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没有回应她的问题,把顺手从她手里夺走的美工刀收起来递过去。
“刚才那个人没有伤到你吧?”
李晓悦摇摇头,看了一眼欣欣的房门,走回自己房间,打开抽屉把美工刀放回原来的位置,起身看到椅子上搭的防风衣,想明白那隽为什么从骂沉磊升级到俩人一起骂了。
“离开公寓走了一阵我才想起防风衣里有一枚存放资料的u盘,里面有我答应义子的教程视频,于是打你手机,想让你送一下,发现没人接后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脑子一热,想着直接过来敲门更省力一些,直到走进大堂,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你的喊叫意识到有突发情况,接下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李晓悦瞥了一眼丢在床上的手机,确实有一个未接电话,应该是郑乐喊她出去看电表时打来的,所以没有听到。
郑乐见色起意,沉磊回头取物,那隽酒壮爱胆,然后事情发展就歪到爪哇国去了。
她拿起防风衣走到客厅递给陈晓:“这可真是……”
“要不要我打电话给那隽,跟他解释一下?”
陈晓一面说,一面取出防风衣内兜里的超薄u盘揣进裤兜。
“没必要。”
李晓悦说道:“反正我们已经分手了。”
“你跟那隽分手了?”
陈晓故作惊讶,几个呼吸后又一脸了然:“怪不得刚才他会那么讲,为什么啊?他对你不是挺好的吗?我听姐说他为能跟你结婚买了大房子,还让你主导房子的装修。”
李晓悦说道:“我们两个三观不合。”
“三观不合?”
“没错,有些事情他一直认为他是对的,我也一直认为我是对的,并彼此坚持,我们就象两把不断摩擦的锋利匕首,每次对抗的结果总是遍体鳞伤。”
李晓悦摇摇头:“你不明白的。”
“我当然明白。”
陈晓说道:“就象以前我追求稳定,安于岁月静好,谢美蓝却一直催促我努力上进,认为财富才是生活的原动力。我的快乐是稳定,她的快乐是金钱,我鄙夷她的追求,她看不起我的快乐,彼此认为对方的选择可悲,总想去纠正它到自认为正确的人生观,是不是跟你和那隽一样?”
李晓悦听傻了。
陈晓继续说道:“那么谁是才是对的?或许有一天,铁饭碗不铁了,发不出工资了,我的安稳被打破,那时才会幡然醒悟,谢美蓝是对的。也可能有一天,她的金钱成了负担,担心投资亏钱,害怕纸币贬值,恐惧经济危机来临,金融体系崩溃,以往所有经营算计一朝成空,最终积劳成疾躺在病床上后悔,当初如果求个安稳,或许没有什么大发展,却可以不用这么痛苦,过三口之家浸润柴米油盐这种小确幸的日子。”
“所以你瞧,人生充满了巨大的不确定性,谈谁对谁错其实很肤浅,人与人的关系只有阶段性合适这一个状态,而把阶段性合适加以延长的法宝,不外乎爱情、亲情、友情、道德、追求等等,如果两个人能够找到一个双方认可的点,才能在打破人生阶段的力量来临后,由当前阶段的合适迈入下一阶段的合适。”
“好……好厉害。”
李晓悦总觉得自己是自由的,不同于那隽的“画地为牢”,然而听完沉磊的话她才意识到,自己只是自认为比那隽自由,眼前这个曾被身边所有人定义成闷葫芦,书呆子的人有着超人一等的清醒。
“说多了。”
陈晓冲她笑笑,把防风衣往小臂一搭:“刚才的事真不用报警吗?”
李晓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知道他说的是郑乐对她动手动脚的事。
“没必要。”
一来沉磊已经暴揍对方,那小子肯定不会再来了;二来她跟欣欣关系不错,事情能内部解决还是内部解决好,三呢,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她怕警察知道后以打架斗殴的罪名把他拿了。
“那行,你把门关好,我走了,有需要给我打电话。”
“恩。”
李晓悦把他送到走廊,告别后将房门反锁,又用柜子顶住,这才稍稍安心,回到房间往床上一倒,看着头顶的圆形照明灯发呆。
“难道人……真的有开窍这一说吗?”
不只是她,那伟、沉琳,包括小越越,都有沉磊象是变了一个人的想法,虽然世人常说,一个人经历过打击后只要没有垮掉便会迎来成长,可他身上的变化也太大了吧。
……
翌日上午,区委大楼,副区长办公室。
文档局局长李文熹坐在三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手按膝盖,怔怔看着茶几上冒着热气的白瓷杯。
他想不明白,上周才跟张区长汇报完工作,今天又叫自己来这里是为什么?难不成是市领导在视察过程中发现了什么问题反馈到区里,进而导致张区长约谈自己?
他正想着,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子走进办公室,头发有点少,发际线后移严重,手里还拿着一个玻璃保温杯,馀半杯茶水,象是刚刚开完会的样子。
“老李来了。”
李文熹站起来:“区长……”
“坐,坐。”
张区长向他挥挥手,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瞧你,紧张成什么样子了,今天叫你过来跟市领导去文档局视察那事儿没有关系。”
李文熹松了一口气,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心想这个节骨眼上我能不紧张嘛。
“那这次叫我过来是为什么?”
张区长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往前倾了倾身,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市委领导肯定了文档局的工作,对文档砖修复这一块取得的成绩尤其满意。”
“……”
李文熹心道你还说跟上次的视察没关系,没关系你提这事儿干嘛?
不对。
上面那句话的重点是文档砖修复。
张区长没有给他太多联想时间,继续说道:“我记得你们文档局的老周前些天做手术呢吧?区里还派人过去慰问过,他出院了吗?”
李文熹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坏了。
话谈到这份儿上,他当然不敢撒谎:“没有,老周还在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