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之上陷入一片寂静。
许多人想不通,对方已经挑衅到面前,然而已经占据绝对优势的傅苍间,为何会突然做出如此巨大的让步。
千映雪凝视着傅苍间,清冷的眸子深处,无数念头流转。
以她对这些老狐狸的了解,对方绝无可能平白发善心。
这看似让步的背后,必然是更深的图谋。
是想借此激化正气宗与其他宗门的矛盾?还是忌惮师尊,不愿彻底撕破脸皮?
时间,分秒流逝。
对面的傅苍间也不催促,神情自若。
终于,千映雪动了,默默散去周身剑域,转身走向那口灵泉。
行动,便是回答。
她接受了这个条件。
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
战下去,她或可自保,但身后的师叔师伯们,必将陨落。
若这是唯一的选择,三分之一与四分之一相差不算太大,她可以接受这个代价。
见状,玖玄烨等人立刻散开,将千映雪与灵泉护在中心,神情戒备地盯着太清宗众人,以防不测。
千映雪来到泉边,素手一翻,一枚通体冰蓝的玉戒现于指尖。
灵力催动之下,储物戒发出一道柔光,化作无形旋涡,开始将那化为液态的灵泉源源不断地吸入其中。
整个过程,落针可闻。
就在此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打破了沉寂。
“啧,倒是有几分魄力,拿得起也放得下,千小魔,你比南宫那老家伙有意思多了。”
涅凡遥遥望着这一幕,眼中闪烁着剑客特有的光芒。
“喂,武大剑仙,待此件事了,你我寻个时日,论剑一番如何?”
千映雪头也未回,唇间只吐出一个字。
“滚。”
涅凡脸上的笑意一僵,摸了摸鼻子,悻悻地灌了一大口灵液。
“当真无趣,你这脾性,怕是连做仇家都嫌硌牙。”
他嘴上抱怨,却未离开,反而饶有兴致地继续观望。
在数十道神念的锁定下,千映雪的动作不疾不徐。
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当泉眼中的灵液,精准地减少了四分之一时,她干脆利落地停手,收起玉戒,毫无留恋。
“我们走。”
随着声音落下,千映雪率先化作剑光,向天际飞去。
玖玄烨,朔月空等人立刻跟上,一行八人,来时杀气腾腾,去时却背影沉重。
涅凡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头,也拎着酒葫芦化作一道流光,消失无踪。
直到他们的气息彻底消失,太清宗这边紧绷的气氛才缓和下来。
“宗主……”
杨泰初再次上前,满是不甘。
“为何要放虎归山?这可是大好机会,我们怎么……”
“放虎归山?”
傅苍间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你当真以为,本座是在发善心?”
此时,南宫无极走了过来,对着傅苍间拱了拱手。
“多年未见,想不到你我再会,竟是这般光景。”
傅苍间回了一礼,笑道:“我也未曾想过,有朝一日,你这位孤傲的凌霄剑仙,会与我等联手,对付一个晚辈。”
南宫无极闻言,自嘲一笑。
“一时技痒罢了,不过,千映雪此女,对剑道的领悟,恐怕已在我之上。”
“是我唉——!是我老了,呵呵呵。”
傅苍间不置可否,转头望向正气宗消失的方向,声音变得幽深。
“今日,若真拼到底,你我联手,留下他们不难。”
“但代价呢?”
傅苍间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包括混元宗的陈仙和五行宗的段礼。
“千映雪临死反扑,足以带走我等之中任何一人,南宫宗主,你自问能全身而退?”
南宫无极沉默。
退走不难,难的是他离开,自己带来的几位长老,恐怕全都要留在这儿。
傅苍间继续道:“你再看看千映雪他们剩下的几人,若决意玉石俱焚,我太清宗,又要折损几人。”
“就算赢了,最终,也不过是惨胜。”
说到此处,他看向杨泰初,声音陡然转冷。
“若真如此,今日我太清宗惨胜,他日山门前,怕是就要换一批客人了。”
“千年的基业,为他人做嫁衣,这笔账,你们说划算么?”
杨泰初等人心中剧震,瞬间明悟。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今日若与正气宗拼个两败俱伤,最高兴的,只会是旁人。
陈仙与段礼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忌惮。
他们确实存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却不想被傅苍间如此轻易地点破。
“傅宗主深谋远虑,我等佩服。”陈仙干笑一声。
段礼也瓮声附和:“傅宗主说的是,是我等短视了。”
一场可能引发中州大乱的内斗,便在傅苍间的三言两语间,消弭于无形。
他满意地点头,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既震慑了对手,又保全了实力,还卖了正气宗一个人情,虽然对方未必会领。
“好了,闲杂人等已走,该办正事了。”
傅苍间一挥袖袍。
“杨长老,你来主持,将剩下的灵泉,按约定分了。”
“我与南宫宗主许久未见,正好叙叙旧。”
“是,宗主!”
杨泰初恭声应下。
随着他一声令下,原本的盟友们,立刻开始了新一轮的博弈。
分赃,远比打杀要复杂。
傅苍间对南宫无极抬手相邀:“南宫宗主,请。”
南宫无极看了眼那灵泉,点了点头。
其余人开始拿出东西收取,但彼此之间原本还是盟友,此时却巴不得生出八只手收取灵液,因此,也避免不了说一些让对方避让的话。
傅苍间负手前行,冷眼看着下方渐渐掀起来的争执话语,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你我终究未脱这天地规则,心有贪念,若无你我在此,这剩下的灵泉,怕是又要见血了。”
南宫无极轻笑一声,并未作答。
世道如此,名门正派,亦不能免俗。
所谓的盟约,在巨大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
数日后,分赃终了。
众人各怀心思,纷纷告辞。
偌大的太清宗山门前,只剩下傅苍间与一众本宗长老。
“宗主,我等此举,明着是防备,暗着,是要修复与正气宗的关系?”杨泰初仍有疑惑。
傅苍间目光深邃。
“不错,你们没跟千清玄交过手,所以不知道他的底细,只能说,你们都太小看千清玄了,那是个敢斩气运之子的疯子。”
“千映雪是他的宝贝疙瘩,若是把她留在这儿,一只没有束缚的疯子,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咱们没必要当这个出头鸟。”
“况且灵泉之事不过开胃小菜,灵泉不只一处,也许魔族,蛮族,灵族妖族等地也有出现,真正的好戏,恐怕还在后头。”
话落,傅苍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传令,宗门即刻起,入最高戒备,任何人都不要轻信,包括皇朝!”
“另外,派人去查……正气宗,究竟发生了什么!是谁,敢在这个时候,偷袭一座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