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一辆挂着军牌的越野车稳稳驶入西胡同,在丁家四合院门口缓缓停下。
早已在门口翘首以盼的丁意涵立刻兴奋地挥舞起手臂,小脸上满是期待的光彩。
柳墙薇见状,微笑着将厚重的朱漆大门完全敞开,陈露一打方向盘,车子便轻巧地滑入了这个雅致而静谧的庭院。
车刚停稳,黄政便推门下车。秋日午后柔和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深吸了一口院子里清甜的桂花香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柳姐,小涵。”
“哥哥!”
丁意涵像只欢快的小鹿,完全不顾母亲就在旁边。
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直直扑进黄政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小脑袋在他胸口蹭了:
“你可算来了!想死我了!”
黄政被小姑娘的热情撞得微微后退半步,随即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小涵乖,哥哥也想你。”
他的语气自然而真诚,对这个天真烂漫又曾为他“仗义执言”的小姑娘,他是真心喜爱。
杜玲和杜珑也下了车。杜玲看着相拥的两人,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
杜珑则目光在庭院里快速扫过,带着她惯有的观察习惯。
“柳姐。”杜玲和杜珑同时向柳墙薇打招呼。
“玲妹,珑妹,快进来。”柳墙薇热情地迎上前,拉着杜玲的手。
她今天穿了一身藕荷色的羊绒衫,气质温婉娴雅,与在国粮集团时的雷厉风行判若两人。
杜玲又为柳墙薇介绍:“柳姐,这是我表姐,陈露。”
陈露上前一步,英气十足的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主动伸出手:
“柳姐好,常听玲玲和珑珑提起您。”
柳墙薇与她握手,触手感觉陈露的手掌有着明显的薄茧,是长期训练留下的痕迹,她笑着回应:
“露妹妹好,早就听说杜家有位英姿飒爽的女校官,今天总算见着了,果然名不虚传。”
这时,丁意涵总算舍得从黄政怀里出来,又像只小蝴蝶一样扑向杜玲:
“嫂子好!珑姐姐好!”她亲昵地抱住杜玲,又对杜珑甜甜一笑。
杜玲搂住她,轻轻刮了下她的小鼻子:
“小涵,想嫂子没?”
然后指了指陈露:“这是陈露姐姐,你得叫露姐姐。”
丁意涵好奇地打量着陈露那一身笔挺的军装,还有肩上的少校肩章,大眼睛里立刻充满了崇拜:
“露姐姐好!你是军人!我最喜欢军人了!特别帅!”
陈露被小姑娘直白的崇拜逗乐了,弯下腰,平视着丁意涵,笑道:
“小涵好呀,那你以后长大了,想不想跟姐姐一样,也当军人?”
丁意涵歪着头想了想,随即坚定地摇摇头,指向黄政:
“不,我跟黄政哥哥混!他比军人还厉害!”童言无忌,却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都别在院子里站着了,快进屋坐。”
柳墙薇招呼着大家,引着众人穿过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庭院,走向正房客厅。
客厅里,丁夫人已经端坐在主位的红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气度雍容。
她自然认识黄政,但杜玲杜珑和陈露都是第一次正式登门。
柳墙薇作为女主人,又为双方细致地介绍了一遍。
“阿姨好。”黄政领着杜玲等人,恭敬地向丁夫人问好。
面对这位已经退居幕后却依旧影响着家族乃至更高层面走向的丁夫人,黄政保持着晚辈应有的礼数。
丁夫人笑容慈祥,目光在几人脸上缓缓扫过,尤其在黄政和杜珑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孩子们,欢迎你们来。我这个老婆子别的没有,就会泡泡茶。来,都坐下,尝尝我的手艺。”
因为有德高望重的丁夫人在场,黄政、杜玲等人都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随性,规规矩矩地在客位的沙发上落座,腰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上。
只有丁意涵完全不受影响,笑嘻嘻地硬是挤进了杜玲和杜珑中间的位置。
一手挽一个,开启了叽叽喳喳的聊天模式,一会儿问隆海好不好玩,一会儿又问杜珑公司里有没有新奇的东西。
丁夫人手法娴熟地温壶、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
茶香很快在客厅里氤氲开来。
她亲手将第一杯茶端给黄政,又端起自己面前那杯,神情郑重地开口:
“小政,珑丫头,我老婆子就以茶代酒,敬你们两位一杯。”
她没有说具体缘由,但眼神里的感激和深意,黄政和杜珑瞬间就懂了。
这是在感谢他们二人提出并全力推动杜、丁、林三家结盟的构想。
这个结盟,不仅延续了丁正业的政治生命,更让他得以步入更核心的圈层,执掌至关重要的反腐利剑,这对整个丁家的未来,意义非凡。
黄政和杜珑赶紧站起身,双手捧杯,微微躬身。黄政诚恳地说:
“阿姨,您言重了,这可使不得。应该是我们晚辈敬您。”杜珑也点头附和。
“这杯茶,你们当得起。”
丁夫人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辞:“喝了这杯茶,有些话,就不用多说了。”
她先饮了一口。黄政和杜珑对视一眼,也郑重地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
茶水温热,入喉回甘,仿佛也带着一份沉甸甸的认可和托付。
柳墙薇适时地为三人续上茶,自己也端起一杯,看着黄政和杜珑,语气真诚:
“黄政弟弟,珑妹妹,姐姐我也敬你们一杯。感谢的话不多说,都在这茶里了。”她同样一饮而尽。
丁意涵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场面有意思极了。
她噔噔噔跑开,很快拿了一瓶插着吸管的牛奶回来,像模像样地举起来:
“黄政哥哥,珑姐姐,我也敬你们!干杯!”
那认真的小模样,把刚才略显正式的气氛瞬间打破,大家都忍不住笑了。
黄政忍着笑,也举起茶杯,轻轻碰了碰丁意涵的牛奶瓶:“好,小涵,干杯!”
丁夫人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脸上笑意更深。她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
(“好了,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有话说,我这个老婆子在这里,你们反而不自在。
我去楼上歇会儿,你们随意。”)
说着,她便要往楼上走。
众人连忙起身相送。
丁夫人摆摆手,独自一人,步履虽慢但稳健地走上了楼梯。
客厅里的气氛果然轻松了不少。柳墙薇招呼大家重新落座,拿起果盘递过来:
“玲妹,露妹,还有小政,都别客气,尝尝这水果,早上刚送来的,很新鲜。喝茶。”
杜玲笑着接过:“柳姐,你别忙活了,都是自己人,我们随意就好。”
柳墙薇在杜玲旁边坐下,闲聊般说道:
(“说起来,昨天晚上机场那事儿,我弟弟后来打电话跟我说了。
我当时换好衣服正要过去看看‘热闹’,结果你们那边就完事了,速度真快。”)
她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去看热闹。
但黄政、杜珑、杜玲和陈露都听懂了这话里的分量。
柳墙薇的“弟弟”自然不是普通人,能在第一时间知道现场情况并告知她。
而她说的“正要过去”,绝不仅仅是看热闹那么简单。
她如果当时出现在机场,代表的将是丁家的态度,是对杜家、对黄政的明确支持。
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重。
黄政心头一暖,认真地说:“谢谢柳姐。”
柳墙薇摆摆手:“谢什么,我就是好奇。”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补充道:
(“哦,对了,我那个弟弟,你们可能不认识。
他就在皇城西机场派出所工作,当时人就在现场,不过他身份不够,胆子也小,不敢凑过去。
你们也知道,我们柳家就是普通人家,在皇城这地方,这种世家子弟的事,躲都来不及,哪敢掺和。”)
她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自嘲。
黄政听明白了。柳墙薇这看似随意的提起,其实是在向他“介绍”一个可用的人。
一个在特定位置(机场派出所)、有亲戚关系(她的亲弟弟)、但背景普通、需要机会的人。
这是在含蓄地请托,也是进一步拉近关系的方式。
他看了一眼杜珑,杜珑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表示可以接触。
黄政便顺着话头,自然地接道:
(“原来是这样。柳姐,有机会的话,介绍认识一下。
我在皇城朋友不多,多认识个人总是好的。”)
柳墙薇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笑意,知道黄政领会了她的意思,而且给出了积极的回应。
“好,有机会一定介绍你们认识。”
她不再多提此事,转而问道:
“对了,你丁哥(丁亮)去隆海,你们见过面了吧?他打电话回来只说你那边安排得特别周到。”
黄政点头:
(“见过了。我昨天下午的飞机,丁哥上午到的,刘标县长和李琳书记他们接待的。
我中午一起吃了饭,把事情都交接给李琳书记了。
丁哥能力很强,有他把关华材隆海公司,我完全放心。”)
众人喝着茶,吃着水果,聊着家常和工作,气氛融洽。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这时,杜玲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出来一看,是表弟何春强打来的。
“姐!你们在哪呢?我跟笑笑妹妹放学了,现在准备回你那四合院!”
何春强年轻有活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杜玲愣了一下:“啥?你跟黄笑笑在一起?你认识她?”
黄笑笑是黄政的亲妹妹,在皇城上大学,这事她知道,但没想到何春强会跟她在一起。
“姐,你忘了?黄笑笑跟我一个学院,是我的直系学妹!”
何春强语气里带着得意:
(“我知道她是姐夫的亲妹妹,那肯定得护着点啊!
所以我就主动去找她了。
还别说,幸亏我去了,笑笑妹妹长得那么漂亮,刚开学没几天,就有好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想去骚扰她,都被我何少呃,都被我何春强给挡回去了!
姐,你让姐夫放心,有我在,那些阿猫阿狗别想靠近笑笑妹妹半步!”)
杜玲听得哭笑不得,开的是免提,黄政也听到了几句,眉头微皱。
“就你能!我告诉你啊何春强,你别把笑笑带坏了!你俩先回去,我们很快就到。”杜玲嘱咐了一句,挂了电话。
黄政关切地问:“笑笑怎么了?在学校有人骚扰?”
杜玲把手机放回包里,笑着宽慰道:
(“没事,就是小强说的,有几个不知所谓的公子哥看笑笑漂亮,想套近乎。
被小强给拦住了。这小子在跟我邀功呢。”)
杜珑在一旁冷冷地插话:“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看他那两条腿也不用要了。”
语气平淡,却让远在电话那头的何春强仿佛打了个寒颤。
黄政无奈地摇摇头:“这小子不过,现在大学里的风气,确实有些地方需要整顿。要是以后有机会”
他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这个话题现在说来有些遥远,便打住了:“算了,不说了。”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了,便对柳墙薇和丁意涵说:
(“柳姐,小涵,今晚我那边四合院,就是杜玲买的那套,都是一些家里人聚聚。
你们要是有空,也一起过去吧?正好,我明天就去党校报到了,这一去就得一个月。”)
柳墙薇爽快地答应了:“好呀,正好我也想去看看玲妹挑的房子。小涵,”
她转向女儿:“你上楼跟奶奶说一声,就说晚上我们跟你黄政哥哥他们一起吃饭,晚点回来。”
“太好了!”丁意涵欢呼一声,松开杜玲和杜珑,又像一阵风似的跑上了楼。
杜玲也站起身:“行,那咱们就走吧,时间也不早了。”
片刻后,丁意涵牵着丁夫人的手从楼梯上下来。丁夫人慈爱地看着众人:
“孩子们,这就要走了?有时间常来玩,陪陪我这个老婆子说说话。”
“好的,阿姨,一定常来。您保重身体。”众人再次向丁夫人道别,这才在柳墙薇母女的陪同下,离开了丁家四合院。
(场景切换)
当两辆车前一后驶入东城区那条闹中取静的胡同。
停在一座气派而不张扬的四合院门口时。
夕阳的余晖正好为青砖灰瓦披上了一层金纱。
院门敞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年轻人的笑闹声。
黄政下车,看着眼前这座属于自己的、却还十分陌生的宅院。
三进式的格局,朱漆大门,门口一对石狮子,屋檐下挂着崭新的红灯笼。
虽然还没来得及细看,但第一印象是沉稳、大气,又不失家的温馨。
“老婆,”黄政揽住杜玲的肩膀,由衷地说,“你眼光真不错,这地方选得好,环境清幽,交通也方便。”
跟在后面下车的柳墙薇听到了,有些惊讶地笑道:
“黄政弟弟,你不会真的连自己的房子都还没来看过吧?”
黄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柳姐,实不相瞒,这房子从买到装修,都是玲玲和珑珑在操持,我之前一直在隆海,真是一次都没来过。”他看向杜玲,眼中满是感激和歉意。
杜玲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里却是笑意。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校服的身影从中院的月亮门里跑了出来。正是黄笑笑和何春强。
黄笑笑看到哥哥嫂子,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小跑过来:
“哥!嫂子!珑姐!”她看到后面还有陌生人,脚步顿了顿,好奇地看向柳墙薇等人。
黄政笑着为妹妹介绍:“笑笑,这是柳姐,这是露姐,这是小涵妹妹。”
他又对柳墙薇说:“柳姐,这是我妹妹黄笑笑,在皇城上大学。这是杜玲的表弟何春强。”
何春强立刻摆出最阳光帅气的笑容,挨个打招呼:
“姐夫好!玲姐好!珑姐好!露姐好!柳姐好!”最后蹲下身,对丁意涵做了个鬼脸,“小涵你好呀!”
黄笑笑也乖巧地跟着叫人:“柳姐好,露姐好,小涵妹妹好。”
丁意涵眨着大眼睛,看看帅气的何春强,又看看漂亮的黄笑笑,甜甜地叫道:“哥哥好,姐姐好!”
杜玲看着何春强那副殷勤样,忍不住笑道:“小强,看在你今天‘护驾有功’的份上,晚上我让你铁子哥给你留一个大鸡腿,算是奖励!”
何春强一听,立刻垮下脸,夸张地哀嚎:
“姐!你当我是小涵这么小的孩子啊?一个大鸡腿就想打发我?”
一旁的丁意涵不乐意了,叉着腰,大声地反驳:
“我怎么了?鸡腿怎么了?你不要我要!铁子哥哥做的鸡腿可好吃了!”
她这认真的小模样,把大家都逗得哈哈大笑起来,连一向清冷的杜珑嘴角都弯起了明显的弧度。
杜珑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何春强,那双清冷的眸子看得何春强心里直打鼓:
“那你想要什么奖励?”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何春强缩了缩脖子,眼珠子转了转,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带着讨好的笑容:
“我说了珑姐你可别骂我,也不准告诉我妈”
杜珑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就继续往里走,干脆利落,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何春强急了,连忙追上去,在杜珑身后喊道:
“我想我想换台车!我那台老破车实在开不出门了!”
杜珑再次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在何春强脸上停留了足足五秒钟。
这五秒钟,对何春强来说简直像五年那么漫长,他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后背都冒汗了。
旁边黄政、杜玲等人也都看着,想知道杜珑会作何反应。
就在大家都以为何春强要被这位“冷面女诸葛”毫不留情地训斥一顿时,杜珑却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行。”
何春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在原地。
杜珑补充道,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不过,要是让我知道,笑笑在学校里受了一丁点委屈,或者被你那些狐朋狗友影响了,我打断你的腿。
到时候,就算你爸(何明,少将)来了,也护不住你。”)
何春强大喜过望,差点跳起来,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没问题!珑姐你放心!成交!保证完成任务!
笑笑妹妹就是我亲妹妹,谁也别想欺负她!”)
他话音刚落,院门外又传来汽车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开了进来,在众人旁边停下。
后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与杜玲有几分相似、但更显成熟干练的美丽面孔,正是杜玲和杜珑的小姑,在财政部工作的杜容。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儿子,问道:“小强,刚才说什么呢?成交什么?”
何春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脖子一缩,支支吾吾地说:
“妈没没什么!我跟珑姐开玩笑呢!”他求救似的看向杜珑。
杜珑却仿佛没看见,已经转身,挽着黄笑笑的胳膊,向正房走去,只留下一句:“都进来吧,准备开饭。”
黄政看着这一幕,又看看眼前这座渐渐热闹起来、充满烟火气的四合院,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里,将是他和杜玲在皇城的家,也将是未来许多人情往来、谋划布局的重要据点。
明天,他将踏入党校,开启新的学习征程。
而今晚,这座四合院里的灯火、笑语和温情,将是他出发前最温暖的港湾和力量源泉。
夜色渐拢,院内的红灯笼次第亮起,映照着每一张鲜活的面孔,也照亮了这个属于黄政的新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