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唐律译梵(1 / 1)

第一节:律碑现踪

残阳如血,泼洒在曲女城断壁残垣之间。

王玄策拄着那柄跟随他万里西行的横刀,靴底碾过瓦砾堆里的残箭与碎甲,眸中寒芒烈烈。身后,吐蕃借调的一千二百精骑与泥婆罗支援的七千锐卒,正分散在这座刚刚被攻克的城池各处,清理战场的金戈交击声、伤员的低吟声,与远处恒河的呜咽混作一团,织成一张浸透了硝烟与血腥味的网。

“王正使。”

一道沉雄的嗓音自身后响起,蒋师仁提着染血的陌刀大步走来,玄甲上的血污已凝成暗褐色的痂,棱角分明的脸庞上还沾着几点未干的泥尘。他望着眼前那座半塌的石台,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郁,“城中降卒都已看押妥当,只是这处废弃译场,倒是透着几分诡异。”

王玄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石台中央那方青铜律碑上。碑身斑驳,爬满了青苔与岁月的刻痕,正是当年大唐使团驻留曲女城时,主持译经的官员亲手立起的物证。去年今日,也是在这座城里,天竺叛臣阿罗那顺悍然发难,率乱兵屠戮大唐使团三十人,刀光剑影里,唯有他与蒋师仁拼死杀出一条血路,余下二十八名使团同僚,尽数化作异乡冤魂。今日八千铁骑踏破曲女城,不为掠夺金玉,不为扩张疆土,只为给那二十八条忠魂复仇,只为讨还大唐使节的尊严。

“此地是当年鸿胪寺译官驻留之所,”王玄策的声音沙哑,带着风沙磨砺的质感,“当年文成公主入藏,曾遣能工巧匠携《唐律疏议》赴天竺交流,想来便是在此处译经撰律。”

话音未落,一阵狂风卷着砂砾呼啸而过,扑在青铜律碑之上。

“咔嚓——”

一声脆响,突兀地划破了战场的沉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方矗立了数十年的青铜律碑,竟自碑脊处裂开一道细缝,紧接着裂缝如蛛网般蔓延,转瞬便布满了整个碑面。碑上镌刻的《大唐西域记》“律法篇”残字,随着簌簌掉落的碎石纷纷剥落,那些字迹似是活了过来,在暮色里扭曲挣扎,宛如二十八名冤魂在泣血控诉。

王玄策瞳孔骤缩,横刀出鞘,寒光映亮了他紧抿的唇角。他上前一步,刀尖抵住碑身,手腕微微用力,便要将那残碑撬开。就在刀锋触碰到碑面的刹那,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突然自碑缝中激射而出,如灵蛇般缠上了刀尖。

那是断足金线,是当年文成公主亲手绣制的锦缎上拆解下来的宝物,坚韧无比,水火不侵。王玄策心中一震,猛地发力,横刀向上一挑。

“铮!”

金线绷直,带着一股沛然之力,竟硬生生将碑面的一块残片掀开。残片之下,一支青铜译笔静静嵌在碑槽之中,笔杆上刻着细密的云纹,笔锋处,一抹朱红正被斑驳的血锈缓缓侵蚀。

王玄策伸手将译笔取出,指尖拂过笔锋,那朱红字迹清晰可辨——正是《唐律疏议》的批注,落款处的“永徽五十八年”,刺得人眼眶生疼。

“王正使,这是”蒋师仁凑上前来,眸中闪过一丝惊色。

“是文成公主当年埋下的译笔。”王玄策声音低沉,“看来,当年的译经之事,远非我们所知那般简单。”

话音未落,蒋师仁已是按捺不住胸中怒火,陌刀高高举起,迎着暮色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

“砰!”

陌刀重重劈在石台旁的经架之上。那经架本是楠木所制,历经战火早已腐朽不堪,此刻受了这雷霆一击,顿时轰然碎裂。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经架震落的并非贝叶经卷,而是十几个密封的舌骨筒。那筒身以高僧舌骨混合青铜熔铸而成,泛着幽幽的冷光,落地之时,竟发出清脆的金石之声。

蒋师仁俯身拾起一只舌骨筒,以陌刀刀尖挑开封口。筒内,一卷泛黄的帛书滚落而出,展开一看,赫然是《曲解集》。帛书上的字迹潦草而狰狞,字字句句,皆是天竺官员篡改唐律译文的铁证——他们将“杀人者死”改为“杀唐者赦”,将“使节不可辱”改为“蛮使可轻贱”,一条条,一款款,皆是对大唐律法的亵渎,对天朝上国的蔑视。

“竖子敢尔!”蒋师仁目眦欲裂,陌刀重重劈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难怪阿罗那顺敢悍然屠戮我大唐使团,原来竟是早有预谋,连律法都被他们肆意篡改!”

王玄策死死攥着那支青铜译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望着帛书上那些歪曲的字迹,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就在此时,石台角落处,一尊被炮火震碎的铜佛残核突然滚落,不偏不倚地飞入译笔的笔槽之中。

刹那间,异变陡生。

铜佛残核之中,竟渗出一缕缕殷红的液汁,似血非血,似浆非浆,落在那些散落的碎石之上。原本灰暗的碎石,竟在顷刻间被染成了耀眼的金色。那些金色的碎石在空中盘旋飞舞,仿佛被无形的手牵引着,渐渐凝聚成形,化作七道清晰的律条——正是《唐律疏议》中被天竺恶意歪曲的七处核心条文。

“这是佛血?”一名吐蕃骑兵失声惊呼,手中的长矛险些脱手。

王玄策凝视着那七道金色律条,只觉胸口气血翻涌。他知道,这不是什么佛血显灵,而是当年那些译官,以自己的鲜血混合铜水,浇筑了这尊铜佛,将被篡改的律条暗藏其中,等待着后人来揭开这桩尘封的秘辛。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脚下的石台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支撑石台的木柱早已被战火蛀空,此刻在众人的注视下,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坍塌。烟尘弥漫之中,石台之下露出的并非寻常的夯土,而是累累白骨。

那是数十具骸骨,层层叠叠地堆砌在一起,每一根肋骨之上,都牢牢嵌着一枚青铜卦钱。卦钱之上,刻着清晰的篆字——鸿胪寺密探。

王玄策与蒋师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滔天怒火。

这些骸骨,正是当年被天竺叛臣杖毙的大唐译官!他们奉皇命而来,欲将大唐律法传遍西域,却不料遭此横祸。天竺人不仅篡改了他们的译文,更是将他们残忍杀害,埋骨于这石台之下,让他们永世不得安息。

风更烈了,卷起漫天金粉与血尘。

王玄策缓缓举起那支青铜译笔,高举过头顶,声音响彻云霄,字字如金石坠地:“八千儿郎听着!今日我们踏平曲女城,不仅为二十八名使团同僚复仇,更为这些埋骨他乡的译官雪恨!天竺小儿,篡改我大唐律法,屠戮我大唐忠良,此仇不共戴天!”

“复仇!复仇!复仇!”

吐蕃骑兵与泥婆罗锐卒齐声高呼,声浪直冲云霄,震得残阳都为之颤抖。

蒋师仁握紧陌刀,眸中战意熊熊燃烧。他望着王玄策手中的青铜译笔,望着那些肋骨嵌着卦钱的骸骨,望着那七道凝立空中的金色律条,只觉一股热血从丹田直冲头顶。

这场仗,他们打得值!

这场复仇,才刚刚开始!

天竺之地,佛国黎明未至,血色,才刚刚染红东方的天际。

第二节:卦钱正译

风卷着金粉掠过断垣,王玄策俯身拾起一枚嵌在骸骨肋骨上的青铜卦钱,指尖摩挲着钱面凹凸的篆纹。身后八千铁骑的肃杀之气凝而不散,吐蕃骑兵的氆氇披风与泥婆罗锐卒的犀皮甲胄在残阳下交相辉映,映得那枚卦钱寒光流转。

“王正使。”蒋师仁握刀立在身侧,陌刀刀尖拄着地面,震起的尘埃里还飘着石台坍塌时的血腥味,“这些卦钱皆是鸿胪寺密探信物,想来当年译官们便是以这钱为记,暗传消息。”

王玄策不语,拇指用力擦过卦钱上的铜锈。就在此时,异变陡生——那枚看似普通的青铜卦钱突然发烫,钱纹间竟有金液汩汩流淌,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坠在满地碎石之上。金液落地并未四散,反而如活物般升腾而起,在空中盘旋交织,转瞬便凝成一座繁复玄妙的阵图。阵图之上,篆字清晰可辨,正是卫国公李靖秘传的译场辩真阵,字痕被西天残阳一照,竟折射出万国文法的虚影,梵文、吐蕃文、波斯文、粟特文种种文字在阵图中流转变幻,最终皆归向一行苍劲的唐楷。

“此阵可辨天下文字真伪,果然是卫公真传!”王玄策眸光大盛,当年文成公主远嫁吐蕃,曾携卫公兵法秘本随行,这译场辩真阵,想来便是专为勘定译书谬误所创。

蒋师仁看得双目圆睁,胸中热血翻涌,猛地高喝一声:“好个辩真阵!今日便让天竺鼠辈的伎俩,无所遁形!”话音未落,他双手握定陌刀,双臂青筋暴起,玄甲铮然作响。只见他沉腰立马,刀锋划破空气,带出一道凌厉无匹的寒光,朝着那空中金液凝成的阵图狠狠劈去。

“铮——”

陌刀斩中金幕,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刀气纵横激荡,竟将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金幕劈出一道裂口,裂口处金液四溅,落在不远处的一堆残物之上。那堆残物里,一块紫檀木制成的压经板赫然在目,正是当年天竺译主用来镇压唐律译本的器物。经板被刀气一震,顿时四分五裂,板芯处竟藏着一卷黄麻纸,纸卷被金液浸湿,缓缓展开,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王玄策抢步上前,俯身拾起纸卷,目光扫过,呼吸骤然一滞。

那竟是玄奘法师亲笔所刻的五天竺律法对译注!

纸卷之上,以松烟墨书写的唐律原文清晰工整,旁侧则是天竺文字的对照译注,而那些被篡改的条款之处,正有淡青色的松烟缓缓渗出——那是玄奘法师特制的解毒松烟,专防有人以墨汁篡改译文。

“玄奘大师竟早已料到今日之事!”蒋师仁失声惊叹,望着纸卷上那些渗出松烟的字句,只觉一股浩然正气扑面而来。

就在此时,石台废墟里散落的铜佛碎片突然震颤起来,一片片朝着那卷对译注飞去,纷纷嵌入渗出的松烟之中。奇异的景象再次出现:那些散落在译场各处的伪译本,无论是贝叶刻本还是麻纸写本,竟在顷刻间剧烈摇晃,纸页翻飞如蝶,上面的字迹竟开始反向书写。原本被歪曲的“杀唐者赦”变回了“杀人者死”,被篡改的“蛮使可轻贱”重归为“使节不可辱”,更令人心惊的是,在字迹反向流转的过程中,纸页边缘竟浮现出一行行细碎的笔迹——那是篡译者在篡改时不慎留下的笔误,一笔一划,皆成了他们亵渎唐律的铁证。

“好!好!好!”王玄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有此铁证,看天竺叛臣还有何话可说!”

欢呼声尚未落下,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砚裂之声,此起彼伏,竟有数十处之多。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些被俘虏的天竺书吏正瘫坐在地,个个面色惨白,双手捂着眼睛,发出凄厉的哀嚎。他们手中的墨锭滚落满地,碎裂开来,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粉末。

王玄策瞳孔骤缩,俯身拾起一撮粉末,放在鼻尖轻嗅,一股熟悉的腥气扑面而来。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这些墨锭竟是用我大唐使团同僚的骨灰炼制而成!”

此言一出,八千铁骑顿时哗然,吐蕃骑兵的怒吼与泥婆罗锐卒的咆哮交织在一起,震得整座曲女城都在颤抖。去年使团三十人,二十八人遇难,他们的尸骨竟被天竺鼠辈如此凌辱,此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就在群情激愤之际,那些嵌在骸骨上的青铜卦钱突然齐齐震颤起来,卦钱中央的方孔里,竟飞出一根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银针在空中穿梭飞舞,伴随着一阵裂帛般的轻响,渐渐组成了一行娟秀的字迹,正是文成公主的手书密令:申时三刻,佛骨正律。

王玄策望着那行字,抬头望向天际。残阳西斜,日影堪堪指向申时二刻,距离密令所定的时刻,只剩最后一刻钟。

他将那卷五天竺律法对译注高高举起,声音响彻云霄,字字如惊雷滚过大地:“儿郎们听着!一刻钟后,便是佛骨正律之时!今日,我们要以唐律为刃,以忠魂为引,荡清天竺污秽,还我大唐使节公道!还我大唐律法尊严!”

“荡清污秽!还我公道!”

“扞卫唐律!万古长青!”

八千铁骑齐声高呼,声浪直冲斗牛,惊得天边的晚霞都为之碎裂。蒋师仁握紧陌刀,刀锋直指苍穹,眸中的战意如烈火般熊熊燃烧。他望着王玄策手中的对译注,望着空中那行文成公主的密令,望着满地忠骸与青铜卦钱,只觉一股滚烫的热血在四肢百骸里奔涌——这场正律之战,必将载入史册,千古流传。

风更急了,卷着金粉与松烟,在曲女城的上空盘旋。申时三刻的钟声,已然遥遥在望。

第三节:银针破伪

残阳的余晖穿透译经阁破碎的窗棂,在满地狼藉的贝叶经卷与青铜残片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王玄策踏着满地碎玉般的经板,断足在砖石上踏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千钧之力,仿佛要将这座藏满污秽与谎言的阁楼踏穿。他腰间的断足金线随风飘荡,金芒闪烁间,竟似有了自主的意识,在空中盘旋飞舞,发出细碎的嗡鸣。

“王正使,且当心阁内机关!”蒋师仁紧随其后,陌刀横握于胸前,玄甲上的血痕在暮色中凝成暗紫色的铁绣,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蛛网密布的梁柱,生怕暗处藏着天竺残余的伏兵。

身后,吐蕃与泥婆罗的八千铁骑分列阁外,甲胄铿锵,肃杀之气直冲云霄。他们的目光紧紧锁在译经阁的大门之上,手中的兵刃早已饥渴难耐,只待王玄策一声令下,便要将这藏着无数阴谋的地方彻底荡平。

王玄策抬手止住蒋师仁的提醒,目光落在散落在经案上的那些银针之上。这些银针皆是从青铜卦钱中飞出,此刻正静静躺在那些被篡改的伪经之上,针尖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银针的刹那,腰间的断足金线突然暴起,如灵蛇出洞,朝着那些银针疾射而去。

“嗡——”

金线与银针相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音。紧接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那些原本散落各处的银针,竟被金线一一串联起来,在空中飞速旋转,交织成一座繁复无比的阵图。阵图之上,篆字纵横交错,笔走龙蛇,正是《太白阴经》中失传已久的万里同文阵!阵图甫一成,便散发出煌煌大唐的天威,那些萦绕在译经阁中的阴翳之气,竟在顷刻间消散无踪。

“万里同文阵!”王玄策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此阵一成,天下文字皆可辨其真伪,任他天竺鼠辈如何篡改,也难逃此阵法眼!”

蒋师仁看得心神激荡,只觉一股豪气直冲胸膛。他猛地踏前一步,双手紧握陌刀刀柄,双臂青筋暴起,沉喝一声:“王正使,且看我破此伪经!”话音未落,陌刀已然出鞘,刀光如匹练般划破空气,朝着案上堆叠如山的梵夹狠狠劈去。

“铮——”

刀锋斩在梵夹之上,却未发出预料之中的碎裂之声。相反,那些从五天竺律法对译注中渗出的解毒松烟,竟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朝着陌刀的刀刃涌去。松烟缭绕间,刀身之上竟渐渐浮现出一行行清晰的字迹——那是长安国子监珍藏的《唐律疏议》梵文真本!字字句句,皆出自大唐鸿胪寺译官之手,笔力遒劲,法度森严,与那些伪经上的歪扭字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真本!竟是《唐律疏议》的梵文真本!”蒋师仁失声惊呼,握着刀柄的双手微微颤抖,“有此真本在手,天竺叛臣篡改律法的铁证,便再也无从抵赖!”

就在此时,石台废墟中那些被佛血染成金色的铜佛碎片,突然呼啸着飞入译经阁,如蜂群般朝着陌刀上的梵文真本涌去。金粉簌簌落下,将真本紧紧包裹其中。刹那间,异变陡生——整座译经阁内的伪律,无论是刻在贝叶上的,还是写在麻纸上的,竟都化作了一只只金翅大鹏!这些大鹏振翅高飞,金翅遮天蔽日,发出震耳欲聋的啼鸣,利爪如钩,朝着那些篡译者留下的羊皮卷狠狠抓去。

“撕拉——”

羊皮卷在金翅大鹏的利爪之下,纷纷碎裂成齑粉。那些藏在羊皮卷里的篡改痕迹,那些被扭曲的律法条文,皆在金光之中化为乌有。译经阁内,只余下梵文真本的煌煌之光,照耀着每一个角落。

王玄策与蒋师仁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振奋与激昂。然而,变故并未就此停歇。

“轰隆——”

一声巨响,墙角那座尘封已久的经箱突然爆开,木屑纷飞间,从中飞出的并非众人预料之中的蛀粉,而是一尊通体莹白的佛骨真身!佛骨之上,包裹着一卷泛黄的残简,残简在天光的映照下,竟缓缓浮现出一行行隐形的律注——那是《尚书·吕刑》中的秘文,字字珠玑,皆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律法精髓,与《唐律疏议》的条文相互印证,构成了一道牢不可破的律法铁壁。

“佛骨真身!竟是佛骨真身!”阁外的吐蕃骑兵率先反应过来,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世代信奉佛教,见此圣物,皆是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跪倒在地,朝着佛骨行叩拜之礼。泥婆罗的锐卒亦是面露崇敬之色,手中的兵刃高高举起,发出阵阵欢呼。

王玄策缓步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卷《尚书·吕刑》残简。指尖拂过残简上的隐形律注,他只觉一股浩然正气从残简之中流淌而出,涌入四肢百骸。他抬头望向窗外,残阳已然西沉,天边升起一弯新月,清辉洒遍大地。

“蒋校尉,”王玄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伪经已破,真本现世,佛骨归位。今日之事,足以告慰二十八名使团同僚的在天之灵!”

蒋师仁握紧陌刀,刀身上的梵文真本在月光下闪烁着金光。他望着王玄策手中的残简,望着那尊熠熠生辉的佛骨真身,望着阁外欢呼雀跃的八千铁骑,只觉一股滚烫的热血在胸中翻涌。

“王正使所言极是!”蒋师仁朗声道,“从此刻起,大唐律法之光,将普照天竺之地!凡敢亵渎我大唐律法者,凡敢屠戮我大唐使节者,必遭雷霆之击!”

月光之下,译经阁内的金光与天光融为一体。万里同文阵依旧在缓缓旋转,金翅大鹏的啼鸣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吕刑》的律注与《唐律疏议》的梵文真本交相辉映,在这佛国的黎明将至之际,奏响了一曲荡气回肠的正律之歌。

第四节:佛骨明法

暮色四合,译经阁内的烛火被穿堂风撩得猎猎作响,将王玄策与蒋师仁的身影拉得颀长而挺拔。王玄策双手捧着那尊莹白如玉的佛骨真身,掌心的温度似要与佛骨相融,他凝视着案上摊开的三百卷伪译本,眸中寒芒如刀,周身的肃杀之气几乎要凝成实质。身后,吐蕃与泥婆罗的八千铁骑屏声静气,甲胄的寒光在烛火下明明灭灭,每一道目光都紧紧锁在王玄策的动作之上,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凝重。

“蒋校尉,”王玄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便让这些篡改大唐律法的伪书,化为飞灰!”

蒋师仁横刀立在一旁,玄甲上的血污早已干涸,闻言沉声应道:“末将遵命!王正使放心,今日过后,天竺之地,再无伪律存身之处!”

话音落下的刹那,王玄策双臂发力,将佛骨真身缓缓按入译案中央的凹槽之中。那凹槽似是早有预谋,与佛骨的轮廓严丝合缝,当佛骨彻底嵌入的瞬间,一道璀璨的金光从凹槽中迸发而出,如潮水般席卷过案上的三百卷伪译本。

“嗤啦——”

细微的燃烧声此起彼伏,那些用贝叶、麻纸、羊皮制成的伪译本,竟在金光的照耀下无火自燃。青色的火焰舔舐着书页,将那些被歪曲的律条烧成灰烬,升腾而起的烟雾并未四散飘散,反而在空中盘旋凝聚,渐渐化作一个个殷红如血的篆字。,最终组成一道《唐律疏议》“诈伪制书罪”,字字如刀,句句如锤,在半空中熠熠生辉,散发着煌煌天威。

“诈伪制书者,斩!”王玄策望着那道血判,一字一顿地喝道,声音响彻整个译经阁。

蒋师仁看得热血贲张,只觉一股豪气直冲云霄。他猛地踏前一步,双手紧握陌刀刀柄,丹田之气汹涌而出,双臂青筋暴起如虬龙。“好一个诈伪制书罪!今日便让这血判,斩尽天下宵小!”

话音未落,陌刀已然出鞘,雪亮的刀锋划破空气,带出一道凌厉无匹的寒光,朝着半空中的立体血判狠狠劈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刀气纵横激荡,竟将那道凝实的血判劈成两半。就在血判碎裂的刹那,译经阁的横梁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一块尘封已久的木板应声脱落,露出里面悬挂着的一口青铜法钟。那法钟通体黝黑,钟身之上刻满了细密的云纹与铭文,“贞观七十四年”六个大字,在烛火的映照下迸发出阵阵雷音,仿佛是来自千年前的召唤,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贞观七十四年的青铜法钟!”王玄策瞳孔骤缩,失声惊呼,“此钟乃是当年太宗皇帝钦赐给鸿胪寺译经馆的镇馆之宝,竟随佛骨一同被劫至此处!”

就在此时,译经阁的角落处,最后一块铜佛残片突然剧烈震颤起来,紧接着便轰然炸裂。残片之中,一缕缕殷红的佛血激射而出,如流星般划过夜空,落在那些尚未完全焚毁的篡译残页之上。令人瞠目结舌的是,那些沾满佛血的残页,竟在顷刻间被染成了耀眼的金色,金色的光芒之中,渐渐浮现出一行行苍劲有力的字迹——正是长孙无忌亲笔手书的八个大字:“律法昭昭,译文凿凿”。

这八个字,字字千钧,仿佛带着穿透时空的力量,在译经阁内回荡不息。

阁外的八千铁骑见状,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吐蕃骑兵挥舞着手中的长矛,泥婆罗锐卒敲击着腰间的战鼓,声浪直冲斗牛,惊得天边的寒鸦四散而飞。

就在这欢呼之声震天动地之际,人群之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突然踉跄着走出。他身着天竺译主的袈裟,身形佝偻,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却噙满了泪水。他走到王玄策与蒋师仁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苍老的身躯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不等众人发问,老者猛地撕开了自己的袈裟内衬。内衬之上,竟用鲜血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仔细看去,那血书的底页,竟是《史记·循吏列传》的残页,而血书的内容,赫然是一份《悔罪血疏》。

“大唐的天朝上使”老者泣不成声,苍老的声音里充满了悔恨与愧疚,“老衲乃是当年参与篡译唐律的译主之一三十年来,老衲日夜受着良心的谴责,看着那些被篡改的律条荼毒生灵,老衲老衲罪该万死啊!”

他伏在地上,重重地磕着头,额头撞在砖石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便渗出了鲜血。“这份悔罪血疏,是老衲用三十年的心血写成,上面记载了当年天竺叛臣如何威逼利诱,让我们篡改唐律的全部经过还有参与此事的所有官员的名单老衲今日献出血疏,只求能赎去万分之一的罪孽,只求大唐的律法,能还天竺一个朗朗乾坤!”

王玄策俯身扶起老者,目光落在那份血疏之上,眸中的寒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动容。他望着老者满是血污的额头,又望向空中那行“律法昭昭,译文凿凿”的手书,再望向那口轰鸣作响的青铜法钟,只觉一股浩然正气,在胸中激荡不休。

蒋师仁握紧陌刀,望着那三百卷伪译本燃尽的灰烬,望着老者悔恨的面容,望着阁外欢呼的八千铁骑,突然朗声道:“王正使!今日佛骨明法,伪书尽焚,血疏现世!此乃天意,亦是民心!从此刻起,大唐律法,将如日月昭昭,普照天竺大地!”

“日月昭昭!普照天竺!”

“大唐律法!万古长青!”

八千铁骑齐声高呼,声浪震得译经阁的窗棂嗡嗡作响。烛火摇曳之中,佛骨真身熠熠生辉,青铜法钟的雷音久久不散,长孙无忌的手书在金光中流转,那份血疏,正静静躺在译案之上,诉说着一段尘封的往事,也开启了一个佛国黎明的崭新篇章。

第五节:大鹏衔钟

残阳如熔金,泼洒在曲女城译场的断壁残垣之上。就在八千铁骑的欢呼之声响彻云霄之际,译经阁内、石台之上、佛骨周遭的所有金光,竟在顷刻间骤然收束,如百川归海般朝着译场中央汇聚。金光越来越浓,越来越烈,最终凝成一道高达数丈的虚影——那虚影头戴仓颉帽,身着上古玄衣,面容古朴肃穆,正是中华文字之祖仓颉的身影。

虚影垂眸俯瞰着这片饱经战火与阴谋的土地,宽大的袖袍轻轻一挥,一支通体鎏金的译笔便从袖中飞出。译笔破空之时,突然分裂成三百道金线,如灵蛇穿梭,似流星赶月,朝着五印度的方向疾射而去。这些金线穿透云层,跨越山川,竟直直钻入了五印度各地的律藏之中,将那些被篡改、被歪曲、被隐匿的律法条文一一贯穿,留下了煌煌大唐的印记。

“仓颉显圣!仓颉显圣啊!”阁外的吐蕃骑兵率先反应过来,纷纷抛却手中兵刃,朝着那道虚影叩拜不止。泥婆罗的锐卒亦是面露敬畏之色,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就连那些被俘虏的天竺士兵,也在这神迹般的景象面前瞠目结舌,满脸的难以置信。

王玄策拄着横刀,断足在砖石上踏出沉稳的声响。他望着那三百道金线破空而去的轨迹,眸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当金线贯穿五印度律藏的刹那,他猛地发力,纵身一跃,断足稳稳踏在了其中一道金线之上。金线柔韧而坚韧,托着他的身形缓缓升起,悬于半空中。

“蒋校尉!取法钟与血疏来!”王玄策的声音裹挟着风雷之势,响彻整个译场。

蒋师仁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快步上前,双手捧起那口刻着“贞观七十四年”铭文的青铜法钟,又小心翼翼地拾起那份天竺老译主献上的《悔罪血疏》,纵身一跃,同样踏在一道金线之上。两人相对而立,金线在他们脚下缓缓旋转,将法钟与血疏紧紧串联在一起。

王玄策抬手握住法钟的钟钮,蒋师仁则将血疏铺展在钟身之上。残阳的光芒恰好落在钟与疏的交汇处,金光迸射之间,法钟与血疏竟在烈焰之中渐渐熔铸为一体,化作一行苍劲有力的篆字,烙印在虚空之中——正是《大唐西域记》中失传已久的终极预言:“律法通译日,佛国大治时”。

预言现世的瞬间,天地间仿佛陷入了一片死寂。紧接着,一股更为磅礴的金光从预言中迸发而出,照耀着五印度的每一寸土地。

就在此时,蒋师仁突然低喝一声,双手紧握陌刀刀柄,猛地朝着地面刺去。“噗嗤”一声,陌刀的刀尖深深没入砖石之中,刀身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令人惊叹的景象出现了:刀身之上,竟缓缓浮现出一幅栩栩如生的绣图——正是文成公主当年亲手绣制的《唐律译梵图》。绣图之上,山川河流、城池村落历历在目,中央位置,一行娟秀的字迹熠熠生辉:“书同文,法同轨”。

“书同文!法同轨!”王玄策望着那行字,忍不住振臂高呼。

就在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那尊曾照耀译场的佛骨真身,竟开始缓缓消散。佛骨化作漫天金粉,如细雨般飘落,最终凝聚在那方新铸的铜律碑之上,烙下了十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唐律照五印,译文镇八荒”。

这十个字,字字千钧,仿佛带着睥睨天下的威严,在残阳下熠熠生辉,令天地为之变色。

就在此时,译场之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数十名身着袈裟的天竺译主,正缓缓朝着译场中央走来。他们皆是天竺各地译经馆的主事之人,手中捧着各自珍藏的律藏原本,面色肃穆而愧疚。为首的,正是那位献上《悔罪血疏》的老译主。

“大唐天朝上使,”老译主率先开口,声音苍老却坚定,“我等皆是当年参与篡译唐律之人的弟子与后人。数十年来,我等背负着先辈的罪孽,日夜难安。今日得见大唐律法重现天日,又见仓颉显圣,佛骨明法,我等愿献上律藏原本,主动请罪!”

话音落下,数十名天竺译主齐齐跪倒在地,将手中的律藏原本高高举起,额头紧紧贴在地面之上。他们的声音带着悔恨与虔诚,在译场之上回荡不休:“我等愿奉唐律为圭臬,译正法于五印度,赎先辈之罪,求大唐天朝上国宽恕!”

王玄策望着跪倒在地的天竺译主,又望向那方刻着“唐律照五印,译文镇八荒”的铜律碑,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今日之事,绝非偶然。这是大唐律法的威严,是文成公主的远见,是无数忠魂的泣血呐喊,才换来这佛国黎明的到来。

就在此时,天空之中,突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三百支通体鎏金的毛笔,正从五印度的方向破空而来,朝着译场中央疾射而去。这些金笔的笔杆之上,皆刻着三个清晰的篆字——“鸿胪寺”。

三百支金笔悬于铜律碑之上,熠熠生辉,与碑上的十个大字交相辉映。

王玄策断足立于金线之上,望着那三百支金笔,望着跪倒在地的天竺译主,望着欢呼雀跃的八千铁骑,望着那方熠熠生辉的铜律碑,只觉一股滚烫的热血在胸中翻涌。他缓缓拔出横刀,刀尖直指苍穹,声音响彻云霄,如惊雷滚过大地:

“今日,唐律通译五印度!他日,佛国大治,天下大同!”

“天下大同!天下大同!”

八千铁骑齐声高呼,声浪直冲斗牛,惊得残阳都为之震颤。蒋师仁紧握陌刀,刀身上的《唐律译梵图》在金光中流转,映照着他坚毅的脸庞。天竺译主们望着那三百支鸿胪寺金笔,眼中噙满了泪水,心中却充满了希望。

残阳之下,铜律碑熠熠生辉,三百支金笔悬于空中,金线贯穿五印度律藏,仓颉的虚影渐渐消散,只留下那句终极预言,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律法通译日,佛国大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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