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千映雪心境早已古井不波,听到这句话,也不由得心神剧震。
什么意思?
难不成一个纪元,只能有一人踏入渡劫,飞升仙界?
这完全颠覆了她的所有认知!
她想到了那些史书上记载的,曾经威压一个时代,最终却销声匿迹的无上强者。
原来,他们不是失败了,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成功的机会。
“胡言乱语!”千映雪反驳:“宗门典籍记载,万载之前,开山老祖与皇朝太祖,一同破碎虚空,双双飞升!”
“呵呵……”
千清玄笑了,笑声中充满了讥诮。
“映雪啊,你天资绝世,但有时候,就是太信纸上的东西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眸直视着自己的弟子,一字一句地问:
“那你怎么就觉得,那位与我宗老祖一同飞升的皇朝太祖……就一定是我们这方世界的人呢?”
轰!
“什么——?!”
这句话,如一道九天神雷,在千映雪的脑海中轰然炸响!瞳孔在一瞬间猛地收缩。
一个荒谬到极点,却又无比贴合逻辑的念头疯狂滋生。
“你的意思是……皇朝的太祖……是彼界修士!?”
“不错。”千清玄缓缓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此事,乃天底下最顶尖的秘密,知晓者寥寥无几。”
“你是正气宗未来的接班人,告知你,不算破例。”
千映雪彻底怔住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为何皇朝能长盛不衰,为何他们对彼界之事讳莫如深,为何他们总能拿出超越这个世界认知范畴的底牌!
因为他们的根,本就不在这里!
君凌轩说的皇朝有彼界修士潜伏,极有可能就是帝主在操控一切!
“所以……”千映雪的思绪飞速运转:“你将虚空之莲带回宗门……是想效仿皇朝,与彼界建立联系?”
“不止是联系。”千清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为师发现,彼界大道远比我们这边更完美!”
“所以我暗中与其内部被封印的存在沟通,学了彼界的修行法门,以此触类旁通,印证自身大道。”
“而它,也立下天道誓言,若有朝一日脱困,永生永世,不得与我正气宗为敌!”
千映雪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不是那个彼界修士心慈手软,而是早在万年之前,自己的师尊,就已经为他套上了一道无法违背的枷锁!
而她这位师父,学习彼界法门,是为了知己知彼。
“你瞒了所有人这么久,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就是为了这个?”千映雪的声音里,情绪复杂。
“是,也不是。”千清玄苦笑:“为师是在保护你们。”
“此事牵扯太大,一旦泄露,我正气宗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天下再无容身之处。”
他看着千映雪,眼中流露出一丝疲惫:“你以为皇朝为何能高枕无忧?还不是因为他们足够强!可当年的正气宗,自从老祖离开后,还没有足够的资格!”
千映雪沉默了。
别说是以前,现在也没有资格正面叫板!
一旦这个秘密曝光,其余几大仙门会毫不犹豫地给正气宗扣上勾结域外天魔的帽子,然后名正言顺地将正气宗连根拔起,瓜分殆尽。
到那时,没人会在乎真相。
“所以……”
千映雪的思绪猛然间被一道灵光贯穿,她将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所以当年你悍然出手,不惜承受天道反噬,也要斩杀那位气运之子……也是因为飞升名额?”
千清玄的身躯微微一震,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低下了头。
算是默认了。
仙界,那是所有修士穷尽一生追逐的终极目标。
他千清玄,自然也不例外。
当年他惊才绝艳,被誉为雷帝,自认不输任何人。
眼看飞升之路就在眼前,却偏偏有气运之子这么一个家伙存在!
他不甘心。
所以,他做了那个逆天改命的决定。
“是啊……”千清玄干涩地笑了笑:“只是没想到,代价会这么大。”
他低头看着自己干枯的手掌,自嘲道:“妄图窃取不属于自己的天命,结果便是万载囚笼,生不如死。”
听到这里,千映雪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
“那你为何又要不遗余力地培养我?”
“你明知我天生臻冰道体,剑道天赋万古无一,却还是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任由我成长。”
“现在,我的境界已与你相当,甚至在剑道之上,犹有过之。”
“按照你的说法,我也成了你渡劫成仙路上,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你就不怕我走上你当年的老路,为了那个唯一的名额,向你挥剑吗?”
这番话,问得极其尖锐,几乎是在逼问他内心最深处的阴暗。
然而,千清玄听完却出人意料地笑了起来。
“呵呵……”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风华绝代,甚至已经隐隐超越了自己的弟子,眼中没有丝毫的忌惮与提防,只有欣慰。
“天地之间,总有一些应劫之人应运而生。”
“有的,只是霎那芳华,有的,却能光耀万古,成为一个时代的印记。”
“但不变的是,他们都带着属于自己的命数。”
“从我带你入宗门的那一天起,为师就知道,你的天赋无人可及,超越我,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千清玄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若是非要有一人能够飞升,为师倒是觉得,你,比我更合适!”
“这个纪元的名额,本就该是你的!”
千清玄的话,掷地有声,不带半分虚假。
那是一种看透了万古浮沉,放下了心中执念的坦然。
千映雪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缓缓收起了周身凛冽的剑意。
“能一口气说出这么多秘密,真是难为你了,师父,欢迎回来。”
她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但那冰层之下,却似乎多了一丝暖意。
“呵呵呵,没办法,人老了,有些事也就想通了。”千清玄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是自己的命,哪怕硬抢过来,也终究是握不住的。”
说着,千清玄忽然神情一肃。
“映雪,为师需要你帮一个小忙。”
“讲。”
千清玄的语调平淡:“施展你的绝对零度,然后将我这身道骨,挖出去!”
千映雪闻言,凤眸却是微微一凝:“什么意思?”
千清玄指了指自己的胸膛,自嘲道:“为师现在这身道骨,乃是当年从上一纪元那位气运之子身上,强行剥离融合而来的。”
“如今既然想通了,便也该物归原主了。”
“待日后,你若能寻到这一代的气运之子,便将这道骨交给他,如此,也算是了结了为师当年欠下的那段因果。”
上一纪元气运之子的道骨!
其中蕴含的气运与力量,足以让任何一个修士疯狂!
千映雪的心念电转,她忽然开口:“这道骨,若融入我身,会如何?”
千清玄闻言一愣,随即失笑,指了指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反问道:“你看我现在这副模样,还觉得它是个好东西么?”
“气运是毒,也是药,用对了,一步登天,用错了,万劫不复。”
“你的命格,本就已经是这方天地的极致,再强加一份不属于你的气运,只会让你像为师一样,被两种截然不同的天命撕扯,最终神魂崩裂,道基尽毁。”
千令雪沉默了。
她只是想试探一下,师尊是否真的放下了。
现在看来,他是真的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