑声。
他们在笑什么？他们觉得她很可笑吗？
他们不应该笑她，他们应该爱她。她是偶像，所有人都应该爱偶像，不是吗？记忆告诉她，偶像会得到疯狂的爱意——等等，那是哪里来的记忆？
是从某本旧时代的书上看到的？是听某个活了很多年的异种说的？还是她吃过的某个人的？
不，不对，这些现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不爱她了。
在她的预想里，这应该是一场完美的演唱会，她成了偶像，所有人都爱上了她。
可这该死的高跟鞋，把一切都搞砸了。
在这些人心里，她成了一个笑话，偶像是不能被当作笑话的，这不行，不行。
她得把这场不完美的演唱会抹去，再重新开一场更完美的才行。
没错，只要看过这一场演唱会的人被抹去了，不就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吗？
零号的脸上重新绽放出了笑容，她跳下舞台，像一个真正的偶像一样，朝着自己疯狂的粉丝伸出手。
看不见的刀刃从她的掌心飞出，一朵朵血花绽放在人群中。
人群先是陷入寂静，随后爆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方熊如坠冰窟。
他下意识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刚才电光石火的一瞬，他诡异地明白了大人在想什么。
这场演唱会出了错，没关系，再重开一场就好了。
只不过对大人来说，场下的这些观众，所有看见她鞋跟断掉的观众，都是这一场不完美演唱会的一部分，她要将他们全部抹除。
“不——”
哭喊声让他回过神来，他看到一个母亲扑向自己的儿子，妄图挡住致命的伤害，但结局却只是被跟着一起劈成两半。
有人想要逃走，礼堂的大门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墙。
没人能在一级异种的追杀下出逃。
方熊双脚发软，身上不停地冒着虚汗。
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大人……大人明明应该保护自己的子民啊！
想到这里，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他猛地站起身，扑过去抱住了零号。
“大人！”他撕心裂肺地喊道，“他们是您的子民，他们都是您的孩子啊！”
“哦，我知道。”零号轻描淡写地说。
她的手轻轻一抹，方熊的胳膊齐肘断掉。剧痛在两秒之后爬上了他的脊椎，他惨叫着倒在地上。
“没关系，很快就好了。”零号安慰似的说了一句，“等下一场演唱会的时候，我一定会好好检查鞋子的。”
方熊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下去，为什么……为什么在大人眼中，这些人的性命，还比不过一场演唱会？
“真可惜，”零号走到他面前，说，“你还挺能干的，可惜刚才你也看到了，是不是？”
她伸出手放到了他的头上：“再见啦。”
方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的剧痛并未传来，他听到零号“咦”了一声，随即嘻嘻笑了起来。
“哎呀，我就说不用去找你，你会主动来找我的。”零号高兴地说。
“对，我来找你了。”
方熊睁开眼，看到了两位大人——不，不对，他前面的才是大人，另一个是——是——
“叶凌！”他脱口而出。
叶凌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场馆里的血腥味让她皱起眉头，地上到处都是尸体和断肢，一些尚且活着的人在恐惧中挤成一团，面色苍白而惊恐。
“零，”叶凌一挥手，一柄长剑出现在她的手中，“你在做什么？”
“我在开演唱会啊！”零号抬起脚给她看，“不过不太顺利，我的鞋跟断了。”
“为什么要杀这些人？”
“他们看见我出丑了。”零号说，“偶像是完美的，不能出丑，但他们都看见了，所以我只能杀了他们。”
“为什么想做偶像？”
“成了偶像，所有人就都会爱我。”零号理所当然地说。
她对叶凌粲然一笑：“现在你也知道啦，所以我也只能杀了你了。”
零号的身影骤然消失又出现在叶凌眼前，她抬手朝着叶凌的脸抓来，叶凌不闪不避，长剑直劈她的前胸，逼得她不得不闪躲，却还是被剑锋划破了裙子。
她不快地哼了一声，手在虚空一抓，叶凌手中的长剑顿时消散。无数水珠凝结在空气中，子弹一样朝着叶凌射去。
叶凌瞬间移动避开水珠的袭击，尚未落地，地面像是有生命一般蠕动着攀上了她的脚踝，无数枝条破土而出，将她裹成了一个茧。
下一秒爆裂的火焰破茧而出，枝条被焚烧成灰纷纷落下，火球接二连三地朝着零号袭去，却在接近零号面门的时候消散不见。
“嘻嘻，”零号歪着头对她笑，“你就这点本事吗？”
“对付你这点就够了。”叶凌说。
眼花缭乱的异能在空中对撞，方熊几乎看不清两人的身影。他努力撑着向后爬，想要脱离这片战场，却猛然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礼堂的墙壁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个大洞，幸存者们正争先恐后地逃离这片人间炼狱。
“砰”的一声巨响，他惊恐回头，看到叶凌的身体重重地砸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
她吐出一口血来，显然受了很重的伤。
“真的够了吗？”零号依然笑嘻嘻的，“你以为你把他们放走了，我就找不到他们了吗？没关系哦，反正他们也离不开新城，只要我把所有人都杀了不就行了？”
“你在做什么？”叶凌又问了一遍。
“我说了呀，我要修正错误，重新开一场完美的……”
“零！”叶凌厉声喝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零号猛然僵住，她脸上那张永远带着笑意的面具裂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了扭曲、挣扎的神情。
“我……”她艰难地说，“我……”
叶凌一跃而起，从虚空中拔出一把利剑，一刀将她的头斩落在地！
“我……”头颅滚了一圈，忽然又露出了笑来，“你杀不了我。”
叶凌不说话，沉默而迅速地将她斩成无数块，封在了空间里。
做完这一切，她拄着剑微微喘息，目光落到了方熊身上。
“起来，”她冷漠地说，“我和你还有账要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