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半面险关(1 / 1)

叶洛心里只能暗暗叫苦:

看来,想私下接触这位图图雅娘,还得从长计议,至少得先过了周大小姐这“贴身监察”的一关

台上歌声继续,唱到了下一句。

叶洛的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眼睛呢?”

不对!词错了!

叶洛听得真切。

可原词中明明是“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眉毛呢?”。

这是当时一位来自疏勒的年轻舞姬即兴加入的诘问情郎的俏皮词句,后来成了曲中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小转折。

怎么传到现在,竟然变成了“眼睛”?

看来,这支《凉州曲》在长达千年的口耳相传中,终究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偏差。

词句变了,曲调似乎也有细微的调整,少了些当年的苍茫豪迈,多了几分婉转幽怨。

“草原上的儿女呦离开家”

帷幕之后,歌声悠悠,琵琶切切,仿佛带着远古的风沙与思念,在这春日飘雪的午后,在这异域风情的酒肆中,幽幽回荡。

叶洛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台上,只是静静地听着,任由那熟悉的旋律带着陌生的词句,将他拖入遥远的大漠孤烟之中,长河落日,还有那些曾经鲜活、最终却消散在光阴长河中的面孔。

“陇头流水,鸣声幽咽。

遥望秦川,心肝断绝。

十里走马,五里扬鞭。

陇头流水,重入长安。”

声音粗粝、沙哑,仿佛被塞外的风沙磨砺过千万遍,又像是从冻裂的喉咙里硬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甚至能隐约听见牙齿在严寒中不受控制磕碰的“咯咯”声。

依旧是二月。

但这里的春天,毫无踪影。

视线所及,是一座孤零零矗立在荒原上的巨大城塞。

城墙高耸,却显得十分粗糙,许多地方裸露着未经打磨的巨石原坯,甚至能看到新旧不一的修补痕迹。

城对面,是沉默压来、遮天蔽日的连绵山脉,山巅终年积雪,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死寂的惨白。

寒风从山那边呼啸而来,卷起地上的冰粒雪沫,打在脸上,真如刀片剐过一般,生疼。

北境城。

一个甚至还没来得及被礼部正式命名,便已如同楔子一般死死钉在辽州与那被称为“十万大山”的绝域之间的关隘。

它本该是一面不可逾越的屏障,阻挡着从大山深处渗透出来名为“凛冬”的威胁。

然而,现在的它只是一面“半屏障”。

北境城向朝廷户部和工部索要关于修缮、加固、乃至完成这面“屏障”的请款奏章和催函,早已不知发了多少道,却统统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眼下这勉强能用的“半面墙”,还是靠着驻守此地的将士们,在值守、操练、厮杀之余,节衣缩食,自己动手,一凿一斧地从附近山崖采下石头,再一锤一锤地打磨,最后用冻僵的手,混合着冰雪和少得可怜的水泥,一块一块垒砌起来的。

歌声,就是从城墙根下一处用冻土和石块草草垒成的避风处传来的。

那里燃着几堆微弱的篝火,橘红色的火焰在凛冽的风中顽强跳跃,映亮了几张饱经风霜、布满冻疮的脸。

“陈哥,你这破锣嗓子,没想到唱歌还挺像这么回事儿。”

一个烤火时依旧紧紧戴着头盔、脸庞稚嫩的年轻士兵咧开嘴想笑,却因动作太大,干裂的嘴唇立刻迸开几道细细的血口子,他自己倒是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嘿嘿嘿,这可是咱沙州人打小听到大的,能唱出别个味儿来,那才叫不对劲哩!”

被叫做“陈哥”的老兵是个精瘦的汉子,长了副标准的西域人样貌。

脸颊凹陷,眼珠却亮。

他又扯着那副干哑的嗓子嚎了两句,才心满意足地停下,操着一口浓重得化不开的沙州土话说道。

“月光光,照池塘,骑竹马,过洪塘。洪塘水深不得渡,娘子撑船来送渔郎。问郎长,问郎短,问郎此去何时返。”

另一边,一个留着稀疏山羊胡的老兵似乎被勾起了兴致,索性也拉开嗓门,唱了一首与他粗豪外表毫不相衬的、温柔婉转的南方渔歌。

只是那缠绵的相思曲调,从他喉咙里吼出来,却硬生生带出了一种沙场决死般的苍凉豪迈,别有一番滋味。

“老陈!老杨!你们两个瓜怂还比起来了!一个破锣嗓子,一个张嘴跟怪鸭子叫唤似的!都省点力气!”

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插了进来,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全甲的光头汉子走到篝火旁,他头顶冒着腾腾白气,呼吸有些不匀,怀里抱着脱下的棉兜帽,一杆磨得锃亮的长枪斜背在身后,显然刚刚独自操练完武艺回来。

他年纪看着比两个老兵轻些,约莫三四十岁,浓眉大眼,不怒自威,说话瓮声瓮气。

“等会儿再搬一趟石料,晚教习就要开始了!谁他娘的要是再走错步子,害老子丢人挨骂,你们今晚就都别想合眼!”

被骂的两位老兵丝毫不恼,反而笑呵呵地看着他。

老陈甚至伸手递过去半块烤得焦黑的馍馍,特意把烤糊的那面朝下:

“伍长,刚烤的,还热乎着哩!”

最开始说话的年轻士兵见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心里知道,这两位老兵油子,在演武场上闭着眼睛都能把战阵走得分毫不差,伍长这话多半不是冲他们。

倒是自己想起之前操练时出的岔子,还有伍长那毫不留情的训斥,后脖颈就有点发凉。

“有啥用嘛”

他低头,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天天在校场上嘿哈嘿哈地摆样子,出了城,不还是得真刀真枪上去跟那些畜生拼命?摆得再好看顶啥用”

这声音虽小,却还是被篝火另一边另一个一直沉默寡言、面容清瘦的新兵听了去。

那清瘦新兵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没变化,也什么也没说。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张老太重生:发疯!断亲!暴富! 中洲队长:海虎世界的轮回者 深情入骨:裴少撩妻套路深 诸天:从一世之尊开始长生久视 从末世穿越成村霸在古代摆摊摊 名侦探身边的少年兵 什么痴傻世子?那是朕的好女婿! 认错高岭之花反派后他黑化了 盛宠小仵作 港城19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