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之后,叶凌打算先找地方住下。
白泽提出要联系白家,被她拒绝了。
她并不全然相信小小的话,这几天她决定先按兵不动,看看后续零号的动向。如果小小将她复活的消息告诉了零号,旧城里很快就会有动静。
入了夜,气温越来越低,她拉上兜帽快步穿过街道,很快物色好了藏身地。
她选了城中心的一栋办公楼,楼层很高,有宽大的落地窗,可以很好地看到街道上的动向。
确定没有人之后,她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进去。
一切就等白泽那边了。
第三天凌晨,叶凌站在落地窗旁,看着大批守城军离开了旧城,知道时机到了。
她拉上兜帽,从房间里消失。
联合政厅的会议室内,白蕴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开会,永远都在开会。
经过了一轮清洗,如今她已经不再是最高议员了,今天也只是作为白家的代表坐在这里,听着曾经的同僚们慷慨激昂的发言。
距离新城五十公里的地方,出现了疑似兽潮的迹象。零号不知所踪,新城向旧城“求援”,请求派守城军前往支援。
现在的所谓会议,不过只是走个形式罢了,至于人手,早已派了出去。
白蕴抬眼看了卫长风一眼,他坐在长桌的一头,低头看着通讯器,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倒是他身边的宗长生,面带微笑,仔细地听着其他人说话,偶尔点点头,提出两句自己的意见。
这个年轻人越来越受到重视,不知为什么,白蕴看着他的时候,心里总会升起一股违和感,就像是有张狰狞的面孔,正透过温文尔雅的皮囊与她对视。
忽然,她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她借着长桌的掩饰,低头看了一眼。
是泽儿发来的消息,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说有事耽误了,要在79号外城多留几天。
措辞和从前无异,简洁而冷淡。
但白蕴很高兴。在一年前那场政变之后,泽儿虽然留在了旧城,但与她的关系比从前还要疏远,只有碰到公事才会与她联系,像这种行程更不会同她汇报。
她想要告诉他注意身体小心着凉,又怕他觉得厌烦;想回“好的,知道了”,又怕他看了觉得太冷漠。一条信息反复编辑,打字又删除。
可就在她垂着头纠结的时候,异变突生。
数道强劲的冰箭破窗而入,擦着她的头顶,直奔卫长风而去,转瞬便抵达了他的面门。
屋内响起了一片惊呼。然而那些冰箭在距离卫长风仅有几厘米的时候忽然停住,下一秒,时间恢复,冰箭在墙体上撞得粉碎,而卫长风的座位已经空了。
众人的惊呼这才陆续落地,有几人受了伤,其余人迅速远离了窗口,纷纷找寻掩体躲避不知什么时候会再次出现的攻击。
白蕴随着众人一起躲避,心中惊疑不定。
如果刚才没有泽儿的那条消息,她不会低头查看通讯器,而从她坐着的那个位置来看,她有极大概率受伤。
她抿着唇,将情绪压在了眼底。
“家主!”宗长生追出门去。
卫长风站在门外,手正轻轻抚着脸上的一道伤口。
即便他在回过神来的第一时间就发动了异能,却还是被伤到了。
“走。”见他出来,卫长风毫不迟疑地说,“有第一波攻击就会有第二波,你用异能护送我回去。”
宗长生应了声是,随着他一边向外走一边说道:“里面受伤的人不少。”
卫长风发出了厌恶的笑声:“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也是受害者。”
警报声响彻联合政厅,两人快步下楼,周围都是慌乱的工作人员。
宗长生将“无效化”的控制在两人身侧两米之内的范围:“您觉得是什么人动的手?”
“无非就是那些冥顽不灵的家伙。”卫长风咬着牙道,“单是刚才那间会议室里,就有一半的人想让我死,另一半人,则对我恨不得取而代之。所以我才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否则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宗长生险些撞在他的背上。他以为卫长风想起了什么,等了几秒,不见他说话,这才小心地问道:“家主?”
他话音刚落,卫长风忽然踉跄了一下,紧接着整个人就向前扑倒了下去。
宗长生一惊,连忙伸手去扶,却被他一起带着跌倒在了地上。
黏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宗长生的心重重往下一沉,不顾周围的惊呼声,将卫长风翻了过来。
——卫长风死了。
他的眼睛大睁着,一把刀直直地插在他心脏的位置,只有刀柄还留在外面。
流出的血不多,被黑色的外套吸收,如果忽略那把刀柄,宗长生甚至不能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死了——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不屑和鄙夷的表情尚未从卫长风的脸上褪去,就被猝不及防地夺走了性命。
尖叫声和脚步声将宗长生包围,他抱着卫长风的尸体,脑中不断回忆着刚才的情景。蓦然间,一股惊惧从他心底涌了上来。
他想起来了,刚才有个戴着兜帽的人和他们擦肩而过。
他没有看见那人的脸,但那种感觉很熟悉。
太熟悉了,熟悉到他一回想起来,就被纯然的恐惧和痛苦所淹没,连灵魂也跟着颤抖。
他看得清清楚楚,她死了,断气了,卫兰替她收了尸,把她给了她那几个丧家之犬一样的队友。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宗长生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在意识回笼之前,他已经飞奔出了联合政厅。
他要……要找人!对,他要找人,他得找到零号,告诉零号那女人又回来了!
宗长生颤抖着掏出通讯器,尝试了几次都没能准确拨出号码。最后他狠狠地攥了一下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方熊,”接通之后,他说,“请转告零号,那女人还活着。就在刚刚,她杀了卫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