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豹被“处理”后的第二天清晨，阿杰来到医疗室，扔给陈默一套半新的迷彩工装和一把钥匙。
“龙哥吩咐，以后你跟我。”阿杰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少了之前的敌意，“伤没好利索就少动弹，先把仓库的账目和库存彻底理清楚。这是仓库内间和档案柜的钥匙，以前老刘管的那摊子，现在归你了。”
“是，杰哥。”陈默接过钥匙，迅速换好衣服。他知道，这是龙哥给他的第一个实质性考验，也是他接触集团核心运作的第一步。
仓库区比之前更加戒备森严，入口处新增了两个岗哨。阿杰带着陈默穿过堆放杂物的外区，用另一把钥匙打开了最里面一扇加装了新锁的铁门。门后是一个大约三十平米的内间，靠墙立着几个厚重的绿色铁皮档案柜，中间是一张老旧木桌，上面堆满了杂乱的单据和账本，灰尘在从高窗射入的光束中飞舞。
“这些都是积压的旧账，最早能追溯到三年前。”阿杰指了指那些档案柜和桌子，“龙哥要的是清清楚楚，每一笔进出，来龙去脉，都要有据可查。特别是最近半年，东区那边用料猛增，账目有点乱。你尽快弄好。”阿杰说完，也没多待，转身离开了内间，从外面锁上了门。
陈默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空气中弥漫着纸张霉变和铁锈的味道。他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本摊开的账本，上面是老刘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着某种代号为“k-7”的电子元件的入库和领取，数量、日期、经手人记录得含糊不清，很多地方只有金额没有具体品名。
他没有立刻开始整理，而是先走到门口，确认门已从外锁死，然后快速检查了整个内间。墙壁是实心砖石，没有其他出口，高窗装有拇指粗的铁栏杆。他走到档案柜前，逐一试了试钥匙，打开了所有柜门。
柜子里塞满了牛皮纸档案袋，按照年份和月份粗略分类，但很多已经破损，纸张散落。除了账本，还有大量的出入库单据、运输清单、以及一些看似无关的采购发票和收据。
陈默拉过桌前的木头椅子坐下，没有急于处理最显眼的账本，而是先从角落里一堆看似废弃、准备丢弃的纸张开始翻找。这里面有写废的单据、揉皱的草稿纸、过期的通知，甚至还有一些包裹物品用的旧报纸。
他动作耐心，一张一张地抚平、浏览。在一张包裹过精密仪器的、印着仰光某日报社刊头的旧报纸夹缝里，他发现了几行用极细铅笔写下的、几乎与印刷字体融为一体的数字和字母组合，像是某种临时记录。数字是日期，字母则像是某种缩写。
他将这张报纸单独抽出，放在一边。继续翻找。在一个破损的档案袋底部，他找到半张被撕毁的运输清单残页，上面模糊地印着一个红蓝色的帆船徽标，那是东南亚某跨国航运公司的标志，但目的地和货物信息部分被撕掉了。
他将残页也收好。随后，他才开始正式整理那些账本和单据。他找来个空白的硬壳笔记本，重新建立索引。不按老刘那种混乱的分类，而是按照物资大类（电子、金属、化工、特殊）、来源地、去向、经手人、时间五个维度进行交叉记录。
他很快就发现了几处异常。首先是东区（在账目上用“d区”或“特殊项目”代指）领取的某些特定型号的电容、集成电路和特种金属的数量，在过去四个月内呈指数级增长，远超营地日常消耗和普通军火维护所需。其次是运输费用，有几笔高额费用对应的运输清单却缺失了，或者货物描述极其模糊，只有“设备”、“零件”等笼统字眼。
中午，阿杰从外面打开门，给他送来了食物和水，是两个冷硬的玉米饼和一瓶浑浊的饮用水。
“怎么样？”阿杰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账本和陈默正在书写的笔记本。
“乱，非常乱。”陈默抬起头，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指着账本上一处涂改的地方，“杰哥，你看这里，上个月五号，有一批‘高频发生器’入库，数量是十台，但第二天领取记录就显示全部领走，经手人签名模糊，像是‘老刘’自己签的，但后面又没有对应的出库运输单据。这东西价值不菲，去向不明。”
阿杰凑过来看了看，眉头皱起：“高频发生器？东区那边最近好像在搞什么新玩意儿，用电很凶。老刘这老糊涂……”
“不止这一笔。”陈默又翻了几页，指出另外几处类似的问题，有的是数量对不上，有的是货物描述与价值严重不符，“杰哥，这些东西，如果真是被内部人贪了或者弄丢了，可不是小事。龙哥要是查起来……”
阿杰的脸色严肃起来。他之前只管外围安全和执行命令，对这些账目细节并不上心，此刻经陈默一一指出，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你继续查，把所有有问题的地方都标出来。我去核实一下这几批货的去向。”他指了指陈默刚才指出那几处异常。
“好。”陈默点头，顿了顿，又貌似随意地问道，“杰哥，东区那边……现在谁负责？要是有些账目需要跟他们核对，找谁合适？坤桑兄弟现在还在那边养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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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杰看了他一眼：“东区现在是龙哥直接管，具体事务由一个叫‘魏工’的技术佬负责，那家伙脾气怪，很少出来。坤桑……还在医疗室躺着，没生命危险了，但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核对账目的事，你先整理出来，我去问。”
阿杰离开后，陈默继续工作。他将发现的问题逐一记录在笔记本上，并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标注出疑点等级和可能的关联。那个“魏工”和龙哥直接管理东区，印证了东区的重要性。
下午，陈默开始系统性地翻阅那些积压的运输单据和关联发票。在一张两个月前、由曼德勒一家贸易公司开出的化工原料发票背面，他发现了一串用圆珠笔草草写下的电话号码，没有署名。他默默记下号码。
临近傍晚，阿杰再次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我查过了，”阿杰语气低沉，“你指出那几批货，特别是那十台高频发生器，老刘一口咬定是东区‘魏工’派人直接提走的，没有走正常出库流程，所以他也没留下单据。我问了东区守卫，他们也证实那段时间确实有车辆进出，运的就是些箱装设备。”
“没有单据，没有明确记录……”陈默沉吟道，“杰哥，这不是长久之计。这次是高频发生器，下次如果是更重要的东西，也这样不明不白，账目永远是一笔糊涂账，到时候出了纰漏，责任算谁的？”
阿杰沉默了片刻，显然被说动了。“你说怎么办？”
“立规矩。”陈默斩钉截铁，“所有物资出入，无论内外，必须凭龙哥或者您签字的批条，经过我这里登记入账，核对无误后，才能放行。东区那边也不例外。没有单据，一律视为无效。这样，账目清楚，责任分明，谁也做不了手脚。”
阿杰思考着，最终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我会跟龙哥汇报，也从明天开始执行。你尽快把新账本弄出来，旧的这些……有问题的地方单独列出来，交给龙哥定夺。”
“明白。”陈默应下。
阿杰离开后，陈默看着桌上那堆混乱的账本和单据，眼神锐利。他成功地将管理权抓到了手里，建立了新的流程，这为他监控物资流向，特别是东区的异常动态，提供了合法且便利的条件。
他拿起那张记着电话号码的发票，烧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