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是谁写的不重要。”
思汗看着瘫坐在地上状若疯癫的朱祁镇,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重要的是谁才是那个能活到最后的导演。”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c的厌倦。
这场闹剧是时候该结束了。
他站起身走到御阶的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殿内外那一张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然后轻轻地拍了拍手。
“啪、啪。”
两声清脆的掌声在这死寂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诡异。
仿佛是一个信号。
下一秒!
“杀——!!!”
无数道喊杀声,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猛地从奉天殿的四面八方轰然响起!那声音汇成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洪流,瞬间撕碎了夜的宁静,将整个紫禁城从沉睡中惊醒!
殿外原本还保持着跪姿、准备迎接新君登基的数千名叛军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看到奉天殿两侧的宫墙之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盏雪亮的探照灯!
刺眼的光芒瞬间将整个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他们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恐怖景象。
宫墙之上不知何时密密麻麻地站满了身穿黑色制式铠甲的士兵!他们手里端着的不是长矛,不是弓箭而是一杆杆闪铄着森然寒光的、他们从未见过的、黑洞洞的铁管子!
神机营!
是思汗亲手打造的那支,足以横扫天下的新军!
“不好!有埋伏!快撤!”
叛军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
可他们往哪儿撤?
身后,那扇刚刚被他们撞开的奉天门不知何时,已经被一排排手持重盾的步兵堵得严严实实!左右两侧的甬道里,更是涌出了无数手持连弩的锦衣卫!
他们,被包围了!
彻底被包围了!
“开火。”
宫墙之上一个冰冷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下一秒上千支新式燧发枪同时喷出了致命的火焰!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连成一片象是过年时燃放的万响鞭炮只不过这“鞭炮”带来的不是喜庆而是死亡!
铅制的弹丸裹挟着刺鼻的硝烟组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金属风暴狠狠地扫向广场上那些挤作一团、惊慌失措的叛军!
没有惨叫。
甚至连象样的反抗都没有。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叛军,就象是被一把无形的巨镰齐刷刷地割倒的麦子身上爆出一团团血雾,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
他们身上那引以为傲的铁甲在燧发枪近距离的攒射下脆弱得象纸一样!
后面的叛军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手里的刀剑,跪在地上哭喊着,磕头求饶。
“别开枪!我们降了!我们降了啊!”
“饶命啊!我们也是被逼的!”
可惜晚了。
奉天殿内气氛同样压抑到了极点。
朱祁镇瘫坐在地上听着外面那排山倒海般的枪声和惨叫声,整个人抖得象是在筛糠。他知道完了他带来的那几千死士,全完了。
而站在他身旁的石亨则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站在御阶之上的老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不……不可能……”
石亨的声音嘶哑,象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神机营……神机营不是都在京郊大营吗?于谦的兵不是都在城外吗?!他们……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为什么你会觉得老夫会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思汗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石亨啊石亨,你打了一辈子仗怎么到头来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思汗缓缓走下御阶,每一步都象是踩在石亨的心脏上。
“你以为你收买的东华门守将真的是你的人?你以为曹吉祥换掉的那些禁军真的全都听他的话?”
“你以为你振臂一呼京营里就真有那么多人愿意跟着你掉脑袋?”
思-汗走到石亨面前,凑到他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地如同恶魔的低语般说道:
“——他们全都是我的人。”
“从徐有贞第一次踏进南宫的那一刻起你们说的每一句话,见的每一个人都在老夫的眼皮子底下。”
“你所谓的死士不过是老夫从锦衣卫里挑出来的诱饵。”
“你所谓的里应外合,不过是老夫陪你们演的一场戏。”
“今晚这奉天殿不是你们的龙潭虎穴。”
思汗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是老夫给你们准备的,坟墓。”
轰!
这几句话,如同九天之上的神雷狠狠地劈在了石亨的天灵盖上!
他彻底傻了。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地碾碎了。
原来……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是一群被牵着线的木偶。
原来他们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算计在对方眼里,都不过是一场滑稽可笑的表演。
“噗——”
石亨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了思汗那件青布长衫上。他跟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双曾经凶悍无比的眼睛里,只剩下了一片死灰。
而一旁的徐有贞在听到“坟墓”两个字时,早就已经吓得屎尿齐流整个人瘫软在地象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嘴里只剩下无意识的呢喃。
“完了……全完了……都完了”
思汗看着这群丑态百出的小丑厌恶地皱了皱眉。他从袖子里掏出手帕,擦了擦衣角上的血迹,然后随手扔在地上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秽物。
他转过身不再看这群死人一眼只是淡淡地对着门口的马顺挥了挥手。
“都处理干净。”
“是!”
马顺一抱拳眼神冰冷如铁。他拔出绣春刀一步步走向了殿内那些早已吓破了胆的叛军头目。
刀光亮起。
血光迸现。
惨叫声求饶声咒骂声瞬间填满了这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大殿。
但很快一切又都归于了平静。
天幕之上,洪武朝的君臣们,鸦雀无声。
他们完整地观看了一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平叛大戏。
从引蛇出洞到关门打狗再到最后的雷霆一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滴水不漏,充满了暴力美学。
朱元璋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了龙椅之上感觉自己象是刚打完一场鄱阳湖大战一样浑身都快虚脱了。
“漂亮……”
老朱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震撼“这手腕真他娘的漂亮”
而朱棣则是一脸的后怕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他看着天幕上那个连背影都透着无尽掌控力的老人心里第一次对“权谋”这两个字产生了深深的畏惧。
他扪心自问,如果换了自己是石亨面对这样的对手,能有半分胜算吗?
答案是没有。
连一成都不到。
……
奉天殿的血腥味很快被殿外呼啸的风雪冲散了。
锦衣卫的动作很快不到半个时辰所有的尸体都被拖了出去,地上的血迹也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杀戮从未发生过。
殿内只剩下了三个人。
思汗,瘫坐在地上的朱祁镇和那个已经吓晕过去的徐有-贞。
思汗重新坐回龙椅上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他看着那个失魂落魄的废帝看着那张写满了绝望的脸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太上皇,这出戏你还满意吗?”思汗淡淡地问道。
朱祁镇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于哀求的目光,看着思汗。
“朕……我……我还能回南宫吗?”
他的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保证我再也不出来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求求你让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