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男人挣扎着抬起头，透过血看到两个人抓着女人的胳膊，生生把她和孩子扯开。
“一家都是普通人，还有个小孩。”一个雇佣兵踢了他的脑袋一脚，往地上啐了一口痰，征求同伴的意见，“怎么说？”
同伴“嘿嘿”笑了起来：“送到新城去，咱们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男人的心猛地揪了起来，他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一把掀翻了踩在他头上的人：“你们不能这么做！我们给钱了！”
“哦，也对。”为首的男人漫不经心地说，“但你们只给了两人份的钱，这孩子的我们可没收到。”
又是一脚踢在胖男人的心口，他的身子躬得像虾米一般，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是……是我！”女人忽然叫道，“没交的是我的钱！你们……你们放了嘉嘉，我……我跟你们去！”
“我……去……”胖男人挣扎着说，“你和嘉嘉……好好的……”
那个叫嘉嘉的孩子坐在雪地里，无助地大哭。
一家三口的惨状极大地取悦了这些雇佣兵，他们哈哈大笑，其中一个说：“我看你们还是一家人齐齐整整，都去好了，不然死了一个，剩下两个心里头估摸着也不能好受。”
“就是，”另一个笑着说，“我们又不是什么坏人，非要逼你们骨肉分离的。”
男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为了安全，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带嘉嘉出门了。今天是嘉嘉的生日，从一个月之前嘉嘉就求着他带她去游乐场玩，他心存侥幸，想着或许不会那么倒霉，没想到……
“谁！”
“什么人——啊！！”
几声惨叫此起彼伏地响起，男人艰难地睁开眼睛，惊恐地看到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雇佣兵们，身体被利刃切割成了几块，全都倒在地上。
鲜血染红了大片的地面，一个身影消失在了街角处。
他一阵作呕，手脚并用地爬到妻子和孩子身边，把她们从地上拉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外跑。
“姐姐。”嘉嘉忽然指着街角叫道。
胖男人的心漏跳了一拍，他脚下发软，险些栽倒，挣扎着站起来之后立刻低声说道：“咱们什么都不知道，记住了吗？”
女人用力点着头，对怀里的孩子说：“嘉嘉，记住了，要是有人问，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孩子已经不哭了，她的脑袋搭在女人肩上，点了点头。
内城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内城了。
手环的取消让大批外城的雇佣兵涌入内城。卫长风和新人类达成同盟，定期移交相应数目的普通人去新城，最初这并不是难事，许多普通人忽然得知自己有了成为觉醒者的可能，争相主动报名，但发现死亡率高得可怕之后，除了那些彻底走投无路的疯子，已经没有人肯冒险了。
为了完成当初约定好的数量，守城军开始在街上搜捕普通人，而许多雇佣兵也抓住机会，主动抓取普通人去换取报酬，渐渐的竟然成了一条产业链。
外城的普通人很多，但有一部分雇佣兵，会故意到旧城——也就是从前的内城来抓人，一部分是为了勒索，另一部分，则是因为忌恨。
他们恨旧城人从前生活的富足，恨旧城人不必在荒野中挣扎求生，恨旧城人曾经高高在上的身份。
如今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了，那些从前连看他们一眼都嫌脏的旧城人，现在任人宰割，谁不想踩上一脚呢？
雇佣兵之间还形成了不成文的规矩，被抓到的普通人，只要交足一定数量的金钱，就可以放过他们，否则就会被扭送到新城。
联合政府倒是有心想要整治这种乱象，但实在已经自顾不暇，守城军又受卫长风指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旧城在混乱中沉沦。
叶凌将杯中最后一口酒喝完，结了账从地下酒吧中走了出来。
冷冽的空气迎面扑来，吹散了她脸上因为喧嚣带来的热潮。
大致了解了一番情况之后，她心中有了初步的打算。
通讯器响了一下，她打开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
“我是白泽。”
紧接着通话请求就拨了过来，她点了一下接起，白泽的脸出现在了光屏上。
“我已经和岩汇合了，”他说，声音有点无奈，“他在那边不肯过来——你听见了声音了吗？不是什么异种的叫声，是岩一直在哭。”
叶凌听到背景里传来牛叫一般的声音，忍了忍没有笑出来。
“那你过去，我和他说几句话。”她说。
“好。”
屏幕晃动起来，她听见白泽说：“岩，叶凌要和你说话……你别跑……你去哪啊，喂你……”
一阵呼呼的风声，伴随着剧烈的晃动，等画面再次定格的时候，她看到白泽一条胳膊压在岩的脖子上，另一只手举着通讯器，正努力想要对准他的脸。
岩用手捂住了脸，呜呜哭着躲来躲去。
“我不想……你等等……我……”
“没事，她知道你在哭。”
“我没哭！我……我没！”
“好好好，她知道你只是被沙子迷了眼睛。”
“对……就是这样……没错……”岩用力抽着鼻子，依旧不肯看镜头。
叶凌叫了他一声：“岩。”
岩的身体僵了几秒钟，然后他“哞”地一声大哭起来。
“零……叶凌……”他猛地凑近，通红的眼睛占据了整个屏幕，仿佛这样就能确定对面的人到底是不是真实的，“真的是你……你真的活了！”
“对啊，我活了。”叶凌说。
岩一边痛哭流涕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你……你那时候就那么死了！我烤出来的面包你都没来得及尝一口……就死了！你怎么能……你那么厉害……你死了！！”
见他已经语无伦次了，叶凌连忙说道：“尝了的！我醒过来之后第一口吃的就是你烤的面包！很好吃，特别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包，你真的太有天赋了！”
“真的吗？”岩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当然！”叶凌用力点头，“只不过太少了，等我们见面的时候，你再给我烤一整个怎么样？”
“没问题！”岩立刻应了下来，随即恨恨地说，“都怪影！我说了那是给你的，他还抢着吃！等下次见面我一定会好好收拾他一顿！”
画面再一次晃动，白泽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们要去找叶凌了，你不是和穆会长一起来的么？先去和她道个歉吧。”
岩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远了，白泽出现在光幕上，唇边含着一抹笑：“岩还算好糊弄，现在你想想看到影该怎么说吧。”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他那时候差点疯了。”
“到时候再说。”叶凌说，“现在我有任务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