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的气氛持续了三天。第四天上午,采购队再次出发前往勐拉补充物资。这次采购清单里,陈默照例夹带了几样“私货”需求,并特意注明如果岩多杂货铺有某种特定款式、带有塑料封皮的厚实账本,可以帮忙带几本回来,理由是仓库旧账本快用完了,这种封皮的更耐用。
采购队傍晚返回。貌图将物资交接时,递给陈默一个用麻绳捆好的包裹,里面是几条烟和几瓶酒,还有两本崭新的、蓝色塑料封皮的厚账本。
“吴钦兄弟,你要的账本,岩多那里正好有,就给你带回来了。”貌图说道,眼神与陈默接触时,几不可察地眨了一下。
陈默道了谢,神色如常地将包裹拿回仓库内间。他先检查了烟和酒,没有异常。然后拿起那两本账本。账本外观普通,塑料封皮,内部是标准的横线页。他快速翻阅了一遍,页面空白,没有任何书写痕迹。
他没有放弃,将账本拿到灯光下,仔细检查封皮内侧、扉页、装订线附近,甚至每一页的纸张厚度和纹理。在第二本账本的最后一页,靠近装订线的位置,他发现了一处极其微小的、几乎与纸张原色融为一体的浅黄色污渍,形状不规则,像是无意中滴落的胶水或饮料干涸后留下的。
他用指尖轻轻触碰那块污渍,感觉比其他地方略微硬一点点。他拿出小刀,用极其锋利的刀尖,小心翼翼地沿着污渍边缘刮擦。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涂层被剥离开来,下面露出了纸张原本的颜色,而在这片被覆盖的区域内,出现了几行用同样细笔记下的密码文字!
陈默的心跳略微加速,迅速开始解读:
信息量巨大且关键!霍兰德不仅确认了“knp”是一种用于高频相位调制的特殊晶体材料,指明了所需的超高纯度(l4级),还锁定了可能的替代渠道“暹罗科技资源公司”(strc),并点出魏工可疑的过往背景。
陈默迅速将信息刻入脑海,然后小心地将那层透明涂层重新覆盖回去,用手掌压平,那点浅黄色污渍看起来与周围别无二致。他将这本账本单独抽出,放进一个存放废旧纸张的箱子里,与其他待处理的废纸混在一起。另一本新账本则放在桌上,准备启用。
情报到手,但危机感并未解除,反而更强。strc背景复杂且涉军,这意味着东区试图获取的材料敏感度极高,风险更大。魏工的背景也证实了他具备进行高端技术项目的能力,但其技术来源成谜。
当天下午,阿杰来到仓库,脸色不太好看。
“吴钦,龙哥让你把最近三个月所有涉及东区的物资出入记录,包括我们卡住的那几批有问题的,整理一份详细的清单,晚饭前送过去。”阿杰顿了顿,补充道,“龙哥心情不好,魏工刚才又去吵了一架,说我们卡物资卡得太死,耽误了关键测试。”
陈默点头:“好,我马上整理。”他知道,这是龙哥要对东区和物资管理进行更深入的审视了。他必须确保自己整理的清单既能体现严格管理,又不能过于突出自己,以免引火烧身。
他坐在桌前,开始汇总记录。他将东区频繁、大量的物资需求清晰罗列,特别是那些价值高昂、规格特殊的电子和化学材料。对于被卡住的物资,他都明确标注了原因: “单据不清,规格不明,需东区补充说明” 或 “渠道标记存疑,为保安全暂扣待查”。他将自己定位为一个严格执行龙哥新规、对营地安全负责的管理者。
在整理过程中,他特别注意了那批被扣的“氧化镧”。他在备注中写道:“该批次‘氧化镧’外包装‘飞鸟’标记与以往存在细微差异,已封存并上报。建议对‘飞鸟’(灰隼)渠道进行可靠性评估。” 他再次将矛头引向了外部渠道和东区自身的供应链问题。
晚饭前,陈默将厚厚一叠整理好的清单交给了阿杰。阿杰翻看了几眼,点了点头:“嗯,很详细。我会交给龙哥。”
阿杰离开后,陈默并没有感到轻松。他知道,这份清单交上去,龙哥对东区的疑虑会加深,但同样,魏工得知后,对自己的怨恨也会达到顶点。
果然,第二天,陈默在仓库门口遇到了魏工。魏工不再是怒气冲冲,而是用一种冰冷刺骨的眼神盯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吴钦,你很好。”魏工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账算得很清楚。”
陈默面色平静:“魏工,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魏工冷笑一声,没再说话,转身走向东区。那眼神里的寒意,让陈默知道,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转圜的余地。
与此同时,营地里的守卫似乎也增加了。阿杰安排了两班倒,对仓库区和东区附近的巡逻更加频繁。陈默能感觉到,无形的网正在收紧,龙哥似乎下定决心要弄清楚东区的真实进展和困境根源。
压力不仅来自魏工和龙哥。陈默注意到,阿杰看他的眼神也偶尔会闪过一丝疑虑。毕竟,自从陈默接手物资管理后,营地的“麻烦”似乎确实变多了。
傍晚,陈默在仓库内间核对一批新到的普通零件时,听到外面传来阿杰和一个陌生守卫的低语。
“……龙哥的意思,谁都别信……尤其是最近蹦跶得欢的……”陌生守卫的声音隐约传来。
“……我知道……看好仓库……也看好里面的人……”阿杰低声回应。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默放下手中的零件,走到门边,透过缝隙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绞索已经套上了脖子,正在缓缓收紧。霍兰德的情报指明了方向,但也带来了更大的风险。他现在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一边要应对龙哥的审视和魏工的仇恨,一边要寻找机会利用strc这条线索,找到那个“老位置”。
他回到桌前,拿起那本看似普通的蓝色塑料封皮账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