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光未亮,皇城还在薄雾与睡梦的笼罩中。
杜文松家那套宽敞的平层里,一片宁静。
黄政在客房的床上准时醒来,多年的自律早已让生物钟精确如钟表。
他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几秒钟后才完全清醒,意识到自己身处皇城,身在岳父岳母家中。
昨晚遵循着老家“夫妻在岳父母家不同房”的传统习俗,他独自睡在客房。
杜玲虽有些不舍和嗔怪,但也理解这是丈夫对长辈的尊重。
此刻,房间里只有他一人,窗外传来城市苏醒前特有的、低沉的嗡鸣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黄政没有赖床,轻手轻脚地起身洗漱。冰凉的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朦胧。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清明,带着一种即将面对新挑战的专注。
今天是9月9日,明天就要去党校报到,而今天,是集中拜会长辈、完成必要的“家庭外交”的日子。
第一站,也是最重要的一站——杜老爷子那里。
等到杜玲、杜珑和陈露陆续起床、洗漱、梳妆打扮完毕,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七点过五分。
秋日的晨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下一片柔和的金色。
黄政早已穿戴整齐,一身合体的深色休闲装,既显稳重又不失亲和。
他看着还在慢条斯理挑选耳环的杜玲、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的杜珑、以及刚从客房出来还带着点起床气的陈露,忍不住催促道:
“三位大小姐,咱们能不能抓紧点时间?爷爷还在等我们过去吃早餐呢。”
杜玲转过头,冲他嫣然一笑,语气娇憨:
(“老公,别着急嘛。有你在,爷爷高兴还来不及呢,不会真生气的。
他巴不得多等一会儿,好多想想怎么‘考校’你。” )
她显然深谙老爷子的脾气。
正在餐厅摆放餐具的丈母娘陈萌听到,笑着走过来,轻轻拍了一下女儿的肩膀:
(“死丫头,就你会贫嘴!利索点,别总拿小政当挡箭牌。
老爷子最讨厌不守时,甭管是谁。”)
杜玲吐了吐舌头,终于选定了那对珍珠耳环戴上:
“好啦好啦,马上就好!走吧走吧。”
黄政向陈萌告别:“妈,那我们先过去了。”
陈萌慈爱地看着他们:“好,晚上记得回来吃饭。我让阿姨炖了汤。”
杜珑这时接口,语气平静却不容商量:
(“妈,晚上我们可能不回这边了。
黄政自己那套四合院,他到现在连门都没进去过。
明天就要去党校封闭学习,今晚怎么也得去认认门,收拾一下。
而且晚上自家那边可能也有不少人要过去聚聚。”)
陈萌想了想,点头道:
(“那行吧,你们年轻人自己安排。
晚上要是你爸应酬结束得早,或者我自己想过去看看,再联系你们。”)
杜玲挽住母亲的手臂:
(“妈,下午我让夏林开车过来接你。
估计小姑(杜容,在财政部工作)下班也会过去看看。
还有表哥郑景逸、表妹郑思思、表弟何春强可能都会过来凑热闹。
陈萌笑了:“那敢情好,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行了,快走吧,别让老爷子等急了。”
“妈妈再见!姑姑再见!” 四人告别,出门下楼。
没有特意叫夏林来接,依旧乘坐陈露那辆挂着军牌的越野车。
车子驶出小区,融入清晨逐渐繁忙起来的车流,朝着东胡同方向平稳驶去。
杜老的住处位于东胡同深处,这里闹中取静,胡同两旁古树参天,青砖灰瓦的四合院鳞次栉比,透着历史的沉淀与威严。
越往里走,安保级别肉眼可见地提升。明岗暗哨,电子监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便衣或武警值守,气氛肃穆。
陈露的车显然在系统内有备案,经过几道关卡时,只是简单查验了证件和车内人员,便予以放行,一路畅通无阻地直接开进了那座最为幽深、也最为重要的四合院大门。
车子在院内的青石板地面上停稳。黄政推门下车,深深吸了一口这里清冷而干净的空气。
这是他第三次来,但每次踏入这个院子,心头都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庄严感和使命感。
这里不仅是一位功勋老人的居所,更是一个时代的缩影,一种精神的象征。
他刚下车,一个挺拔的身影就快步迎了上来。
正是杜老的贴身护卫队长齐震雄。
他今天穿了一身便装,但站姿步伐依然带着军人的刚硬。
“齐叔,早上好!” 黄政恭敬地问候。
齐震雄脸上露出难得的温和笑容,拍了拍黄政的肩膀:
“姑爷来了,精神头不错。” 他的目光锐利,一眼就能看出黄政的状态。
这时杜玲、杜珑、陈露也下了车,纷纷向齐震雄问好。
“大小姐,二小姐,表小姐,你们好。”
齐震雄一一回应,然后侧身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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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已经在餐厅等着了,知道你们今天来,特意吩咐厨房多做了几样小点心。走吧。”
四人跟着齐震雄穿过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庭院,绕过影壁,走进正房的餐厅。
餐厅宽敞明亮,中式风格的装修古朴大气。
杜老爷子已经坐在轮椅上,被安置在餐桌的主位。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面容清癯,但眼神依然明亮有神。
看到黄政他们进来,老爷子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那笑容纯粹而温暖,就像一个普通的爷爷看到孙辈回家一样。
“爷爷好!” 黄政、杜玲、杜珑齐声问候,深深鞠躬。
“杜爷爷好!” 陈露也立正问好。
“好,好,都好。”
杜老笑呵呵地招手:
(“快坐,快坐。陪我老头子喝点清粥,吃几个包子。
人老了,就喜欢看你们年轻人吃饭,香!”)
保姆很快端上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不同馅料的包子和油条。早餐简单却十分用心。
杜老自己吃得很少,只是小半碗粥,一点点小菜,但他的目光始终慈爱地流连在四个年轻人身上,尤其是黄政。
他看到黄政胃口很好,吃得认真,不时还给杜玲夹点小菜,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等黄政放下碗筷,擦了擦嘴,杜老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关切:
“小政啊,去党校插班学习的事,文松都跟你详细说过了吧?”
黄政立刻坐直身体,面向老爷子,认真地回答:
(“是的,爷爷。爸爸昨晚都跟我交代清楚了。
插班进入已经开课一个月的培训班,我需要在一个月内补上所有课程,和他们一起结业。”)
杜老点点头,目光如炬地看着他:“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任务不轻。有没有信心?”
这问话里,有关切,也有期待,更有一种无形的鞭策。
黄政迎着老爷子充满信任和期许的眼神,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答道:
“有!爷爷,请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期望和组织的培养。”
“好,好,好!” 杜老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显然极为满意。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温和,带着长辈的赞许:
(“小政啊,你很好。
在隆海,你干得很不错。
能把一个烂摊子收拾起来,带着老百姓走上正路,这比什么都强。
爷爷为你骄傲。”)
得到老爷子如此直白的夸奖,黄政心头一热,连忙谦逊道:
“爷爷过奖了。都是组织的信任,同事们的努力,还有爷爷您平时的教导。”
杜老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一个久病的老人:
(“哈哈哈!你这孩子,这马屁拍得拍得实在!
不过,爷爷我爱听!”
他指着黄政,对旁边的齐震雄笑道。
“小齐,你听听,我们小政不但会做事,话也说得好听!”)
老爷子笑得开怀,一旁的保健医生却有些紧张,赶紧上前轻声提醒:“
老爷子,您别太激动,控制一下情绪,该到吃药的时间了。”
杜老的笑声渐渐平息,他摆摆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老了,不中用了,连笑大声点都要被管着。”
他看向黄政和三个女孩,眼神里充满慈爱和不舍:
(“好了,你们年轻人去忙吧,该去拜访谁就去拜访。
医生的命令我得听,我还想多活几年,多看你们几眼,多享几年福呢。”)
齐震雄上前,准备推轮椅送老爷子回二楼卧室休息。
(“小齐,稍等一下。”
杜老忽然叫住他,然后转向黄政,指了指书房的方向:
“小政,你自己去书房。
靠墙那个柜子里,最下面两层,是我这段时间让人特意留的一些烟、酒、茶叶,都是国家给的,我用不着那么多。
你都搬走,放你车上去。
去了党校,有时候应酬同学、老师,或者自己累了提提神,都用得着。
别跟我客气。”)
黄政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老爷子这是变着法儿在支持他,连这些细节都替他考虑到了。
这些烟酒茶都是特供,出自杜老之手,意义非凡,在某些场合,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背书”。
“好嘞!谢谢爷爷!” 黄政没有推辞,他知道这是老人的心意,爽快接受就是最好的回应。
他招呼杜玲:“老婆,走,跟我上去当搬运工。”
杜珑在一旁看着,故意撇了撇嘴,清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娇嗔:
“哼,黄政,你看老爷子,眼里就只剩你了,我们这几个亲孙女、外孙女,都成空气了。”
黄政被她难得的小女儿态逗笑了,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只好嘿嘿一笑:
“我我去搬烟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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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黄政和杜玲快步走向书房的背影,杜老笑着摇了摇头,对齐震雄说:“这珑丫头”
齐震雄也笑了:“二小姐这是跟您撒娇呢。”
杜老被齐震雄推着缓缓离开餐厅,脸上的笑意久久未散。
黄政和杜玲在齐震雄指点的柜子里,果然看到了码放整齐的十几条特供香烟、二十几瓶包装朴素的陈年白酒、以及十几罐散发着清香的茶叶。
两人小心翼翼地搬了两趟,才把东西全部放进陈露车子的后备箱。
东西不算特别多,但分量不轻。
“下一站,去小姑家。” 坐回车上,黄政看了看时间,规划着行程。
就这样,黄政在陈露的“专车护送”下,开始了马不停蹄的拜会之旅。
每一家停留的时间都不长,但礼数周全,情意真挚。
在财政部工作的杜容小姑家,小姑夫也在家,热情接待。
杜容拉着杜玲杜珑问长问短,对黄政这个侄女婿更是赞不绝口,尤其听说了隆海的发展后,连连说“小哥(杜文松)找了个好帮手”。
黄政谦逊应对,也关心了一下表弟何春强的学业。
接着去了郑家权大姑父家。
大姑妈拉着黄政的手,眼眶都湿了,再三感谢他为郑家权争取机会。
郑家权不在家(已经紧急为赴任吉龙做准备),表哥郑景逸和表妹郑思思都在。
郑景逸在纪委工作,比黄政大几岁,气质沉稳,两人简单交流了几句,约好等黄政党校毕业后找时间深入聊聊。
郑思思性格活泼,围着杜玲杜珑问东问西。
随后,黄政特意去拜访了大学时的化学系导师。
老教授已经退休,住在学校附近的家属楼里。
看到自己当年最得意的弟子来访,还带着这么漂亮的媳妇,老人高兴得合不拢嘴,翻出黄政当年的成绩单和论文,如数家珍。
黄政恭敬聆听,汇报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也透露了未来可能会兼顾一些科研方向的任务。
老教授听了连连点头,鼓励他“不要丢了专业,国家需要复合型人才”。
最后一站公事拜访,是军工部张部长家。
这是一次相对简短的会面,气氛也更正式一些。
张部长在家中的小会客室接待了黄政和陈露(杜玲杜珑在车上等)。
张部长肯定了黄政过去对相关项目的贡献,强调了这次实验任务的重要性,也理解他党校学习的紧张,叮嘱他一定要协调好时间,确保两方面都不耽误。
同时,也隐晦地提醒,党校里藏龙卧虎,人际关系微妙,让他谨言慎行,专注学业。黄政一一记下。
从张部长家出来时,已是下午三点。
秋阳西斜,给皇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坐回车上,黄政轻轻舒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连续的精神高度集中和应酬,确实有些耗费心力。
“老婆,”他对杜玲说,“最后再去一下丁书记(丁正业)家,然后咱们就回自己那个四合院了。再不去,天都快黑了。”
杜玲点点头,体贴地说:
(“嗯,我这就给夏铁发信息,让他提前准备晚饭。
晚上人可能不少,让他多准备几个菜,丰盛点。也告诉林子去接妈妈。”)
黄政“嗯”了一声,然后拿出手机,翻到了丁意涵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瞬间被接起,传来小姑娘清脆兴奋的声音:“黄政哥哥!”
“小涵,”黄政声音里带着笑意,“准备开门,哥哥十五分钟后到。”
“啊?真的?!我噻!太棒了!” 电话那头传来丁意涵惊喜的尖叫和急促的脚步声,随即电话被挂断。
黄政笑着摇摇头,对陈露说:“露姐,去西胡同,丁书记家。”
(场景切换)
西胡同,丁家四合院。
二楼卧室里,丁意涵握着已经被挂断的手机,愣了两秒,随即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蹦了起来:
“黄政哥哥!是黄政哥哥!他真的要来了!”
她顾不上穿好拖鞋,就“噔噔噔”地冲下一楼。
客厅里,柳墙薇正和婆婆丁夫人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
听到女儿大呼小叫地冲下来,柳墙薇刚想嗔怪两句,就听到丁意涵激动地喊道:
“奶奶!老妈!黄政哥哥马上就到!我去开门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阵风似的刮向了门口。
柳墙薇和丁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一丝笑意。
“小政这孩子倒真是有情有义,懂事。”
柳墙薇轻声对婆婆说。她知道,黄政明天就要去党校报到,今天行程必然很满,能在最后特意来丁家一趟,这份心意很难得。
而且,丈夫丁正业即将履新纪委,黄政未来很可能也在那条战线,这次拜访,于公于私,都显得格外重要。
丁夫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点了点头:
“是个知礼数的好孩子。亮仔(丁亮)在隆海,也多亏他照应。”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道:
(“我去把那个老爷子珍藏的雨前龙井拿出来泡上。
薇儿,你去看看厨房有什么新鲜水果点心,也准备一些。”)
“好的,妈。” 柳墙薇应声起身,也走向厨房方向。
丁家四合院里,因为黄政即将到来的一个电话,顿时多了几分忙碌而温馨的生气。
门廊下,丁意涵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院门,踮着脚尖,眼巴巴地望着胡同口的方向。
秋日的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远处,似乎已经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黄政在皇城正式生活的第一天,就在这忙碌而充实的拜会中,即将迎来一个充满温情的夜晚。
而明天,党校的大门将向他敞开,一个全新的、更具挑战的阶段,正等待着他。
他带着家族的期许、长辈的关爱、妻子的陪伴,以及肩上的责任,一步步走向那扇大门。
夜宴之后,便是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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