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正是!”
青年见叶洛回应,笑容更盛,往前挪了半步,“几位气度不凡,远远瞧着便觉文华内蕴,尤其是您二位先生,”
他指了指叶洛和王砚,“一看便是进京赶考的饱学之士,远远就能看到冲天而起的文运,令人心折。小五这才冒昧过来攀谈,想着若能沾些才气,也是福分。嘿嘿!”
自称“小五”的青年说着,很自然地走进了包子铺遮棚下,站到叶洛他们桌旁,姿态熟稔,就好像本就是一路人似的。
“你说你叫小五?”
叶洛略感讶异,这个名字让他忽然想起梦中望月山所遇到的那个“江湖人”小五。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小五,相貌自然毫无关联,但那种察言观色、言语活络、带着几分市井精明的气质,还真是有几分神似。
那是一种在生活磨砺中自然生长出来的、对人情世故的透彻。
“别说,你和我认识的另一位‘小五’,还真有几分相似之处。”
叶洛笑了笑,语气带着些许感慨。
“哎呦!这可真是巧了!”
小五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小的居然有幸与秀才公的朋友同名同呃,相似?这可是天大的缘分!若有机会,还请秀才公务必引荐一二,能让小五结识这等人物,那真是祖上积德了!”
他又不着痕迹地靠近了半步,显得更热络了几分。
“呵呵,那恐怕你不会太想见他了。”
叶洛干笑一声,摇了摇头。
如何解释那是一场跨越近两千载光阴的梦中之遇?
若真要去见,那恐怕只能呵呵。
“秀才公您说什么?小五没听清。”
小五侧了侧耳朵。
“没什么。”
叶洛收敛了飘远的心绪,将包好的食物递给王砚,目光重新落在小五脸上,直接问道,“你方才跟我们说了这许多集市见闻,究竟意欲何为?不妨直言。”
小五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快速扫过叶洛几人的穿着打扮和随身行李,尤其是周沐清那身虽不张扬但质地精良的衣裙,以及寇文官那魁梧体魄。
他搓手的频率快了些,语速也略微加快:
“这个嘛几位贵人请看,”他指向城门方向那蜿蜒不绝的长队,“今日入城盘查,看这架势,就算一切顺利,排到诸位恐怕也得临近晌午了。这春寒未尽,干站着苦等,实在熬人。”
叶洛不动声色:
“所以?”
“所以啊,”
小五压低了些声音,“几位何不趁此机会,在这南城门集市好生逛逛?此地虽无天价重宝,但胜在新奇多样,大宁天南地北、西域海外的小玩意儿都能见着,甚至还有胡人开的歌舞胡肆,别有风味。”
“您几位一看就是见惯大世面的,趁这功夫体验一番神京城最接地气的热闹,也算是进京前的一道开胃小菜不是?说不得运气好,还能从那些外邦人的摊子上淘换到点有意思的东西。”
他特意朝那片聚集着不少异域装扮摊主的区域努了努嘴,那里的几个地摊上都是包裹着纸或者麻布的东西:
“至于这排队嘛若是几位信得过小五,那就交给小五便是!小五在此地人头熟,自去队尾排着,两个时辰也好,三个时辰也罢,保管给几位占好位置,待到快轮到查验时,再来寻几位贵人,绝不误事!”
“哦——”
叶洛故意拉长了声音,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嘴角却勾起一丝促狭的笑,“要钱!”
他这副明知故问、带着点戏谑的表情,惹得旁边的周沐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顺手在他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记“金丹期肘击”,笑骂道:
“看你那副坏样儿!丑死了丑死了,赶紧收敛收敛。”
小五被叶洛的直接弄得一愣,连忙摆手,脸上笑容有些发僵:
“那怎么敢呢!能给几位贵人办事,那是小的荣幸,谈钱多俗气”
“哦——”
叶洛再次打断他,眨了眨眼,“那就是不要钱?”
“啊这”
小五顿时语塞,额角已经开始有细微的汗珠渗出,眼珠飞快转动,显然在紧急思索如何圆回这话。
不要钱?他在这城门讨生活,靠的就是这份机灵和跑腿,白干活可不是他的作风。
“呵呵,逗你的。”
叶洛见小五窘迫的样子,笑了起来,不再为难他,从袖中摸出一块约莫一两的宁京官铸银铤,递了过去,“这个,够了吗?”
他心中自有一番计较。
眼前这小五,市侩精明,眼神却清亮,并无奸猾浑浊之感。
更主要的是,“小五”这个名字,触动了他一段记忆。
梦中之缘,似虚似幻,却真实地影响过他。
就凭这相同的名字,以及那份同样在尘世中努力求存的机灵劲,叶洛便愿意付出一份信任。
即便对方真的拿钱跑路,这一两银子,叶洛也损失得起,就当是对望月山那位帮助过他的小五,做出一份迟到的谢意。
“够了!足够了!多谢秀才公!多谢贵人!”
小五一见那成色上好的银铤,眼睛顿时亮了,赶紧双手恭敬地接过来,迅速揣进怀里最稳妥的位置,还不忘左右瞟了瞟,确认无人注意,这才松了口气,笑容变得更加真挚热切,对着叶洛几人连连躬身:
“几位贵人放心!小五办事,绝对牢靠!事不宜迟,小五这就去排队了!几位尽管在这集市上随意游玩,若有什么吩咐,或是想提前知道排到何处了,只管到队伍中寻小五便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点头哈腰地倒退着出了包子铺的遮棚,朝着排队的方向小跑了几步,又回头朝叶洛他们用力挥了挥手,这才转身汇入人流。
“就这么给了?不怕是个骗吃骗喝、拿了钱就溜的滑头?”
寇文官用粗布巾擦了擦嘴边的油渍,瓮声瓮气地问道。
他江湖经验不少,对这类主动凑上来的市井之徒本能地保持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