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我问你,人呢!”
匆匆赶回来的方熊一脚踢在邵天佑的肚子上:“她说她是大人你就相信?!我真想撬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邵天佑疼得满头是汗,倒抽着凉气辩解道:“不是我!是……是范启!她先去了研究院,范启他们都没认出来她,我、我才下意识以为……”
“闭嘴!”方熊怒喝一声,捏了捏眉心,转过头说道,“大人,看来宗长生并没有撒谎,那女人……真的回来了。”
零号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她懒洋洋地靠在墙上,对着灯光伸出手,欣赏着自己的美甲。
方熊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现在看来,她杀了卫长风,就是要将我们引开,再趁机扮成您的样子来盗取这些结晶。大人,她应该还在城中,不如您换一张面孔在众人面前亮相,这样她就没有再假扮成您的机会了。”
“不行哦,”零号终于开口了,“演唱会过两天就要开了呢。”
方熊十分头疼,却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劝道:“大人,那女人心狠手辣,如果放任不管,说不定会闹出更大的乱子。演唱会可以延后举行,我们还是要先抓住她才行……”
“我说了,”零号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不行。”
她的语气没有什么变化,可方熊顿觉浑身一凉,不敢再劝。
“活了再碾死就是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零号漫不经心地说道,“丢了一点结晶而已——走,去研究院瞧瞧。”
她起身欲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转回来走到了邵天佑身边,将手放到了他的头上,下一秒,就轻松地将他的头摘了下来,拿在手里捏了捏,像果子一样掰开,丢给了方熊。
“喏,你不是想把他的头撬开看看吗?给你撬开了,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零号抱怨道。
方熊捧着那颗头颅,全身僵直,一直到零号走到了电梯前,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低下头,正对上邵天佑死不瞑目的眼睛。
一股恶心猛然上涌,方熊下意识将头颅甩到了一旁,扶着墙干呕了两声。
“啧,”零号不满地问,“你来不来?”
“……抱歉。”
方熊低声道歉,快步走到电梯旁按下了开门键。
他的手微微颤抖,指尖似乎还残存着皮肉相触时的温热触感。
电梯门打开,零号率先走了进去,他垂着头站在后面。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这个世道,有谁还没见过死人?别说只是一颗人头,比这更惨烈的,他也见过。
可这还是他第一次觉得如此不适。
前一秒还活生生的人,忽然就像一棵树,一朵花,一只蝼蚁一样,轻轻松松地被零号抹除了。
全程她的情绪十分平稳,没有任何愤怒,只是随手就这么做了。
电梯缓缓上行,方熊想起这一年来,不止一次有人向他委婉暗示,说大人的脾气有些阴晴不定。
前一秒还在笑,后一秒就可能忽然出手,杀了眼前的人。
那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他说大人是新人类的领袖,仁慈能做得了领袖吗?只有像大人一声生杀决断,才有资格带领新人类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生存下去。
可现在他动摇了。
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问他:大人真的在乎新人类吗?
如果大人因为邵天佑犯了错而杀了他,他不会觉得有什么,但刚才大人的表现,却让他觉得,她只是想这么做,所以就这么做了。
换成随便什么人,犯没犯错,只要她想,她都会这么做。
方熊不敢继续想下去,所幸电梯到了一楼,他将这一抹隐忧暂时抛之脑后。
“大老远的,她跑到研究院做什么呢?”零号问方熊,“那边有报告异常吗?”
“没有,”方熊打起精神,回答道,“不过大概率是为了顾野——就是她那个同伙,说不定已经把人带走了。”
顾野没被带走。
零号和方熊到的时候,他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冰袋敷着脸。
听见动静,他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冷淡地低下了头。
“发生了什么事?”方熊上前问道。
影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一股火气涌了上来,方熊揪住他的衣领:“我问你话呢!你耳朵聋了吗?”
“没聋也要被你吵聋了。”影不耐烦地说,“你问我我问谁去?我莫名其妙被人闯进来打了一顿,实验成果也被破坏得七七八八,我还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
他移开冰袋,指着自己肿胀的脸颊:“我说方熊,整个研究院谁不知道,你从一开始就看不惯我。这不会是你自己找人来自导自演,就是为了揍我一顿吧?”
“我闲的没事揍你干什么!”方熊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真要是我,你以为你还能留下这条命?”
“我烂命一条,你想要现在就可以要。”影冷笑道,“反正实验数据都摆在这儿,没了我,再耗个十年八年的,你们也能摸索出来。”
“你!!”
方熊愤恨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向零号道:“大人,这小子是她的同伙,别人说她在这里停留足有两个小时,这期间他们一定在密谋着什么!”
“看看不就知道了?”
零号用精神系异能去探查影的记忆,不过很快就摇了摇头。
“这一段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
方熊有些诧异。
按他的想法,那女人重生回来,第一件事应该就是联络从前的同伴,否则单凭她自己能成什么事?
可他们一路过来,白泽和岩远在荒野,影老老实实留在研究院里,她来一趟,难道就是单纯地盗走那些试验资料?
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他低下头,看见影正牢牢地盯着他。
“‘她’,”他问,“你刚才说的‘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