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想的,谁让零号喜欢这么穿?”叶凌无奈地说。
零号似乎格外喜欢粉色,在黄牛男的记忆里,远远地看见她的那几次,每次从头到脚都是粉色的打扮。
“简直一模一样……”影似乎叹了一口气,“都给我留下阴影了。”
“怎么,她经常装成我来骗你?”
影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阵,才说:“最近少了,最开始的时候……经常会。”
“那你有没有上过当?”
“怎么可能!”影的声音略略提高了一点,很快又低了下来,“你和她完全不一样好吧,我才不可能上当。我看到她只会觉得恶心。”
很恶心。
他亲眼看到了她的尸体,亲手埋葬了她,而转眼却又要面对那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听零号用她的声音说出黏腻的话——零号似乎认为,他既然爱她,那就应该会喜欢听那些话。
但他只觉得恶心。
那些话叶凌一辈子也不可能说,每一句钻进他的耳朵里,都是零号对她的亵渎。
“还好我对他们来说还有用。”他苦笑着说。
他攻击过零号。
用异能,用武器,用他能抓到的所有东西,用最恶毒的咒骂。
方熊几次想要杀他,最后都被零号制止了。
或许是为了其他实验体,又或许是出于某种恶趣味,总之她没生气,没惩罚他,甚至给了他极大的权力。
“这一年辛苦你了。”叶凌轻声说。
影专注地盯着屏幕,没有作答,而是问道:“你说你回去转了一圈,是回到哪里去了?”
“我原本生活的世界。”叶凌想起他几次三番说自己是精神分裂,“我说过我是从别的世界来的,这下你总该信了吧?”
“……信了。”
接下来叶凌简略地讲了讲自己这一年的经历,影默默听着,直到她说完,沉默许久,才说道:“那边……听起来很好。”
“那里有很多国家,有的很好,有的水深火热,也有的不那么好,但有许多人在努力让它变好。”叶凌说。
“真想去看看啊。”影轻声说道。
“可能有点难,”叶凌说,“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当初小小能想法子把我拉过来,或许也能把人送过去。”
影笑了两声:“要是真能过去,我的身份会是什么?还能当雇佣兵吗?”
“我们管这叫恐怖分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影说“好了”,叶凌才从实验台上坐了起来。
“处理伤口应该难不倒你吧?”影擦了擦额上的汗,“等会儿我们还得从这里出去……”
“是我从这里出去。”叶凌打断了他。
影的动作顿住:“你什么意思?”
“我自己走。”
伤口在异能下飞速愈合,被剃光的头发也重新长了出来。叶凌活动了一下脖颈,转过头看着影:“抱歉。”
想到从前种种,她补充道:“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只是零号接下来一定会对我穷追不舍,你跟着我太危险了。”
“我知道了。”
影的反应远比她想象的要平静,他擦着手,低头收拾器皿:“没关系,他们还指望我搞定抑制剂呢,不会杀了我。”
整整一年,他无数次梦见那个晚上。
无数次,他都眼睁睁地看着她义无反顾地把他们送走独自留下。
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无能为力。他太弱了,他们太弱了,强行留在她身边,非但帮不上她的忙,反而会成为累赘,成为零号对付她的筹码和把柄,成为她不得不牺牲的理由之一。
“你不要再死了。”他的喉头哽了一下,“叶凌,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再死了。”
“你别……唉,你别这样啊。”
要不说他和白泽是朋友呢,两人这个要哭不哭的表情简直如出一辙。
“我当然不想死了,谁想死啊。我尽量吧,反正现在我最大的缺陷已经没了,就算零号发疯,不顾其他实验体的死活动用了抑制剂,对我也没什么影响了……至于别的,我虽然杀不了她,但她也没那么容易杀了我,还记得吗,我可是全系觉醒者!”
影“嗯”了一声,垂下眼睛:“你要是再死了,我也不活了。”
叶凌:“……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影不说话,抓着止血钳的手微微颤抖。
“好了,我得走了。”叶凌说,“我得打晕你,把试验资料抢走,再抹除掉关于我的这些记忆。”
“不行!”影猛地抬起头,“你不能这样!”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我一直以为你死了!你知道那种感受吗?每天早上睁开眼睛,我都会想为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我还要活着!我像是陷在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里,如今终于醒了,你又要把我关回去!”
他单膝跪在实验台前,仰起脸哀求地看着她:“求求你,别这么对我……”
叶凌安抚地在他头上摸了摸:“你知道我必须这么做,否则这段记忆被零号探查到,她会杀了你。”
“我不在乎!”
“但我在乎。”叶凌温和地说。
影垂下头,将脸埋在她的膝上。
他知道她在乎,她口口声声说着自己的生命优先级最高,可那个时候,她却毫不犹豫地赴死,只为了让他们活着。
“叶凌,别这么残忍。”他哽咽道,“一定要让我活在没有你的地狱吗?”
他无法承受。
“不会很久的,”叶凌说,“我闹出的动静不小,很快你就会得知我还活着的消息……而且我会给你种下一个锚点,以你的聪明才智,哪怕什么都不记得,也能猜得出前因后果。”
她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我不想让零号知道,抑制剂已经对我没有效果了,否则她会用更激进的手段来对付我,我的处境也可能会变得更艰难。”
“……我知道了。”
良久之后,影终于抬起头来。他双眼通红,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开始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