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映雪见状,似乎早有预料。
在千清玄暴起的刹那,手中的霜殒已然出鞘。
锵!
一抹冰蓝剑光亮起,如黑夜中乍现的晨曦,精准无比地斩在雷光利爪之上。
金铁交鸣之声伴着狂暴的雷霆与极致的寒气轰然炸开!
“嗯——!”
千映雪闷哼一声,被震得倒退数步,轻挥衣袖,将身上的电弧甩掉,而千清玄则在半空翻滚,稳住身形。
那双浑浊的眼眸,此刻已是一片赤红,只剩下不分敌我的毁灭欲。
“都该死!都是我的养料!杀!”
千清玄嘶吼着,周身雷光大作,一座雷狱瞬间成型!
无数紫青色的神雷化作咆哮的雷龙,铺天盖地朝着千映雪席卷而来。
这已不是正气宗堂皇正大的雷法,而是充满了彼界气息的狂乱之力!
千映雪凤眸微凝,不退反进。
她身形飘忽,如履冰之仙,在狂暴的雷海中穿行。
霜殒剑在她手中化作一片片晶莹的雪花,每一片雪花都蕴含着冻结时空的可怕剑意,将一条条扑来的雷龙精准地斩碎,湮灭!
师徒二人,就在这片被封印的独立空间内,展开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激战。
剑光与雷光交织,寒气与煞气碰撞。
千映雪每一次出剑,都恰到好处地格挡或引开千清玄的致命攻击,却又从不真正伤及他的要害。
剑鸣与雷吼在这片虚无中回荡不休。
百招已过。
千映雪的剑越来越快,剑意也愈发森冷,雷狱已被她的剑意破开道道裂缝。
对面的千清玄,攻势依旧狂暴,但那紫青雷光中,却渐渐多了一丝力不从心的凝滞。
身上的癫狂之色,在连绵不绝的剑意压迫下,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
轰!
又一次惊天对撞后,两人身形分开。
千映雪持剑而立,雪裙飘飘,气息平稳。
千清玄则踉跄落地,他捂着脑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眼中骇人的赤红如潮水般缓缓退去,重新化为一片浑浊。
他剧烈地喘息着,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挣脱。
“呼……呼……”
千清玄抬起头,看向毫发无伤的千映雪,浑浊的眼中闪过欣慰与后怕。
“太好了……你没事……你的剑意……又精进了。”
千清玄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恢复了神智。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神智似乎短暂地凝聚了起来,声音沙哑问道:“宗门……可是出了什么事?”
“否则……你不会来。”
“是不是又想为你那个小师弟要一部雷法?”
千映雪平静地看着他,淡淡回道:“我把君凌轩逐出师门了。”
千清玄:“……”
他脸上的庆幸凝固了。
“你说……什么?”千清玄怀疑自己神魂错乱,出现了幻听。
千映雪垂下眼帘,避开了师尊的目光,握着霜殒剑柄的指节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些许:“君凌轩,已被我逐出师门。”
“为什么?!”千清玄猛地抬头,双目圆睁:“他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之事?!”
“没有,他品性很好。”
“那是他误入歧途,走了杀道,荼毒天下?”
“也不是,他走的是自己悟出来的道。”
“那你为何要逐出他?!他惹到你了吗?!”
千清天声音陡然拔高,压抑不住的怒火在他胸膛中燃烧,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眸,竟又开始泛起危险的凶光!
他早就在千映雪口中得知了宗内出现一位五雷道体的妖孽。
一个品性良好,天赋绝伦,还自悟大道的弟子,这是宗门万年不遇的麒麟儿!
逐出师门?
这简直比他自己发疯还要荒谬!
“不!不对!快!映雪!你!你快离开这儿!我不是每次都能控制住自己的力量!”
千清玄突然捂住脑袋,发出痛苦的低吼,他感觉到那几股被压制的疯狂魂念,正在他情绪剧烈波动之下,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理智!
“我……快控制不住了!”
然而,面对师尊即将再次失控的警告,千映雪却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清冷的凤眸中,闪过一抹无人能懂的幽光。
“我来是想问你,你施展的紫色神雷,不是运雷,它究竟是什么?”
“还有,为何我正气宗的武神塔之下,会埋着一座属于彼界的……镇魂狱塔!”
这两个问题,如两柄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千清玄混乱的识海!
他那即将再度爆发的疯狂气息猛然一滞,眼中的血色与理智的清明疯狂对撞,让他发出一声介于痛苦与暴怒之间的嘶吼。
最终,那股向外的毁灭冲动,竟硬生生被他转向了内里,强行压制了下去。
他浑身冷汗淋漓,仿佛刚打捞出水,整个人颓然地在虚空中盘膝坐下。
“那不是镇魂狱塔。”
千清玄的声音低沉悠远,像在诉说一段被时光掩埋的秘辛。
“准确来说,镇压的乃是彼界的虚空之莲,亦是打开虚空裂缝的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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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万年前,为师在一处上古遗迹中无意发现。”
千清玄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看向虚无的远方,陷入回忆。
“当时我只觉此物神异,蕴含着一种与我们这方世界截然不同的力量,耗费近千年,查遍天下古籍,才弄清它的来历。”
“之后,我便将它秘密带回宗门,藏于地底,并顺手毁掉了所有关于它的记载。”
千映雪静静地听着,凤眸微蹙。
将一个来历不明的彼界邪物带回宗门,还毁掉所有相关记载,这种行为,透着诡异。
难怪她在藏书阁内搜不到多少关于彼界修士的记载。
“这么说来,你是彼界修士!?”千映雪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虑。
“呵……”千清玄自嘲一笑,摇了摇头:“为师若是,又何苦落得这般田地?”
“那是为何?”
“说来话长。”千清玄看着她,话锋一转:“我们这方世界,强者如林,天纵奇才从不缺少。”
“但你可知,为何万古以来,真正渡劫飞升,名留青史的,却寥寥无几?”
“自然是修行不够,悟性不足。”千映雪清冷的眸光闪动,这是修仙界公认的答案。
“错!都错了!”千清玄摇头,语出惊人:“炼虚之下,背景跟资源足够,哪怕是一头猪,也有望达成!”
“合体乃至大乘,需对大道有深刻领悟,否则就算空有宝藏,也难以踏足,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
千映雪的剑尖,不知何时已对准了他:“所以,你当年不惜道基受损,也要斩杀那位气运之子,并非为了宗门,也非为了天下!”
她的声音愈发冰寒:“你在怕!你在怕他挡了你的路!一条什么样的路,需要你用这种方式去扫清障碍?!”
千清玄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暴戾,但看到千映雪那洞悉一切的眼神,最终化为自嘲。
“呵呵……路?这方天地,哪有什么路……”
千清玄惨然一笑:“只有一个名额!一个纪元,只有一个该死的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