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她犹豫着说道，“死了很多人。”
“很多很多人。有人类，也有实验体。尸体堆成了山，只剩下了零号还活着，她站在尸山的顶端，俯瞰着一切。”
小小垂下眼睛：“我把预言告诉了方熊，但他并不相信。他不相信零号会伤害同族，他认为我看到的是你，所以只要按照计划，把你祭献出去，预言里的画面就不会出现。但他不懂，预言就是预言，只要我看到的，就一定会发生。”
“我有个疑问，”叶凌敲了敲桌子，“你在预言中看到的，是我的脸吗？”
小小点了点头：“零号可以随意改变形象，但她最常用的还是自己原本的样子——也就是你现在的样子。”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能确定看到的是她而不是我呢？”叶凌问。
小小蹙眉道：“因为按照既定的命运，你是不应该再次被召唤过来的，这里只会有一个零……”
“但你刚才说过，只要是你看到的，就一定会发生。”叶凌说，“说不定你看到的人其实是我，而正是因为你将我重新召唤而来，所以预言才得以应验。”
“不是的！”小小否认道，“假设我什么都没做，预言中的画面还是会出现。你不在这里，所以我看到的只能是零号！”
“你又怎么能够确定，你重新召唤我的行为，不是命运已经设定好的呢？”叶凌问道。
小小张开嘴又闭上，笃定的神情逐渐被迷茫所取代。
“比起零号，我这个‘外来人员’，才更有可能对所有人进行无差别攻击。毕竟对我来说，别说同族，你们甚至与我都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叶凌说，“小小，你很有可能亲手成就了那个预言。”
小小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的睫毛飞快颤抖着，胃里开始翻江倒海，手指用力抠着围裙的边缘。
“不……不会的，”她说，“你不是那种人，对吧？”
最后两个字颤抖得厉害，她用乞求的目光看着叶凌，等着她的回答。
但叶凌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就在小小马上要哭出来的时候，白泽叹了一口气。
“叶凌，别逗她了。”他说。
叶凌眨了眨眼睛，唇角微微上扬，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
“怕什么，我当然不是那种人。”她说。
小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你吓死我了！我真以为……以为我做错了……”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你和我说什么命运……我哪懂什么命运！我就是个酒馆里的女招待啊，那什么破预言，我也根本控制不了……谁想看那么吓人的东西啊！死了那么多人！我哪能承担得了这么重的后果！”
“好了好了，不用你承担。”叶凌安慰道，“刚才我说那些都是吓唬你的，谁让你一直骗我来着？”
但小小哭得更厉害了：“我、我也不想骗你啊！但我又没办法……那么多实验体流血又流汗的，都是为了零号，我……我不能破坏他们的计划……就、就……”
“就只能暗戳戳地暗示我。”叶凌接话道，“抱歉，是我太迟钝了，一直没能反应过来。”
“对，就是！”小小当即说道。
“对不起。”叶凌再次道歉。
“我接受了。”小小胡乱擦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昂起头想做出一副高傲的样子，但很快就熄了气焰。
她小心地抓住叶凌放在桌子上的手：“零……”
“叶凌。”叶凌说，“我叫叶凌。”
“叶凌，”小小小声说道，“对不起啊。”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其实不管是最初把你召唤过来，还是利用你让你走进圈套，亦或者是现在又把你弄来，搅进了这乱七八糟的局面，都没有人问过你的意见。”
小小垂着头：“人类是对我们实验体做了很多过分的事，但这些和你没有关系。像你说得一样，你甚至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我们对你做的，和人类对我们做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是在为自己道歉，还是在为所有实验体道歉？”
小小犹豫了一下，咬了咬下唇，慢慢说道：“我……我只能为自己道歉。我代表不了其他实验体，也没有资格请你原谅他们。”
“好，”叶凌温和地说，“我接受道歉，我原谅你了。”
小小瘪着嘴，好不容易把眼泪憋了回去。
但白泽一句话就又把她惹哭了。
“你知道预言其实是个很强大的异能吧？”他说，“我要是把你抓回去，一定有很多人对你感兴趣，说不定会把你关起来，每天逼着你说出预言。”
小小大哭起来，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别抓我！我不想再被关起来了！叶凌，叶凌他要抓我！”
“他胡乱说的。”叶凌瞪了他一眼。
“我是想提醒你别被别人知道。”白泽无奈地说。
他们走的时候小小还在抽抽搭搭地啜泣，但还是送他们到了门口。
“叶凌，再见，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她说，“白泽，再也不见！”
白泽笑着摇了摇头，率先走到了街上。
叶凌跟着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小小。
矮个子的小姑娘一张脸圆圆的，脸上有几颗雀斑，鼻尖哭得通红。那缕不听话的头发始终一翘一翘的，看得她有点心软。
经历得再多，也还是个孩子呢。
“小小，”她说，“我答应你的愿望，你还没有许呢。”
小小微怔：“什么都行吗？”
“可能吧，”叶凌说，“如果我能变得很厉害，就能帮你实现很大的愿望，如果不行，我也会尽量。”
“那……那我要世界和平。”小小说。
叶凌：“……换一个。”
“好吧好吧，我开玩笑的。”小小想了想，说，“我想要很多很多钱！这些年里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全被拿去建实验室了，我现在就只剩下……我算算……就只剩不到一百万金了……”
叶凌：“不如我们还是来聊聊世界和平吧。”
两人都笑了。叶凌问她：“认真一点，你想要什么？或者你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离开这里，去别处看看。”小小说。
不等叶凌说话，她继续说道：“但我知道这不可能啦！有‘预知’这种异能在，新人类是不会放我离开的，更何况我还没什么保命的本事，荒野上那么危险，真离开这里我可能很快就死了……还有白泽说得也没错，要是被人类知道了，我也一样会被抓走关起来的。”
她靠在酒馆的门口，脚尖无意识地划着地面：“就这样吧，我这样也挺好的。至于愿望……”
“叶凌，我希望你平安。”小小双手合十，郑重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