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溯溟刚站到病房门口,就看到一个青年,左手拎着黑色的手提包,右手拎着一网兜苹果,风尘仆仆的上楼来了。
青年一边核对病房门牌号,一边四处张望。
走到三零二病房门口的时候,看到了站的笔直的裴溯溟。
“同志,我打听个人,郭燕子是住这间病房吗?”
门口裴溯溟还没来得及回答,屋里的郭燕子就先诈尸一样坐起来了。
冷云浣看她那姿势就忍不住想起一句话来:垂死病中惊坐起!
她赶忙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给郭燕子比了个“嘘”的手势。
“别激动,你都不知道他是来跟你分手的,还是探病的,反正人来了也不会跑,闭眼听听他怎么说。”
郭燕子本不情愿,但在郭母的淫威下,还是老老实实的躺回去了。
门口裴溯溟照着自家媳妇交代的背台词:“这是科研项目病房,你不能进去。”
刘青一听眼圈就红了。
“她都不在了,你们还研究啥呀!要解剖,就解剖我吧,我来带她回家的。”
裴溯溟也不知道媳妇之前干了啥,但好好的提到解剖活人,多少还是有点瘆得慌。
这时候,郭父抽烟回来了,远远的就见裴溯溟站在病房门口,以为是医生来查房,男的不方便进去。
就没接着回病房,而是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了。
他没注意裴溯溟对面的人是谁,以为是同房病友的家属,都是男的自然都不方便在病房里待着。
因此刘青没见到郭父,郭父也没注意到那个是传说中有今天没明天的刘青。
“这是科学项目病房还能进去。”
刘青情绪崩溃,大喊着郭燕子的名字,要给他守一辈子灵。
郭父才一激灵恍然发现那个被裴溯溟拦着,仍旧大呼小叫,喘着粗气的,竟然是刘青。
“燕子,燕子啊!呜呜呜……是我不好,我没用,我不知道你也病了,我该死啊!”
“燕子,我来带你回家,无论你是生是死我都娶你为妻,以后你就是我们老刘家人,我给彩礼。”
“我要为你守一辈子灵!!”
“呜呜呜……”
这下可好,全院都惊动了,走廊上原本就几个病患家属在闲逛,这下突然人流如织。
挂着吊瓶的,打着石膏的,吊着胳膊的,头上缠着绷带的,坐着轮椅的,拄着拐棍儿的,流着口水的……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别说郭父,就裴溯溟和冷云浣都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冷云浣本意是让刘青说明来意,让屋里的郭母听听,她不反对,两人才能顺利在一起。
没想到刘青因为情绪激动,怼脸开大。
失算了!
冷云浣正要出门去把人请进来。
郭燕子就先动了,被子一掀,鞋也不穿,三步并作两步,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病房。
1973年,民风真的没这么开放。
走廊上的众人,上一个瓜还没咽下去,都在交头接耳的讨论,谁家的好大儿居然要娶一具尸体。
下一秒“尸体”就冲出病房,一把抱住了要守灵一辈子的那个青年。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不是,直叫人当场社死。
谁也来不及反应,包括刘青。
只见他泪眼婆娑,双手颤抖,嘴唇蠕动了半天却没能发出半个音节来。
只是狠狠的回抱着怀里的人。
两人沐浴着医院走廊上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的冬日暖阳,相拥而泣。
吃瓜群众嘴巴都长成了o字型,一时之间走廊上落针可闻。
好半天,青年才找到该如何发音。
“燕子,走,带你回家,你先躺回去,魂不能晒太阳啊,会受伤的。”
说着手掌抚上郭燕子的面颊,给她擦眼泪。
郭燕子只顾着哭,心里在无声的呼喊着:刘青没死!他没死!!!
这一幕说真的无比诡异。
“这到底什么情况?”
冷云浣一时半刻也解释不清楚,只得含糊的回答:“都是误会。”
正在两人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的时候,医生来查房了。
“你们……在干什么?”
医生说这话不是因为看到郭燕子和刘青光天化日搂搂抱抱,或者确切说是不止因为他们俩。
而是发现这层不对劲儿啊!
就连中风偏瘫,坐轮椅的葛大爷都被他55岁的女儿推出来了……
似乎除了那些卧床不起,实在动弹不了的,都跑走廊上看热闹来了。
郭燕子一扭头,看到主治医生柳林带着四五个实习医生,还有两个护士正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这才后知后觉的知道害臊,赶忙手忙脚乱的放开刘青。
捂着脸跑回了病房。
刘青一抬腿就要跟进去,这次是冷云浣拦住了他。
“这里是女士病房,查房时,男士回避。”
刘青木讷的点点头。
就真的没跟进去,而是继续跟裴溯溟一起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随着医生们鱼贯而入,走廊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刘青不明所以,但抬头时,他在人群里看到了郭燕子的父亲……
“叔……”
医生这边问了几个问题,比如排便情况,吃饭情况,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啥的,郭燕子都红着脸一一回答了。
其实柳林也觉得奇怪,郭燕子送来的时候几乎可以用奄奄一息来形容了。
现如今虽然不能说生龙活虎吧,但也差不多了。
还敢在走廊上跟男同志搂搂抱抱,说明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柳林带人走后,郭父便带着刘青走进了病房。
冷云浣去了沪市,给了刘青两片特效药,还说是已故的郭燕子让送去的。
郭父觉得这故事他还真不会圆。
人都到齐了,却都站在病房里谁也不说话。
刘青已经跟郭父确定了,郭燕子还活着,所以这会儿,啥也不说,就知道看着郭燕子傻笑。
郭燕子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在几十号人面前投怀送抱,这会儿,脸烫的能煎鸡蛋了。
郭母笑眯眯的看女婿,越看越觉得称心。
郭父不知道什么剧本,所以就默不作声的看着。
裴溯溟目光在所有人脸上过了一遍,停在了冷云浣身上。
行吧,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