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擂台辩经(1 / 1)

第一节:经台现踪

残阳如血,泼洒在曲女城断壁残垣之间。

那场荡涤了天竺叛逆的复仇之战刚歇三日,空气中还飘着硝烟与檀香混杂的古怪气息。王玄策负手立在废弃辩经台的石阶下,玄色官袍上溅着的暗红血渍早已干涸,腰间悬挂的节杖铮亮,十二道牦牛尾拂尘在晚风里轻轻摇曳。身后,蒋师仁拄着那柄砍卷了刃的陌刀,粗布战袍的裂口处露出结实的肌肉,汗水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王正使,”蒋校尉瓮声开口,目光扫过眼前这座破败的经台,“这鬼地方荒废了少说也有半百年头,当年辩经高僧坐化的痕迹都快被风沙啃没了,您确定要找的东西,真藏在这堆烂木头里?”

王玄策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指向经台中央那尊歪斜的莲台。莲台之上,摆着一尊布满铜锈的方匣,匣身铸着四个古拙的梵文,被风沙磨得浅淡,却依旧能辨认出是“显庆六十年”的字样。“去年使团二十八人魂断天竺,三十人的队伍,就剩你我二人杀出重围,”他的声音低沉,裹着彻骨的寒意,“陛下赐的节杖险些折在他乡,此仇此恨,岂是踏平曲女城就能了结的?天竺贵族篡改佛经,污蔑大唐佛法不纯,这才是他们敢对我大唐使团下毒手的根由。”

蒋师仁猛地攥紧陌刀,指节泛白。吐蕃借来的一千二百精骑,泥婆罗支援的七千锐卒,八千余骑铁蹄踏破曲女城城门时,那些天竺贵族还在寺庙里诵读着被篡改的经文,叫嚣着大唐是“蛮夷之邦”。如今城破人亡,重建的诏令已经传到军中,可这藏在经文里的阴谋,若不连根拔起,日后必生祸端。

两人拾级而上,残破的经台石阶被岁月啃噬得坑洼不平,每走一步,都能听见碎石滚落的声响。刚靠近莲台,那尊青铜经匣突然发出一阵细碎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匣内乱撞。王玄策眼神一凛,正欲伸手,那经匣骤然炸裂!

“砰”的一声巨响,铜片四溅,蒋师仁反应极快,陌刀横劈,将几片弹向王玄策的铜片格挡开。匣中,一卷泛黄的贝叶经静静躺在那里,正是玄奘法师亲笔译着的《大唐西域记》,而摊开的那一页,恰好是记载着当年曲女城辩经盛事的“论议篇”。

不等两人细看,那贝叶经竟无风自燃,青绿色的火焰腾地窜起三尺高,却没有烧毁经卷的字迹,反而让那些梵文一个个挣脱书页,化作金色的游龙,在火焰中盘旋飞舞。龙影交织,映出一行行被抹去的字迹,正是当年天竺高僧与玄奘法师辩经时,被篡改的佛经真义——原来那些所谓的“大唐佛法谬误”,全是天竺贵族为了彰显自身正统,凭空捏造的谎言。

“好个卑劣的伎俩!”蒋师仁怒喝一声,陌刀直指火焰,“为了一己私利,竟敢篡改玄奘法师的译着,当真该死!”

王玄策袖袍一卷,一道银光自袖中激射而出,却是一柄细如发丝的断足金线。这金线是当年他出使吐蕃时,文成公主所赠,能辨真伪,能破虚妄。金线刺入火纹之中,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顺着金龙盘旋的轨迹游走,不多时,竟勾出一柄通体黝黑的青铜杵。

那杵长约三尺,杵身刻满密宗真言,顶端铸着一尊小巧的释迦牟尼坐像,正是文成公主当年暗埋在经台之下的辩经杵。只是此刻,杵身上“永徽六十一年”的字样,正被一团乌黑的污血遮蔽,那污血黏稠腥臭,像是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怨毒。

“这污血,是当年被诬陷的大唐僧侣的血。”王玄策指尖拂过杵身,声音里带着一丝沉痛,“天竺贵族怕辩经杵现世,竟用僧侣的血污掩盖真言,其心可诛!”

蒋师仁听得怒火中烧,举起陌刀,猛地朝旁边的经架劈去。那经架早已腐朽不堪,被陌刀的巨力一震,轰然倒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从经架里滚落的,不是一卷卷佛经,而是一支通体雪白的喉骨笛。那笛子由人的喉骨制成,笛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凑近一看,竟是记载着天竺贵族如何歪曲佛理、捏造伪经的《伪经录》。

“这帮畜生!”蒋师仁一把抓起喉骨笛,狠狠砸在青石板上,笛身却坚硬异常,只留下一道白痕,“竟用如此阴毒的法子,篡改佛经,残害僧侣!”

就在此时,经台的角落传来一阵轻响,一颗拳头大小的铜佛残核滚了出来,径直飞向辩经杵的杵尖。那残核上还沾着斑驳的佛血,一碰到杵尖,便化作一道金芒,融入火焰之中。原本青绿色的火焰,瞬间被染成了耀眼的金色,而那些盘旋的金龙,也在金焰中凝结成七道清晰的印记,正是天竺贵族篡改佛经时,留下的七处可破的经义谬误。

王玄策盯着那七道印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找到了。只要将这七处谬误公之于众,天竺的僧侣百姓,便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佛法正统。”

话音未落,脚下的经台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搅动。蒋师仁脸色一变,一把扶住王玄策:“王正使,不对劲!”

话音刚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整座辩经台轰然坍塌。飞扬的尘土中,王玄策和蒋师仁迅速后撤,定睛望去,只见坍塌的经台之下,露出的并非青石地基,而是密密麻麻的白色舍利。

那些舍利颗颗圆润,泛着淡淡的佛光,每一颗舍利的眉心轮处,都嵌着一枚青铜卦钱。卦钱的正面,铸着大唐鸿胪寺的徽记,背面则刻着密探的编号。

王玄策捡起一枚卦钱,指尖微微颤抖。这些鸿胪寺的密探,想必是当年察觉到了天竺贵族的阴谋,潜伏在曲女城,却不幸暴露,最终殒命于此。他们的舍利被藏在经台之下,眉心轮的卦钱,便是他们留给大唐的最后线索。

晚风骤起,卷起漫天尘土,也卷起那卷燃而不毁的贝叶经。金色的梵文在半空飞舞,像是在诉说着一段被尘封的往事。王玄策握紧手中的辩经杵,抬头望向渐沉的夕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曲女城的重建才刚刚开始,而这场关于佛法真伪的辩经,才是真正的复仇之战。他要让整个天竺都知道,大唐的使节,从不畏强权,大唐的佛法,不容许任何人玷污。

蒋师仁看着王玄策坚毅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陌刀。八千余骑的铁蹄已经踏平了曲女城的叛逆,而这辩经台上的真相,将是刺向天竺贵族心脏的最锋利的剑。

残阳彻底没入地平线,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那是佛国的黎明,也是大唐使节用热血与忠诚,为曲女城带来的,新生的曙光。

第二节:卦钱照妄

尘土尚未落定,王玄策俯身拾起一枚嵌在舍利眉心轮的青铜卦钱。指尖捻动间,那枚铸着鸿胪寺徽记的卦钱竟微微发烫,钱身刻着的密探编号在暮色里泛出冷冽的银光。他两指一挑,卦钱便如一道流萤般悬于半空,晚风卷着经台坍塌的碎屑掠过,却吹不散那枚铜钱周遭骤然凝聚的墨色气流。

“王正使,这卦钱”蒋师仁拄着陌刀上前,粗粝的嗓音里带着几分警惕。方才经台崩塌时扬起的烟尘还滞在半空,混着檀香与血腥的气息钻入鼻腔,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八千余骑吐蕃与泥婆罗的精锐还在曲女城内外驻守,重建的木料堆积在街巷两侧,而这辩经台之下的秘辛,显然比他们预想的还要诡谲。

王玄策没有应声,只是抬袖拂过卦钱。就在那玄色官袍扫过的刹那,卦钱中央的方孔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紧接着,一股浓稠如墨的黑浪竟自钱孔中喷涌而出!那墨浪并非凡俗水墨,甫一现世便化作漫天翻腾的云气,在辩经台的废墟上空盘旋成一座玄奥无比的阵图。阵纹交织间,隐约可见无数金色梵文在墨浪中沉浮,细细辨认,竟是《卫公兵法》中秘传的般若破妄阵——这阵法本是兵家秘器,却以八万四千偈颂真文为引,竟与佛法精妙相融,看得蒋师仁瞳孔骤缩。

“卫公兵法怎会与佛经真文相合?”蒋校尉失声问道。当年李靖大将军所着的《卫公兵法》,乃是大唐兵家至宝,寻常将领连见一面都是奢望,如今竟以这般诡谲的姿态,出现在这天竺的辩经台废墟之上,实在超乎想象。

“此阵是文成公主融汇兵家与密宗之术所创,专为破妄显真。”王玄策的声音低沉,目光紧锁着半空的墨色阵图,“当年公主远嫁吐蕃,便知天竺贵族心怀不轨,早有防备。这些鸿胪寺密探,便是带着此阵的秘钥,潜伏在曲女城的。”

话音未落,那墨浪凝成的阵图突然下压,无数偈颂真文如雨点般坠落,打在周遭的断壁残垣上,竟发出金石相击之声。蒋师仁只觉一股阴寒的气息自阵图中弥漫开来,仿佛有无数虚妄之念在墨色里挣扎嘶吼。他怒喝一声,双手握紧陌刀,猛地朝前劈出——一道雪亮的刀气破空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狠狠撞在那厚重的墨障之上。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墨浪翻涌,阵图却未溃散分毫。反倒是那道刀气撞入墨障的刹那,竟激起漫天银光。不远处的断莲台上,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碎裂声——只见十余卷用金丝缠裹的贝叶经,竟在刀气余波的震荡下寸寸断裂!那些贝叶经正是天竺法王珍藏的至宝,据说记载着佛法至高奥义,此刻碎裂开来,却露出了经页夹层中暗藏的玄机。

蒋师仁纵身跃至莲台旁,伸手拾起一片碎裂的贝叶。只见那贝叶的背面,竟用细如牛毛的银线刻着密密麻麻的字迹,正是玄奘法师当年西行天竺时,亲笔秘刻的五天竺正法注!那些被天竺贵族刻意曲解的经义,在银线字迹的映衬下无所遁形,而更令人震惊的是,随着贝叶经的碎裂,一道道晶莹剔透的甘露正从经页的裂纹中渗出。那甘露澄澈如水晶,落在青石上竟滋滋作响,所过之处,那些被污血侵染的痕迹尽数消散,显露出原本的洁净底色——这竟是能涤荡虚妄、消解怨毒的解毒甘露。

王玄策缓步走上前来,指尖轻触那滴甘露。就在他的指尖与甘露相触的刹那,废墟之中突然传来一阵“叮当”脆响。数片先前从铜佛残核上震落的碎片,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纷纷朝甘露坠落的方向飞去。铜佛碎片嵌入甘露的瞬间,整片废墟突然亮起万丈金光!那些散落在地的伪经,竟在金光的照耀下剧烈震颤,经页上的梵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悬翻转,原本晦涩扭曲的字句,瞬间露出了破绽。更令人心惊的是,随着梵文倒悬,经页的夹缝里竟浮现出一行行潦草的笔迹——那正是天竺贵族篡改佛经时留下的痕迹,笔锋间的阴鸷与贪婪,昭然若揭。

“好个偷天换日的伎俩!”蒋师仁看得目眦欲裂,将手中的陌刀狠狠拄在地上,“这帮贼子,竟把玄奘法师的正法注藏在伪经夹层里,妄图用歪理邪说蒙蔽天竺百姓!”

王玄策望着那些倒悬的梵文,眼中寒意更甚。他知道,这些笔迹便是最有力的铁证,只要将其公之于众,天竺贵族苦心经营的佛法正统之名,便会荡然无存。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鼓裂声突然从远处传来。那鼓声本是天竺论师们辩经时所用,雄浑厚重,此刻却带着几分凄厉的破碎之意,听得人心头发紧。紧接着,便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划破暮色——只见那些驻守在曲女城各处的天竺论师,竟一个个捂着胸口,口吐黑血,栽倒在地。

蒋师仁循声望去,瞳孔骤然一缩。只见不远处的佛塔之下,几名天竺僧侣正瘫倒在一面法鼓旁,那面法鼓的鼓皮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凑近细看,竟隐隐能看见头皮的纹路!

“这鼓皮是人皮所制!”蒋校尉失声怒吼,提刀便要冲上前去。

“且慢。”王玄策抬手拦住他,目光紧锁着法鼓上的铜钉。那些铜钉泛着暗金色的光泽,看似寻常,却在梵呗声隐隐传来的刹那,突然开始剧烈震颤。紧接着,每一枚铜钉的顶端竟弹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银针之上,赫然刻着鸿胪寺密探的编号!

“这些银针,是密探们临死前藏在鼓钉里的。”王玄策的声音带着一丝沉痛,“这面法鼓,竟是用当年西行求法的唐僧头皮蒙制而成。天竺论师们日日敲击此鼓,早已中了银针上的秘毒,方才般若破妄阵显化,偈颂真文破除虚妄,那秘毒便发作了。”

话音未落,那些震颤的银针突然挣脱鼓钉的束缚,化作一道道银光,在半空之中穿梭交织。梵呗声愈发清晰,隐约带着文成公主当年的密语。不多时,那些银针竟在暮色里组成了一行清晰的字迹,字字铿锵,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寅时三刻,佛理归正

晚风卷着经幡的碎片掠过废墟,舍利上的佛光与卦钱的银光交相辉映。王玄策握紧了手中的辩经杵,目光望向曲女城深处的夜色。寅时三刻,便是佛理归正之时,也是他们为二十八名使团亡魂昭雪的时刻。

蒋师仁望着那行银针组成的密令,狠狠啐了一口,将陌刀横在胸前。他仿佛已经看见,当伪经的真相公之于众,当唐僧的冤屈得以昭雪,整个天竺都会为之震动。而他们八千余骑带来的,不仅是复仇的怒火,更是佛法的正道,是大唐的威严。

夜色渐深,天边的鱼肚白却愈发清晰。佛国的黎明,正在缓缓降临。

第三节:银针诛邪

残夜的寒意裹着梵呗余韵,漫过曲女城辩经台的断壁残垣。王玄策提着那柄染着佛血的青铜辩经杵,一步一步踏上废墟之中勉强可辨的经台石阶。断裂的莲台棱角硌着靴底,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锁着散落满地的伪经残页——那些被天竺贵族篡改的字句,此刻还在般若破妄阵的余波里微微震颤,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王正使,”蒋师仁拄着陌刀紧随其后,粗布战袍上的血痂被夜风冻得发硬,“天竺论师已倒了大半,剩下的怕是躲在佛塔后头不敢出来了。这伪经的罪证已然确凿,要不要让吐蕃和泥婆罗的八千儿郎,把这曲女城的歪门邪道都清剿干净?”

王玄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左脚。那只断足上缠着的金线,在夜色里泛着冷冽的银光,正是文成公主所赠的辨伪秘器。当年他出使天竺,遇袭时被叛军斩断左足,便是靠着这金线续命,才与蒋校尉杀出重围。此刻金线随着他的动作垂落,末梢轻轻扫过一枚落在经台上的银针——那银针是从法鼓鼓钉里弹出的鸿胪寺密探遗物,还沾着唐僧头皮的微末血痕。

就在金线触碰到银针的刹那,异变陡生。那根金线竟像是活了过来,骤然绷直如弦,尾部的银钩闪电般射出,精准地勾住了银针的针鼻。紧接着,金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裂出无数细如发丝的支线,朝着散落各处的银针飞射而去。不过瞬息之间,废墟里的百余枚银针便被金线尽数串联,悬于半空,组成了一道纵横交错的银网。

银网之下,那些伪经残页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嗡鸣,像是有恶鬼在其中哀嚎。王玄策左手捏诀,右手将辩经杵重重顿在地上,沉声道:“此阵,乃《太白阴经》失传的金刚正见阵。以密探银针为骨,以大唐军法为魂,专诛世间邪说,荡尽天下虚妄!”

话音落下,金线牵引着银针猛地向下压去。千百枚银针同时刺入伪经残页,针尖划过之处,竟刻出一行行铁画银钩的唐军军谚,与伪经上的歪理邪说泾渭分明。那些被篡改的梵文遇上银针刻出的字迹,瞬间便如冰雪消融,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夜色里。蒋师仁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高喝一声,双手握紧陌刀,朝着经台中央那尊被天竺法王供奉多年的法座狠狠劈去。

这一刀凝聚了他浑身的力道,带着吐蕃战马奔腾的咆哮,带着泥婆罗勇士挥刀的狠厉,更带着使团二十八名亡魂的怨愤。刀风破空,发出龙吟般的锐响,尚未触及法座,便震得周遭的经幡簌簌作响。而就在陌刀刀刃即将劈中法座的刹那,先前从贝叶经夹层里渗出的解毒甘露,竟像是受到了无形的召唤,纷纷从青石缝隙里涌出,化作一道道晶莹的溪流,朝着陌刀的刀身汇聚而去。

“这是这是玄奘法师的真迹!”蒋校尉失声惊呼,握着刀柄的手掌微微颤抖。当年玄奘法师在曲女城辩经,正是靠着这部《真唯识量》,挫败了天竺百余位论师,扬我大唐国威。后来此经失传,竟藏在这解毒甘露之中,借着他的刀气重见天日。

王玄策望着刀面上的经文,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的光芒。他正欲开口,却见经台角落的铜佛残核突然裂开,无数金粉从残核中飞散而出,像是漫天星辰坠落,纷纷扬扬地洒向陌刀上的《真唯识量》真本。金粉裹住经义的刹那,天地间突然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雷鸣,一道金光自九天而降,直直劈在经台之上——这便是佛法中传说的法变,是正道破除邪说之时,天地感应而生的异象。

金光之中,那些尚未消散的伪经残页突然剧烈扭曲,竟化作了一尊尊张牙舞爪的八部天龙。这些天龙并非佛法中的护法神兽,而是被邪说滋养出的魔物,个个利齿如刀,双目赤红,朝着那些躲在佛塔后偷偷窥探的邪说者猛扑而去。只听一阵此起彼伏的惨叫,那些曾靠着篡改佛经作威作福的天竺贵族与歪理论师,竟被天龙利齿生生撕碎了舌根,再也无法吐出半句颠倒黑白的妄言。

惨叫声里,经台四周悬挂的经幡突然无风自燃。那些经幡本是天竺法王用邪术炼制而成,染着无数僧侣的鲜血,此刻燃烧起来,却没有散发出寻常火焰的焦糊味,反而飘出一股清冽的檀香。更令人震惊的是,从燃烧的经幡之中飞出的,并非黑色的灰烬,而是一枚枚晶莹剔透的佛骨舍利——那正是当年天竺叛军劫掠大唐寺庙时,抢走的佛骨真身!

佛骨真身悬于半空,佛光普照四方,将整个曲女城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之中。而每一枚佛骨之上,都包裹着一卷小小的贝叶经,正是玄奘法师耗费毕生心血翻译的《瑜伽师地论》。在佛光的映照下,贝叶经的夹缝里,竟缓缓显露出一行行隐形的注疏——那是玄奘法师当年为防止经文被篡改,特意用密宗秘术写下的批注,字字句句,皆是佛法的真谛。

王玄策望着漫天佛光,缓缓举起手中的辩经杵。金线串联的银针还在闪烁,陌刀上的《真唯识量》熠熠生辉,佛骨舍利的光芒照亮了他断足的身影。他仿佛看见,使团二十八名亡魂的身影,正站在佛光之中,朝着他微微颔首。

蒋师仁收起陌刀,转身望向曲女城的方向。远处,吐蕃与泥婆罗的八千余骑已经集结完毕,战马的嘶鸣与将士的呐喊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天边的鱼肚白愈发浓重,金色的阳光正刺破夜色,朝着这片饱经战火与邪说的土地,缓缓洒落。

第四节:真经重光

天光刺破残夜,将曲女城辩经台的废墟染成一片金红。王玄策立在满地狼藉之中,掌心托着那枚莹白温润的佛骨真身,指尖的温度仿佛能熨帖住这方佛骨历经的百年颠沛。昨夜经幡自燃时飞出的佛骨,颗颗凝着佛光,此刻在他掌心静静震颤,像是在回应某种冥冥之中的召唤。他转身望向那尊裂成数瓣的青铜经匣——便是这匣子,昨日炸裂时掀起漫天铜屑,今日却在佛光映照下,隐隐透出修复的纹路。

“王正使,”蒋师仁拄着陌刀上前,刀面上的《真唯识量》真本还在熠熠生辉,甘露凝成的字迹里,藏着玄奘法师当年辩经时的浩然正气,“伪经残页已被天龙撕碎大半,剩下的那些,留着也是污人耳目,不如一把火烧个干净!”

王玄策颔首,目光扫过散落四周的三百卷伪经。那些经卷上的梵文扭曲歪斜,字字句句皆是天竺贵族篡改佛法的罪证,此刻在晨光里泛着晦暗的光泽,像是一堆见不得光的秽物。他深吸一口气,将掌心的佛骨缓缓按入青铜经匣的凹槽之中。

就在佛骨与经匣相触的刹那,一道金光骤然冲天而起!那金光如利剑出鞘,劈开了天际残留的最后一缕夜色,紧接着,一股无形的热浪自经匣蔓延开来,席卷了整座辩经台。那些散落在地的伪经,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牵引着,纷纷腾空而起,悬于半空之中。不等众人反应,熊熊烈火便从经卷的纸页间腾起,青绿色的火焰舔舐着扭曲的梵文,发出噼啪作响的脆响,那是邪说被焚毁时的哀嚎。

三百卷伪经同时燃烧,升腾的青烟却未四散飘散,反而在半空之中凝聚盘旋,化作一行行血色的篆字。那些篆字笔画凌厉,字字泣血,竟是《唐律疏议》中专门针对妄称佛法罪的律条,此刻以立体血判的形式悬于天际,如同大唐律法的明镜,照彻了整个曲女城的虚妄。

“妄称佛法,曲解经义,惑乱民心者,斩立决!”王玄策望着半空的血判,声音沉如洪钟,回荡在废墟之上。这是大唐的律法,也是佛法的正道,今日便要在此地,为那些被污蔑的僧侣、被残害的密探、被屠戮的使团亡魂,讨一个公道。

蒋师仁听得热血贲张,猛地握紧陌刀,朝着那片血色的立体血判狠狠劈去!这一刀汇聚了他全身的力道,带着八千余骑吐蕃与泥婆罗将士的怒吼,带着二十八名使团亡魂的怨愤,刀气破空而出,化作一道雪亮的匹练,狠狠撞在血判之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血色篆字应声碎裂,化作漫天血雾。而就在血雾消散的刹那,一道青铜色的光芒自血雾之中激射而出,直直坠落在蒋师仁的脚边。他低头望去,竟是一枚通体青黑的法螺。那法螺螺身布满细密的纹路,顶端刻着贞观七十七年的铭文,甫一现世,便发出一阵雄浑厚重的狮子吼。那吼声穿透云霄,震得周遭的断壁残垣簌簌发抖,更震得那些躲在暗处的伪师们心惊胆战,一个个瘫软在地,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动。

“这是当年随佛骨一同被劫的青铜法螺!”王玄策失声惊呼,快步走上前去。他曾在鸿胪寺的古籍中见过记载,这枚法螺是贞观年间,大唐赠与天竺的国礼,与佛骨一同供奉在曲女城的寺庙之中,后来佛骨被劫,法螺也不知所踪,没想到今日竟在刀气震碎血判之时,重见天日。

法螺的狮子吼还在持续,震得辩经台的地面微微摇晃。就在此时,经台角落那枚仅剩的铜佛残片,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不等众人反应,那残片便轰然炸裂,无数带着佛血的碎片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血色的雨幕,朝着那些瘫软在地的伪师们倾泻而下。

佛血落在伪师们的身上,竟化作了金色的印记。那些印记灼烫无比,像是烙铁一般,在伪师们的额头刻下了一行行梵文真言。而就在此时,漫天金光突然汇聚,在半空之中凝成了八个大字,字字力透纸背,正是玄奘法师的亲笔真迹:

不依佛说,即是魔说

这八个字如惊雷炸响,响彻在曲女城的上空。那些被佛血染金的伪师们,一个个面如死灰,瘫在地上痛哭流涕,再也不敢有半分狡辩。

就在这片哭嚎声里,一道身影突然从佛塔的阴影之中走出。那是一位身着赤色袈裟的中年法王,他面色凝重,步伐沉稳,走到王玄策与蒋师仁面前,缓缓跪了下去。

“大唐使节在上,贫僧罪该万死。”中年法王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决绝。他猛地撕开自己的袈裟内衬,露出了内衬里贴着的一张泛黄的残页。那残页是《大智度论》的碎片,上面用鲜血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正是一篇悔罪血疏。

血疏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字字泣血,详细记载了天竺贵族如何篡改佛经、如何劫掠佛骨、如何残害大唐使团的真相。末尾处,还写着数十个天竺僧侣的名字,皆是不愿同流合污,却被威逼利诱的忠直之士。

“贫僧自知罪孽深重,今日愿以这身袈裟,换曲女城百姓一片清明。”中年法王将悔罪血疏高高举起,声音里带着几分悲壮,“这血疏上的字字句句,皆是实情,贫僧愿对天起誓,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天打雷劈之刑!”

王玄策望着中年法王手中的血疏,又望向半空之中玄奘法师的亲笔真迹,缓缓伸出手,将他扶起。晨光此刻已经铺满了整座辩经台,佛骨的光芒、法螺的吼声、真经的字迹,交织成一片神圣的光幕。

蒋师仁收起陌刀,转身望向曲女城的街巷。远处,吐蕃与泥婆罗的将士们已经开始清理废墟,重建的号角声,正在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上,缓缓响起。

天边的朝阳彻底升起,金色的光芒洒落在每一个角落。佛国的黎明,终于驱散了所有的黑暗,而真经重光的这一刻,也将永远铭刻在曲女城的历史之中。

第五节:天龙衔螺

晨光如瀑,泼洒在曲女城辩经台的废墟之上。佛骨舍利的金光、青铜法螺的银光、伪经焚毁的青烟,在半空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幕,久久不曾散去。王玄策立在光幕之下,手中紧握着那篇染血的悔罪血疏,指尖的温度仿佛能感受到血疏之上,天竺忠直僧侣们的赤诚与悲愤。蒋师仁拄着陌刀立于身侧,刀面上的《真唯识量》真本在晨光里熠熠生辉,映得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也染上了几分神圣的光泽。

就在此时,漫天金光突然开始剧烈收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引着,朝着辩经台的上空汇聚。那金光越收越紧,越凝越实,最终竟在虚空之中,凝成了一尊高达百丈的文殊菩萨虚影。菩萨身披百衲袈裟,手持智慧剑,双目低垂,悲悯地注视着这片饱经战火与邪说荼毒的土地。虚影周身,八部天龙盘旋飞舞,龙吟之声响彻云霄,震得周遭的断壁残垣簌簌发抖。

不等众人反应,文殊虚影抬手一掷,手中那柄象征着智慧与正见的辩经杵,竟化作三百道金线,如流星赶月般破空而去。那些金线带着菩萨的慈悲与怒喝,穿透了曲女城的层层壁垒,径直飞向西域各地的伪经阁——那些藏着天竺贵族篡改佛经的巢穴,那些散播邪说、蛊惑民心的罪恶之地。金线所过之处,伪经阁的门窗轰然洞开,无数扭曲的梵文经卷被金线缠绕,发出凄厉的哀嚎,却终究难逃被正法净化的命运。

“好!好一个文殊显圣,正法破邪!”蒋师仁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振臂高呼。吐蕃与泥婆罗的八千余骑将士,此刻也尽数围拢在辩经台四周,望着半空的文殊虚影,纷纷下马跪拜,口中诵念着各自部族的祈福之语。

王玄策望着那三百道金线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深吸一口气,抬起那只缠着金线的断足,猛地踏上其中一道悬于半空的金线。金线微微震颤,却稳稳地承载住了他的身躯。他抬手将青铜法螺与悔罪血疏并在一起,以金线为笔,以朝阳为墨,在虚空之中缓缓书写。

金光流转间,一行行铁画银钩的大字,在半空之中缓缓浮现——正是《大唐西域记》中失传已久的终极预言:“正法重辉日,佛国大光明”。那字迹带着大唐的威严,带着佛法的慈悲,更带着二十八名使团亡魂的夙愿,在晨光里熠熠生辉,照彻了整个西域的天空。

“王正使此举,当真是震古烁今!”蒋师仁失声赞叹,心中的敬佩之情,已然溢于言表。他猛地将手中的陌刀插入地面,只听“嗡”的一声轻响,陌刀入土三寸,竟在刀身四周,生出了一朵朵洁白的莲花。那些莲花晶莹剔透,香气馥郁,竟是用甘露与佛光凝成的祥瑞之兆。而更令人震惊的是,随着莲花的绽放,陌刀的刀身之上,竟缓缓浮现出一幅栩栩如生的《大唐译经图》。图中,文成公主端坐于大慈恩寺的译经堂内,手持贝叶经,正与玄奘法师一同译经。图的右下角,还绣着一行娟秀的小字:“真经东渡,泽被苍生”。

这幅译经图,像是一道跨越时空的桥梁,将长安的繁华与曲女城的沧桑,紧紧地连接在了一起。王玄策望着刀身上的字迹,眼眶微微泛红。他知道,这不仅是文成公主的心愿,更是无数大唐僧侣与使节的毕生追求。

就在此时,半空之中的佛骨舍利,突然开始缓缓消散。那些莹白的舍利,化作漫天金粉,如春雨般洒落,最终在辩经台的青石之上,烙下了一行金光闪闪的大字:“邪说灭尽处,正法照大千”。这行字,像是一道永恒的誓言,铭刻在了这片土地之上,也铭刻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中。

金粉散尽,文殊虚影与八部天龙也缓缓隐去,只留下满空的祥瑞之气。就在众人沉浸在这神圣的氛围之中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传来。只见数十位身着赤色袈裟的天竺法师,正快步朝着辩经台走来。他们面色凝重,眼神中带着几分愧疚与决绝,走到王玄策与蒋师仁面前,齐齐跪了下去。

“大唐使节在上,贫僧等有罪!”为首的一位老法师,声音沙哑地开口,“贫僧等皆是天竺各地的寺庙住持,往日里被伪王阿罗那顺的威逼利诱所蒙蔽,竟助纣为虐,传播那些被篡改的佛经。今日见文殊显圣,正法重光,贫僧等才幡然醒悟,特来向大唐使节请罪!”

说罢,老法师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高高举起:“这是贫僧等联名写下的罪证,详细记载了伪王阿罗那顺的种种罪行!他不仅篡改佛经,蛊惑民心,更是为了一己私利,屠杀大唐使团,劫掠佛骨舍利,甚至暗中勾结西域诸国的叛军,妄图分裂天竺,自立为王!”

其他天竺法师也纷纷附和,一个个掏出藏在袈裟里的罪证。那些帛书之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阿罗那顺的罪恶行径,字字句句,皆是铁证如山。原来,这些天竺法师之中,不乏忠直之士,只是碍于阿罗那顺的淫威,不敢轻易反抗。今日见辩经台之上异象纷呈,正法重光,这才鼓起勇气,挺身而出,揭露伪王的滔天罪行。

王玄策望着满地跪伏的天竺法师,又望向那些沉甸甸的帛书,缓缓伸出手,将老法师扶起:“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们能挺身而出,揭露阿罗那顺的罪行,便是为天竺的百姓,做了一件大好事。”

就在此时,天边突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三百卷用金箔制成的真经,正从西域的方向飞来。那些真经之上,赫然刻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鸿胪寺”。真经破空而至,纷纷扬扬地落在辩经台的废墟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远处,新铸的铜经碑已经矗立而起。碑身之上,刻着玄奘法师的《真唯识量》真本,刻着《大唐西域记》的终极预言,更刻着大唐使团二十八名亡魂的名字。三百卷金经环绕着铜经碑,散发出淡淡的佛光,与碑身的光芒交相辉映。

蒋师仁望着那座巍峨的铜经碑,又望向王玄策坚毅的背影,只觉一股豪情壮志,在胸中激荡。他知道,曲女城的重建之路,才刚刚开始。但他更相信,有大唐的威严护佑,有佛法的正光照耀,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终会迎来真正的和平与光明。

晨光愈发炽烈,将整个曲女城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之中。远方,吐蕃与泥婆罗的将士们,已经开始清理废墟,重建家园。而辩经台之上,那行“邪说灭尽处,正法照大千”的字迹,正在晨光里,熠熠生辉,永世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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