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兰德传来的信息像一块关键的拼图,让陈默脑中零散的线索开始聚合。
钕钾磷酸盐 (nd:kpbpo4),固态高频相位调制核心。
陈默在省厅行为分析组时,曾接触过一些涉及高端技术走私的卷宗。这种特定配比的晶体,以其优异的电光和非线性光学特性,通常用于两类尖端设备:一是高性能雷达的波束形成网络,二是……某些定向能武器的原型机或核心激发模块。
联想到东区巨大的能源消耗(高频发生器、散热系统)、严格的电磁屏蔽要求(同轴电缆)、以及对相位同步近乎苛刻的追求(技术员无意泄露的信息),陈默几乎可以肯定,东区所谓的“曙光项目”,绝不是在制造普通武器或毒品。
他们在尝试研制一种定向能装置。很可能是高能微波或激光武器原型。这种技术门槛极高,涉及材料学、高功率微波源、精密光学和相位控制等多个前沿领域,绝非一个地方武装犯罪集团能够独立完成。这解释了为什么需要魏工这样有国家实验室背景的人,也解释了为什么对“knp”晶体纯度有近乎变态的要求(l4级,9999),更解释了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更深层的势力和资金支持。
龙哥,很可能只是一个摆在台前的代理人。他背后,必然还有更大的人物或者组织,提供技术蓝图、部分核心部件、以及庞大的资金。这个组织,可能与霍兰德提到的、背景复杂且涉军的“暹罗科技资源公司(strc)”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能就是其在缅北的触角。
那么,“老位置”是哪里?陈默回想起之前获得的所有信息碎片:
1 运输残页上的帆船徽标(东南亚某跨国航运公司)。
2 “knp”暗示需要从外部获取更高纯度样品)。
3 寻求“b途径”(strc)。
4 “老位置”。
一个合理的推断浮现在陈默脑中:这个“老位置”,应该是一个位于边境附近、交通相对便利(靠近航运线路)、足够隐蔽、并且曾经被用于类似高风险物资交接的地点。它可能是一个废弃的码头仓库,一个偏僻的跨境贸易市场角落,或者某个看似合法企业的后院。
陈默将目光投向了仓库里那张泛黄的缅北区域地图。他的手指沿着湄公河支流及几条主要跨境公路滑动,重点标注了几个可能有小型码头或历史悠久的非法贸易点的位置。其中一个地点,位于营地东南方向约四十公里,是一个叫“班隆”的小镇,靠近河道,有一个废弃多年的小型货运码头,周边地形复杂,易于隐蔽和撤离。这个地点,与那张运输残页上模糊的航运公司业务范围有重叠的可能。
这只是推测,需要验证。
验证的机会很快以另一种危险的方式到来。
龙哥在审阅了陈默提交的详细物资清单后,再次召见了阿杰和陈默。这次不是在木屋,而是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周围站着龙哥的贴身护卫。
龙哥手里拿着那份清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阿杰,吴钦。”龙哥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傍晚格外清晰,“清单我看完了。东区这三个月吃掉的东西,够装备一个加强连了。”他抖了抖那叠纸,“魏工跟我说,东西都用在了项目上,但进度,呵呵……”他冷笑一声,没有说下去。
“龙哥,我们是严格按照新规矩记录,不敢有半点马虎。”阿杰连忙表态。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龙哥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陈默,“吴钦,你卡住的那几批货,查得怎么样了?”
“龙哥,”陈默上前一步,语气沉稳,“那批‘飞鸟’标记的货物确实存疑,我已经封存。另外,根据记录交叉比对,东区近期对几种关键材料的消耗速度和补充需求存在矛盾,我怀疑要么是项目损耗远超预期,要么……部分物资并未完全用于申报的用途。”
他这话说得相当大胆,几乎是在暗示东区可能虚报消耗,中饱私囊,或者将物资挪作他用。
龙哥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他盯着陈默,仿佛要将他看穿:“哦?你觉得,他们拿了东西,没用在该用的地方,那用在哪里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阿杰紧张地看着陈默,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腰间的枪。
陈默知道,这是最危险的时刻。他不能直接说出“定向能武器”,那会立刻暴露他知道得太多。他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能引发龙哥更深怀疑,却又不会引火烧身的解释。
“龙哥,”陈默斟酌着词句,“我只是个管账的,不懂技术。但我核对过往记录,东区以前也进行过一些电子设备研发和改装,但从未像现在这样,对能源、散热和材料数量有如此极端的要求。这种投入规模,不像是在改进现有装备,更像是在……从头打造某种全新的、我们从未接触过的东西。这东西需要消耗天量的资源,而且看起来,进展并不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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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观察着龙哥的反应,继续说道:“至于物资去向,我只是根据账目逻辑提出疑问。具体如何,恐怕需要龙哥您亲自派人,对东区的库存和实际项目进展,进行更……彻底的核查。”
陈默巧妙地将皮球踢回给了龙哥,并暗示需要内部审计,这无疑会进一步激化龙哥与魏工之间的矛盾。
龙哥沉默着,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清单,目光在陈默脸上停留了足足一分钟。那目光充满了审视、怀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全新的东西……进展不顺……”龙哥重复着这两个词,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魏工可是跟我拍胸脯保证过的。阿杰!”
“在!”
“加派人手,给我盯紧东区!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随便飞出来!还有,”龙哥看向陈默,眼神冰冷,“吴钦,你继续管好你的账,每一笔进出,都给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跟我玩花样!”
“是,龙哥!”陈默和阿杰同时应道。
龙哥挥挥手,两人退下。离开空地时,陈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冰冷的目光始终跟随着自己。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在悬崖边上走了一圈。他成功地将龙哥的怒火引向了东区和魏工,但也让自己处在了更危险的境地。龙哥那句“是谁在跟我玩花样”,显然并不仅仅指魏工。
现在,局面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危险:
1 东区在进行高危的定向能武器研发,背后有更庞大的势力。
2 龙哥对东区进展极度不满,怀疑加深。
3 魏工被逼到墙角,可能狗急跳墙。
4 陈默自己,成为了双方角力的焦点和潜在的牺牲品。
他必须加快速度。在龙哥失去耐心采取更极端手段之前,在魏工被逼到绝境可能销毁证据或铤而走险之前,他需要找到确凿的证据,并设法将情报送出去。那个推测中的“老位置”——班隆镇废弃码头,成为了他下一步需要重点关注和验证的目标。
陈默回到仓库,锁上门,摊开地图,目光再次落在了“班隆”这个地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