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那场短暂却热烈无比的庆祝过后,黄政和杜玲终于分开,两人眼中都还残留着兴奋与柔情交织的光彩。
黄政的理智率先回归,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连续三十多个小时高度集中的精神一旦放松,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叠凝聚了无数心血的稿纸,又看了看妻子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晶亮的眼眸,哑声道:
“老婆,你先把汤拿下去吧,我……我得先去洗个澡,感觉全身都僵了。”
他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带着浓重的烟味和熬夜的气息。
杜玲这才从狂喜和亲密的余韵中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好,好!你去洗澡,放松一下。我和珑珑在楼下等你,我们一起吃点东西,你也饿坏了吧?珑珑也一直没怎么吃呢。”
她说着,端起那碗已经不那么烫的鸡汤,又小心地收拢起桌上那些珍贵的手稿,这才转身出了书房。
她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妹妹杜珑正端坐在下方的台阶上,双手抱膝,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微微泛红的耳尖和乌黑的发顶。
杜玲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以为妹妹是在等他们等得无聊了。
“珑珑?你怎么坐这儿?快下去吧,黄政去洗澡了,咱们先下去等他吃饭。” 她一边说一边往下走。
杜珑闻声抬起头,清冷的脸庞上那抹可疑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她瞪了姐姐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控诉和难言的羞恼,语气硬邦邦的:
“你看你,嘴唇……都让那家伙给咬破了!” 她故意说得严重,想掩饰自己刚才那番“感同身受”的尴尬。
杜玲先是一惊,条件反射地用手去摸自己的嘴唇,触感光滑,并无异样。
她立刻明白被妹妹耍了,又气又笑,想起刚才在书房里的情景,脸上也不由一热:
“噢……我知道了,你……你刚才是不是……”
她猜到妹妹可能又通过那玄妙的心灵感应“经历”了什么,顿时也有些不自在起来。
“闭嘴!” 杜珑立刻打断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模样,只是耳根还有些红,“他呢?洗完澡了?”
“没呢,刚去洗。” 杜玲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我去侧院让铁子把饭菜再热热,都凉透了。”
说着,她快步下楼,将鸡汤和手稿放好,便往厨房方向去了。
杜珑看着姐姐略显仓促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这才走下楼梯,来到客厅。
她没去餐厅,而是走到茶台前,默默地开始烧水、烫壶、选茶、冲泡。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能让人心绪沉淀的韵律。
她需要借由这熟悉的流程,平复一下刚才那番“意外”带来的心神波动。
大约十分钟后,黄政换了身干净的深蓝色棉质睡衣,头发湿漉漉地走下楼,身上带着清爽的沐浴露香气,虽然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看起来振奋了许多。
他看到客厅里正在安静泡茶的杜珑,打了声招呼:“老婆,小姨子。”
杜玲正好从厨房回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水果:
“老公,铁子已经在热饭菜了,马上就好。你先喝口茶,是珑珑刚泡的,正好醒醒神。”
黄政点点头,在杜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他确实需要一点热茶来暖暖胃,也驱散最后一丝熬夜后的滞涩感。
杜珑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杯刚刚沏好、茶汤橙黄明亮的凤凰单枞轻轻推到他面前。
黄政端起,吹了吹,小口啜饮,温热的茶汤带着浓郁的蜜兰花香滑入喉咙,顿觉舒坦不少。
喝了几口茶,黄政像是想起什么,伸手从睡衣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加密手机。
他解锁屏幕,快速浏览了一下未接来电和信息提示。
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和大致内容(主要是隆海那边报喜和确认的),他心中有数,又将手机递回给杜珑。
(“小姨子,这手机还是你先拿着吧。”
黄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倦意,但思路清晰,
“我待会儿吃完东西,得去狠狠补一觉。估计能睡到明天中午。
这段时间,如果没有天塌下来那种级别的大事,所有电话、信息,你先帮我处理或者挡着。
等我睡醒,恢复了精神再说。”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已经到了极限,接下来的实验室攻坚战需要百分之百的精力,此刻必须强制休整。
而将外部联络交给杜珑,是他最放心的选择。
杜珑接过手机,没有丝毫犹豫或推辞,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嗯,行。你放心睡。我知道轻重。” 她太清楚黄政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那容不得半点精力不济。
这时,夏铁走过来,恭敬地说:“政哥,玲姐,珑姐,饭菜都热好了,可以开饭了。”
“好,走,吃饭去!” 黄政站起身,率先向饭厅走去。他是真的饿了,胃里空空如也。
饭桌上,夏铁准备的虽说是“热一热”的饭菜,但也颇为丰盛: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香菇扒菜心,还有一大碗熬得浓白的鱼头豆腐汤,主食是香喷喷的米饭。
黄政坐下后,也顾不上太多礼节,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快,但并不过分粗鲁,只是效率极高,显然身体在迫切地补充能量。
杜玲在一旁不停地给他夹菜、盛汤,眼中满是心疼。
杜珑吃得不多,慢条斯理地,目光偶尔扫过黄政,看到他眼底那掩不住的疲色,清冷的眸子里也掠过一丝关切。
不到二十分钟,黄政便放下了碗筷,满足地舒了口气:
“吃饱了。老婆,小姨子,你们慢慢吃。我……我真扛不住了,得上去睡了。”
他站起身,脚步有些发飘,但眼神中是对深度睡眠的渴望。
“快去快去!好好睡,什么都别想!” 杜玲连忙道。
黄政对两人点了点头,转身上楼,几乎是头一沾到枕头,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这一夜,四合院格外宁静,只有秋风偶尔掠过屋檐的轻响。
杜玲和杜珑也早早休息,为接下来可能忙碌的日子养精蓄锐。
黄政这一觉,果然如他自己所料,睡得又沉又长。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的阳光已经颇为明亮。
他摸过床头的手表看了一眼,上午十点。睡了将近十四个小时。
充足的睡眠如同给身体和大脑做了一次彻底的刷新。
黄政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头脑异常清晰,昨日那种透支般的疲惫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充沛的精力和强烈的行动欲。
他知道,这是最佳的状态。
他迅速洗漱完毕,换上一身舒适的休闲服,精神抖擞地下了楼。
楼下客厅里,杜玲和杜珑正各自占据一张沙发,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神情专注。
她们面前的小几上放着咖啡和茶,还有几份散开的文件。
黄政知道,她们这是在处理杜氏集团以及一些情报信息方面的事务,即便是在“休假”期间,她们也从未真正放松。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到黄政容光焕发的样子,杜玲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老公,醒啦?睡得好吗?饿不饿?我让铁子给你弄点吃的。”
“睡得很好,感觉满血复活了。” 黄政笑着走过去,很自然地拿起杜珑放在一旁茶桌上的自己的加密手机,“你们忙你们的,我先处理点事。” 他拿着手机,走向洒满阳光的庭院。
院子里,夏铁和夏林正在廊下低声聊着什么,看到黄政出来,立刻起身:
“政哥,起来了!精神看着不错!我去给你下碗面条?” 夏铁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好,麻烦铁子了,简单点就行。” 黄政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夏林已经麻利地开始烧水泡茶。
秋日上午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黄政解锁手机,略微翻看了一下杜珑帮他处理过的信息和未接来电记录,条理清晰,重点突出,他心中暗赞小姨子的周全。
然后,他找到了军工部张部长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张部长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期待:
“黄政大校,你好啊。这个时间打来,是不是……有消息了?”
他对黄政的称呼已经悄然换成了在军工项目内部的军衔,显得更加正式和亲近。
黄政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完成重要阶段后的自信:
(“张部长,您好。是的,hz系列关于关键药性能最大限度增强的完整理论方程式和反应路径,已经全部论证完毕。
数学模型和所有关键数据都通过了内部验证,逻辑自洽,理论上可行。
现在,就等着进实验室进行实际合成与性能测试了。”
(“好!太好了!” 电话那头,张部长的喜悦之情即便隔着电波也能清晰感受到,
“黄政同志,你这效率,真是让人惊喜!
不瞒你说,基地这边,按照你之前提供的材料清单,所有可能用到的原材料、催化剂、高纯溶剂。
甚至几套不同精度的合成和中试设备,都已经准备充足,调试完毕,就等你这位‘总工程师’来亲自指挥了!
项目组的几位老专家这两天可是望眼欲穿啊!”
听到基地准备如此充分,黄政也很高兴,这意味着可以节省大量前期准备时间。
(“张部长和基地同志们辛苦了。既然万事俱备,那我们就抓紧时间。
我决定,明天上午就过去基地,直接进入实验室。您看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 张部长毫不犹豫,“我这边立刻安排!明天上午,会有人去接你,路线和安保方案照旧,绝对保密。咱们基地见!”
“好,基地见!张部长,明天上午见。” 黄政挂断电话,心中一片澄明。
理论上的山峰已经翻越,接下来,就是通往实际成功的最后、也是最考验耐心、细致和应变能力的实验攻坚战了。
他端起夏林刚斟好的热茶,慢慢喝了一口,目光投向高远的秋日晴空,眼神坚定。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隆海县,虽然桂明市委组织部的正式任命文件和新班子宣布大会还未举行,但一场无声却高效的工作交接,已经在知情者们之间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何露、陆小洁、王雪斌、何飞羽四人,在接到国家纪委的调令后,没有丝毫耽搁。他们在第一时间分别向主持工作的县委书记刘标和县长李琳做了详细汇报。
刘标和李琳虽然不舍这些得力干将,但更明白这是上级的重要安排和黄政的布局,给予了全力支持。
于是,一场基于高度信任和责任感、旨在确保隆海工作平稳过渡的“预交接”
连桥首先找到即将接替自己副县长(并有望进常委)的丘明,将自己分管的城乡建设、交通运输等领域的工作情况、重点项目进度、存在难点、下一步计划,乃至一些关键的人际关系协调要点,事无巨细,倾囊相授。
交接完后,他马不停蹄,又去找何露,开始接手常务副县长那一摊子更加繁杂而核心的工作。
陆小洁则与即将兼任宣传部长的科技园党委书记赖纹纹进行了深入沟通。
她不仅交接了宣传部现有的工作重点、媒体资源、外宣计划、意识形态阵地管理情况,还结合隆海当前大力发展科技和文旅的实际,将自己对如何做好“科技隆海”、“红色隆海”宣传的许多思考和初步方案,也一并交给了赖纹纹参考。
王雪斌的交接对象是即将接任城关镇党委书记并进入县委常委的江海涛。
城关镇是隆海的心脏,事务繁杂,责任重大。
王雪斌带着江海涛走访了主要的街道、社区、工业园区,召开了镇内各站所负责人的简短见面会,将经济发展、城市管理、征地拆迁、信访维稳等方方面面的情况、潜在风险点、正在推进的项目、以及自己的一些治理心得,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这位同样年轻有为的接班人。
而在县公安局,何飞羽也在向局长郑大力详细汇报自己手头重点案件的情况,并郑重推荐了自己心目中适合接任常务副局长的人选,分析了其优缺点,供组织参考。
整个隆海县的权力中枢和关键岗位,呈现出一种忙碌却有序的景象。
即将离开的人,怀着对这片土地的热爱和对继任者的负责,细致交接。
即将接任的人,则怀着感激和压力,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经验,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这种高效、坦诚的交接,很大程度上得益于黄政在隆海主政期间营造出的务实、团结、以事业为重的政治生态。
而他们所有人共同的老大、这场人事变动的核心推动者黄政。
此刻正坐在千里之外皇城四合院的秋日暖阳下,一边悠闲地吃着夏铁刚端上来的、热气腾腾的鸡汤面。
一边思考着明天即将开始的、另一场截然不同的“战斗”。
面条的香气与阳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奇特的安宁。
但这安宁之下,是各方力量在看不见的棋盘上悄然落子,是新的征程即将拉开的序幕。
黄政知道,吃完这碗面,他就要暂时告别这种悠闲,再次投入到需要全神贯注的、关乎国家利器锋锐与否的攻坚战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