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碰到的研究员，要么像秃顶男一样热切地跑过来向她问好，要么在她看过去的时候低下头，匆匆离开。
叶凌小心地读取了几个人的记忆，很快就找到了影所在的楼层。
地下负七层。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当初存放实验体的负七层，现在变成了新人类计划的试验场地。
被抓来的人类会在负七层接受改造，要么成为新人类，要么死在那里。
而影的实验室就在负七层的尽头。
叶凌乘坐电梯下到了负七层。
冷白的灯光下，曾经摆在这里的实验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简易的实验台，对面则是一排用金属打造的笼子，里面挤了很多人。
一个研究员走过去打开笼子，里面的人顿时就躁动起来，纷纷向后躲去，生怕一不小心被他抓到。
研究员抓住了最近一个人的手腕，粗暴地将人往外扯。
被抓住的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他拼命挣扎着，绝望地挥舞着细瘦的胳膊，想要抓住些什么，以延缓自己被拖走的时间。
笼子里的其他人全都聚在角落里冷眼看着，没有人伸手拉他一把。
研究员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拿出一个手机大小的东西，抵在那孩子的脖子上按了一下，那孩子的身体马上软了下去，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研究员轻而易举地将他拖出来，随后关上笼子，带着他走向实验台。
这时候他才看到站在电梯口的叶凌，像那秃顶男一样，立刻跑向了她，甚至忘了手里还拖着一个人。
“大人！”他激动地说，“您、您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这里都是低等的人类，实在是、实在是……”
“我听范启说你们的研究有了突破性进展，所以就过来看看。”
范启是那个秃顶男的名字，叶凌鼓励道：“你们做得很不错，新人类的未来，就靠你们了。”
研究员的脸迅速红了，他挺起胸膛，双眼放光：“能为大人和新人类做贡献，是我们的荣幸！”
叶凌拍了拍他的肩：“听范启说你们和顾研究员有些矛盾？”
研究员飞快地瞥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房间，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确实有些研究上的分歧。”他含含糊糊地说，“大人，您知道的，顾研究员毕竟还是个人类，您……您别一味地相信他说的东西……”
“你觉得我会被他蒙骗？”叶凌问。
她依旧笑盈盈的，那个研究员的冷汗却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没有！我没有那个意思！”他慌忙说道，“我是说……我的意思是……我……”
惊惧之下，他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还不用你教我做事。我去顾研究员那里看看。”
说完，叶凌就绕过他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那个研究员心口一松，双腿有些发软。
以后可要好好斟酌之后再开口了，他算什么东西，竟敢教导起大人来了。
他可是亲眼看见，之前的彭研究员，因为说了大人一句“您不懂”，就被大人把头拧下来了。
是真的“拧下来”了，大人像是拧开一瓶水的瓶盖一样，把手放在他的头顶，轻轻一转，他的头也像瓶盖一样转了一圈，然后就掉下来了。
今天是大人的心情好，他才能逃过一劫……
“对了。”
研究员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上。
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大人……？”
“实验先暂停一下。”叶凌指了指仍被他拖着的孩子，“范启说他们的新发现可以让成功率提高两个百分点，等我和顾研究员商讨完成之后再继续实验。”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研究员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半晌，才挣扎着站了起来。
“算你小子运气好！”他在那孩子的头上狠戳了一下，不知是在说他还是在说自己。
叶凌推开门，实验室里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问好声。
她维持着甜甜的笑，对众人说：“辛苦了。”
众人受宠若惊，纷纷应声。
叶凌一边应付着，一边越过众人，将目光投向了实验室的最里面。
影正拿着一块平板计算着什么，听见动静也抬起头看过来，平淡地与她对视了一瞬，紧接着就像没看到一样，重新低下头去。
“我有些话要和顾研究员说，”叶凌说道，“你们先出去。”
众人没有任何异议，放下手中的器材或资料，顷刻间整间实验室便空了。
影头也不抬：“您又有什么吩咐了，我的‘大人’？”
最后两个字他刻意咬得很重，带着满满的嘲讽。
“你这么和我说话，不怕我杀了你？”叶凌问。
“呵，您要是想杀我，就不会留我到现在了。”影冷笑道。
“也是。”叶凌说，“我舍不得杀你。”
这是他从前常挂在嘴边的话，可眼下她说了，他的脸却立刻沉了下来。
“说正事吧，”他的神情阴郁，“如果你是因为范启那所谓的‘基因点’过来找我的话，那我可以告诉你，他所说的毫无意义。”
“他所谓的异常基因点，只存在于少量个体，如果想要验证其普遍性，最起码应该扩大样本范围，否则如果贸然进行实验，非但不能提高成功率，反而会进一步增加死亡风险。”
“让我猜猜，他是怎么和你说的？是不是说我是人类，所以才想方设法地阻挠你们的实验？”
“那你是吗？”叶凌饶有兴趣地问。
影将脸转到了一边：“我没那么蠢。现在我的命捏在你们手里，除非我不想活了，否则做这种事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再拖延实验进度？”
“我没有在拖延，只是想确保万无一失罢了。”影捏了捏眉心，“说实在的，我真烦透了你们整天对我猜来猜去的。我比任何人都想要新人类计划能百分之百成功，到时候我一定也会参加，那样你们就不会怀疑我了。”
他说完之后，半晌没有听到回答，于是转过头去，看到“零号”正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暗暗皱眉：“大人还是不信？用不用我给你发个誓？”
“算了，”叶凌说，“你满嘴跑火车，发过的誓不知道有多少，可信度太低。”
“大人要是这么不信任我，不如干脆换别人来……”
“我是叶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