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半左右,杜玲和杜珑终于结束了线上办公,各自合上笔记本电脑,轻轻舒了口气。
连续几个小时的专注处理,让她们也需要暂时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两人不约而同地起身,来到洒满秋日暖阳的院子里,在黄政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杜玲看着丈夫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精神奕奕的侧脸,眼中满是柔情和欣慰,轻声道:
“老公,睡足了?看起来精神头好多了,眼里的红血丝都没了。”
黄政正端着茶杯,望着院中那棵叶子已金黄大半的海棠树出神,闻言转过头,脸上露出舒展的笑容:
“嗯,睡得昏天黑地,骨头都睡酥了。十几个小时,彻底缓过来了。”
(“对了,刚才已经跟张部长通过电话了。
我把理论完成的情况汇报了,计划明天就去军工基地报到,早点把实验做出来,心里也踏实。”
杜珑提起茶壶,给三人的杯子续上水,清冷的声音接话道:
(“还有件事,你睡觉的时候没告诉你。
何露、陆小洁、王雪斌、何飞羽,还有李健,他们五个人都已经接到正式调令了,限期到国家纪委巡视组协调办公室报到,参加前期统一培训。
估计就这几天,都会陆续到皇城。”
黄政眉头微挑,有些惊讶于丁正业那边的效率:
(“这么快?看来丁书记是雷厉风行啊。
那我这边实验更得抓紧了,争取在他们培训结束前,我能从实验室出来,好歹见个面,交代几句。”
“对了,李健他女朋友冯缓缓的工作,联系好了吗?得把人家后院安顿好,李健才能心无旁骛。”
杜珑点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让人放心的笃定:
(“联系好了。安排在皇城市第二医院,心内科,专业对口。
那里离她父母任教的小学很近,上下班和以后照顾孩子都方便。
李健那边,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那就好。”
黄政彻底放下心来,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享受着难得的闲暇阳光:
“这下没什么挂心的事了。对了,你们俩下午还要办公吗?有没有空?”
杜玲和杜珑对视一眼,杜玲笑道:“我们自由得很,线上处理完了就行。怎么了?你有安排?”
黄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神里透出一丝向往:
(“也没什么特别安排。就是在党校封闭了一个月,错过了国庆大阅兵,心里总觉得有点遗憾。
今天天气这么好,下午又没事,我想着……要不要去阅兵广场走走,感受一下阅兵之后的余韵和气氛?
就算看不到方阵,看看广场,看看城楼,想象一下当时的盛况,也是好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个年轻干部对国家盛典最朴素的情感和向往。
杜玲眼睛一亮,立刻附和:“好呀!我也想去!咱们好久没一起去阅兵广场了。正好陪你去!”
杜珑也罕见地没有反对,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赞同,甚至补充道:
(“嗯,我也想去。可以上城楼去看看,去观礼台感受一下。
我想去观礼台那个位置附近,拍张照片。”
她的想法更加具体,带着对长辈的惦念和某种仪式感。
杜玲立刻响应:“对对对!我也要拍!”
看到姐妹俩都这么有兴趣,黄政心情更好了:“行!那咱们下午就去!铁子!”他朝侧院喊了一声。
夏铁应声跑出来:“政哥,啥事?”
“早点煮午饭,简单点,吃了咱们下午出去转转。今天没外人,叫小连和小田也过来一起吃。”
黄政吩咐道。小连和小田是军工部早期就安排在他身边负责安保的“影子”。
一直低调而尽职地存在,黄政早就把他们视作可以信任的“自己人”,这种家庭外出活动,自然要带上他们。
“好嘞!”夏铁痛快地应下。
午后,阳光正好。黄政带着杜玲、杜珑,由夏铁开车,夏林坐在副驾,后面不远处,小连和小田驾驶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不近不远地跟着。
他们没有走最常规的路线,而是特意绕着阅兵广场周边的街道缓缓行驶,透过车窗,看着广场上依然飘扬的彩旗、精心布置的花坛、以及依旧络绎不绝、脸上带着自豪与兴奋神色的游客。
黄政让夏铁把车停在允许停靠的区域,几人下车,像普通游客一样,沿着广场边缘漫步。
秋日午后的阳光给庄严肃穆的阅兵广场周围的建筑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广场开阔,红旗猎猎,一种磅礴大气而又亲切自豪的感觉油然而生。
虽然阅兵的铁流和铿锵步伐早已远去,但空气中似乎依然残留着那种振奋人心的力量。
杜珑果然带着他们找到了通往城楼的入口(凭借特殊证件),登上了观礼台区域。
她走上阅兵广场观礼台,站在观礼区大致方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目光仿佛穿透时间,看到了国庆大阅兵壮观场面。
她拿出手机,认真地拍了几张照片,既有这个视角下的广场全景,也有空着的座椅特写。
杜玲也凑过去,拉着黄政,让夏林帮忙,三人在那个方位合影留念。
黄政站在中间,左右是娇妻和清丽的小姨子,背后是巍峨的皇城古楼和广阔的天空,笑容温暖而充满力量。
他们在广场周边流连了近三个小时,直到夕阳西斜,将天边染成绚烂的橘红与绛紫,才带着满心的宁静与满足,返回了四合院。
晚饭后,想到第二天就要进入与世隔绝的实验室,至少一个月无法见面,黄政早早地就拉着杜玲上楼洗漱休息。
夫妻之间,有些告别和慰藉,无需多言。
杜珑看在眼里,清冷的眸子忍不住翻了翻,心里啐了一句,却也明白这是人之常情。
她无奈地摇摇头,也只好自己回了房间,洗漱上床。
尽管知道可能会“被动”感受到一些令人脸颊发烫的感应,但这么多年,她似乎也……习惯了这种微妙而无奈的“参与”。
只是今晚,她提前戴上了降噪耳塞,试图从物理上隔绝可能的声音干扰,虽然她知道,那种心灵层面的感应,恐怕是挡不住的。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由于是前往高度保密的军工地下基地,黄政没有让杜玲杜珑和夏铁夏林相送,以免暴露行程和地点。
他只背了一个简单的双肩包,里面装着那叠珍贵的手稿复印版(原本已通过安全渠道先行送达)、一些个人必需品和换洗衣物。
小连和小田早已将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suv停在院外。
这辆车外表普通,但内里加固了防弹装甲,配备了应急通讯和定位系统。
黄政与杜玲简单拥抱告别,杜玲眼圈微红,但强忍着没有落泪,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杜珑站在姐姐身后,对黄政点了点头,清冷的眼神里带着“放心去,家里有我”的意味。
黄政不再犹豫,转身上车,坐在后排。小田负责驾驶,小连坐在副驾,神情警惕。
车子平稳地驶出胡同,汇入清晨尚未完全苏醒的车流,向着城市北郊的方向驶去。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行驶,车子离开了主城区,进入一片管制区域。
周围的车辆逐渐稀少,道路两旁是高高的围墙和茂密的林木,哨卡开始出现。
小连提前出示了特殊的通行证件,经过严格查验后予以放行。
最终,车子驶入一个外观毫不起眼、类似老旧厂区大门的地方,门口的卫兵穿着没有标志的军装,检查格外严格。
进入厂区,里面道路宽阔整洁,绿化很好,但异常安静,几乎看不到人影。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灰白色的五层楼房前。楼体方正,没有任何标识。
张部长已经身着常服,带着两名同样穿着便装但身姿挺拔的军官,等在楼前的空地上。
黄政推门下车,整理了一下衣着,快步走到张部长面前,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清晰:“张部长好!”
张部长面容严肃,目光中透着赞许和期待,同样回以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
“大校同志,欢迎归队!” 这一声“归队”,不仅仅是对黄政军人身份的确认,更是对他即将投入的这场科技攻坚战的战前动员。
小连和小田也下车,向张部长敬礼。礼,语气温和了些:
“小连同志,小田同志,一路辛苦!接下来的任务交给基地保卫部门,你们可以返回原岗位休整待命。”
“是!”小连小田再次敬礼,目送黄政跟随张部长等人走向楼内,这才转身上车离开。
张部长没有多言,对黄政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亲自引领他走进楼房。
楼内同样简洁,走廊宽敞明亮,但门窗紧闭,寂静无声。
他们穿过两道需要刷卡和密码的双重安全门,来到一个空旷的、没有任何窗户的大房间。
房间中央,停放着一部异常宽大、厚重的银灰色金属电梯,电梯门紧闭,泛着冷峻的光泽。
张部长在电梯旁的控制面板上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密码,又进行了虹膜验证。
沉重的电梯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里面空间很大,足以容纳一辆车。
张部长示意黄政和他一起上了一辆停放在电梯旁的内部通勤电动车。
电动车驶入电梯。电梯门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光线彻底隔绝。
一种轻微的失重感传来,电梯开始平稳而快速地下沉。
电梯厢内没有楼层显示,只有顶部几盏冷白色的灯光提供照明,光线均匀而柔和。
黄政能感觉到下降的速度很快,但极其平稳,几乎听不到任何机械噪音,只有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
他心中默默估算着时间,大约十五分钟后,那种向下的感觉停止了。
电梯门再次无声滑开,眼前出现的是一条宽阔、笔直、灯火通明的隧道。
隧道墙壁和顶部都是银灰色的金属材质,泛着冷光,看不到尽头。
张部长驾驶着电动车驶入隧道,车速不快,但异常平稳。
隧道内异常安静,只有电动车电机轻微的蜂鸣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灯光均匀地洒在光洁的隧道壁上,营造出一种超越现实的未来感。
黄政心中震撼,这就是国家最核心的军工科研基地之一,深藏于地下,寂静而强大。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观察着,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使命感。
电动车在隧道中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期间经过了几道需要验证身份的厚重合金闸门。
最终,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开阔的空间,光线也更加明亮。电动车缓缓停下。
(“到了。”张部长的声音打破了长久的寂静,他率先下车,
“这里,就是hz-10材料改进项目的核心实验室区域。
项目组的主要专家和助手团队,都已经准备就绪,就等你这位‘总设计师’来主持大局了。”
黄政跟着下车,抬眼望去。眼前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穹顶空间,高度足有数十米,仿佛一个地下广场。
空间被分割成不同的功能区,透过高大的玻璃幕墙,可以看到里面摆放着各种精密、复杂甚至有些科幻色彩的实验设备:
大型的反应釜、高速离心机、分子束外延装置、各种光谱分析仪、以及一些连黄政都叫不出名字的专用设备。
穿着白色防尘服或深蓝色工装的技术人员在其中安静而高效地忙碌着。
空气经过高效过滤,异常清新,温度湿度恒定。
这里没有窗户,但模拟自然光的照明系统让整个空间明亮如昼,甚至在天花板上模拟出了蓝天白云的视觉效果,以减少长期地下工作的压抑感。
一种混合着激动、敬畏和强烈挑战欲的情绪在黄政胸中涌动。
这里,将是他未来一个月战斗的地方。那叠手稿上的每一个符号、每一行算式,都将在这里接受最严苛的实践检验,转化为可能提升国之重器性能的实实在在的成果。
张部长看着黄政眼中燃起的斗志,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
(“黄政同志,时间紧迫,任务艰巨。
但从现在起,这里的一切资源,包括我,都听从你的指挥。
走吧,我带你去见见项目组的同志们,然后,咱们立刻开始工作。”
黄政深吸一口这地下基地特有的、带着淡淡金属和臭氧味道的空气,用力点了点头。
他背紧双肩包,迈开坚定的步伐,跟随着张部长,走向那片闪烁着科技冷光的实验室深处。
一场与时间赛跑、与未知较量的科技攻坚战,在此刻,正式打响。
而地面上那个喧嚣的世界,以及即将到来的巡视组风云,暂时都被隔绝在了厚重的岩层和严密的安保体系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