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空气,在门关上的瞬间似乎变得更加沉静。
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房间的每个角落,窗外皇城的霓虹光影被厚重的窗帘过滤,只剩下朦胧的微光。
紫砂壶中大红袍的醇香、特供烟留下的淡淡余韵,还有书卷纸张特有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独特而令人心定的氛围。
杜文松坐在宽大的书桌后,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温和而深邃地看着坐在对面的黄政和郑家权。
他没有立刻进入正题,而是给了黄政几秒钟平复心情的时间——从机场的冲突到家庭的温馨,再到此刻书房内的严肃谈话,情绪的转换需要缓冲。
(“小政,”杜文松终于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长辈特有的语重心长,
“今天你们在机场上演的这一出,虽然是被动应对,但客观上已经把你完全推向了前台。
纸包不住火,尤其在这个圈子里。
今晚过后,‘黄政’这个名字,还有你背后站着杜家、站着丁家(通过丁亮事件传递的信号)、甚至站着林家(结盟传闻)的关系网,都会被各个世家仔细研究、反复掂量。”)
黄政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听着。
他知道老丈人说的是事实,今晚的事注定会在特定层面迅速传播。
“这确实是许飞先制造事端,我们占理。”
黄政补充道,语气里有一丝无奈。他本性不喜张扬,更不愿以这种方式“出名”。
杜文松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解释,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这不重要,至少对很多人来说,起因不重要。
重要的是结果——你们赢了,而且赢得彻底,赢在了道理和规则的制高点上。”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提醒的凝重,“但是小政,你要明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你赢得越漂亮,展现出的能力和背景越让人忌惮,就会有人开始提防你,琢磨你,甚至
有些人可能会因为忌惮或利益受损,而联合起来,给你使绊子、作妖。
今后的路,看似坦途,实则可能暗礁更多。”)
这番话如同冰水,让黄政发热的头脑迅速冷静下来。
他想起隆海时面对的那些明枪暗箭,想起更早时在昌朋的艰难。
是啊,位置越高,面对的对手层次也越高,手段也往往更加隐蔽和致命。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迎着杜文松的目光,缓缓说道: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爸爸,这些道理我懂。
我不怕挑战,也不惧暗箭。我只坚信一点——心中无私,天地自宽。
我黄政做事,上对得起国家组织培养,中对得起良心职责,下对得起百姓期盼。
其他的,尽管来便是。”)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透着一种经过风雨洗礼后的沉稳和坦荡。
没有豪言壮语,却自有一股力量。
杜文松静静地看着他,几秒钟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关怀,更有赞许。
(“嗯,”他轻轻点头,“看来,你是真的领悟了。
心中有定力,脚下才有根。既然你明白这个道理,那我就不多啰嗦了。
今晚叫你来,主要是跟你谈一下党校的具体安排。
话题转入正事,黄政和旁边的郑家权都坐直了身体。
“最初通知你去党校培训,时间是两个月。”
杜文松从桌上拿起一份薄薄的文件夹,但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点了点。
(“那是国家组织部特殊干部培养组根据常规流程定的。
但他们当时并不知道,你身上还肩负着军工部那个重要的实验任务。”)
他看向黄政:
(“一边在党校全封闭学习,一边去实验室搞研究,这是行不通的。
国家党校有极其严格的规矩和纪律,尤其是你们这种高级别的培训班。
原则上要求学员全封闭管理,集中精力学习研讨,直至完成学业、通过考核、拿到结业证书。
不可能允许你三天两头请假外出搞实验。”)
黄政点点头,这在他预料之中。
党校学习是严肃的政治任务,不可能为他破例。
(“所以,”杜文松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运作”意味。
“经过军工部张部长亲自出面,与国家组织部、国家党校多方沟通协调,达成了一个折中方案——让你‘插班’。”)
“插班?”黄政愣了一下,这个说法在干部培训中可不常见。
(“对,插班。”
杜文松肯定道,“插入一个已经开班一个月的‘厅级(主要是副厅级)干部两个月培训班’。
这个班原本的学制就是两个月,现在已经进行了一半。
你需要做的,是在剩下的一个月时间里,利用课余、晚上等一切时间,自主补习前面一个月的所有课程内容。
必须跟上整个班级的教学进度,然后和他们一起参加统一的期末考试,通过后一起毕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黄政:
(“这意味着,你的学习强度会是别人的至少两倍甚至更多。
白天要跟着上新课,晚上和休息时间要疯狂补旧课。
一个月后,党校学习结束,你拿到结业证书,然后才能全身心投入到实验室的任务中去。有没有信心?”)
这个安排确实出乎黄政的意料。
要在一个月内补上别人一个月的课程,还要跟上新进度,压力不可谓不大。
但他骨子里那种科研人员不服输、喜欢挑战难题的劲头被激发了出来。
旁边的郑家权适时鼓励道:
(“小政,我相信你肯定行的!
你在清华时就是出了名的学霸,那股钻研劲儿拿出来,这点学习任务难不倒你。
就当是回到大学做实验那会儿!”)
黄政苦笑了一下:“大姑父,这可比做实验复杂多了。”
他看向杜文松,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爸爸,我需要补的课程,主要有哪些?”
杜文松显然早有准备,不假思索地答道:
(“概括起来,核心就是四大模块:
第一,理论教育,重点是新时代的最新理论成果和思想精髓,这是核心中的核心;
第二,党性教育,这贯穿所有课程始终,包括党史、党章党规、优良传统等等;
第三,专业化能力,涉及经济管理、领导科学、应急处理、法治思维等;
第四,世界眼光和宏观视野,主要是国际形势、战略思维等内容。
他顿了顿,看着黄政,语气缓和了些:
(“其实这里很多知识,你在东平省党校学习时已经接触过基础。
而且我听珑珑那丫头提过,你平时也没闲着,《资治通鉴》、《哲学导论》、《政治经济学概论》这些大部头,你都啃过不少吧?”)
黄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确实看过一些,但也只是泛读,不敢说精通。
尤其是经济学这块,珑珑才是真正的行家,我跟她比差远了。”)
这倒是实话,杜珑在商业和经济学上的天赋和造诣,黄政是真心佩服。
杜文松摆摆手:“行了,别在我面前自谦了。你的学习能力和理论基础,我心里有数。这是第一点,学习上的挑战。”
他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
(“第二点,也是更复杂的一点——人际关系。
因为你是插班生,那个班原有的班委、临时党支部的职务,你肯定没有份了。
宿舍也是临时安排进去的,可能比较边缘。
这就意味着,你在这个班级里,最初是处于一个相对‘外来者’、‘后来者’甚至可能被某些人视为‘特权者’的位置。”)
杜文松的声音很平缓,但每个字都敲在黄政心上:
(“能够进入国家党校这个级别培训班的,都是全国各地、各部委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是未来十年的中坚力量。
这里面,可能会有欣赏你、愿意与你结交的朋友,但更多的,可能是将你视为潜在竞争对手的‘对手’。
你如何在一个月内,既完成繁重的学习任务,又处理好与这些精英同学的关系,让他们至少不排斥你,甚至认可你?
这很考验你的智慧,也取决于你的一念之间——是低调融入,还是彰显个性?
是闭门苦读,还是适当交流?”)
这番话,比刚才谈论学习压力更让黄政感到沉重。
他深知,在华夏官场,人际关系有时比能力本身更重要。
党校不仅是学习的课堂,更是建立人脉、观察同侪、甚至未来合作或竞争的重要平台。
他这个“插班生”的身份,确实会带来很多微妙的问题。
黄政不自觉地陷入了沉思。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眉头微蹙,眼神聚焦在书桌某一点上。
仿佛在脑海中快速模拟着各种可能遇到的情景和应对方案。
这是他在思考复杂问题时的习惯动作。
过了一会儿,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从杜文松桌面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拿起旁边的打火机:
“啪”一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部,刺激着神经,让他的思维似乎更加活跃起来。
杜文松和郑家权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和笑意。
他们都没有打扰黄政,反而也各自默默地点燃了一支烟。
书房里顿时烟雾袅袅,三个男人静静地坐着,只有香烟燃烧发出的细微“滋滋”声和座钟的滴答声。
大约过了一分钟,黄政眼中沉思的光芒渐渐敛去,恢复了清明。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礼”,连忙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有些抱歉地看向杜文松:“哦,爸爸,您继续。”
杜文松哈哈一笑,也掐灭了手中的烟,摆摆手:
“没了,要跟你说的,就这么多。剩下的,需要你自己去面对、去体会、去解决。”
他站起身,语气变得轻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出去吧,去客厅陪陪你妈妈和玲玲她们。
省得你妈回头又唠叨我,老是霸占她的宝贝女婿,不让你陪她说话。”)
黄政连忙起身,恭敬道:“那爸爸,大姑父,我先出去了。”
就在黄政转身要走向门口时,一直沉默旁听的郑家权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动情:“小政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却重若千钧。黄政脚步一顿,转过身。
他明白郑家权在谢什么——一是感谢他托杜珑向杜老传话,为郑家权争取更进一步的希望。
二是感谢今晚机场之事,阴差阳错为郑家权“换来”了吉龙省委书记这个至关重要的位置。
这两件事,都可能改变郑家权后半生的轨迹。
黄政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沉甸甸的感谢。
他看向杜文松,眼神里有些无措。
杜文松理解地笑了笑,对黄政挥挥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黄政这才对郑家权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后他拉开书房门,走了出去。
(场景切换)
几乎在同一时刻,东胡同许家四合院。
二楼许老爷子的卧室里,灯光昏暗。
许老靠在床头,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灰败,咳嗽似乎比之前更频繁了些。
保健医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禀报:
“许老,许飞少爷在您卧室门外跪着,想见您一面。跪了有一会儿了。”
许老闭着眼睛,仿佛没听见,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显示他还醒着。
保健医生等了片刻,见没反应,又试探着说:
“许老,少爷他看起来知道错了,哭得挺伤心。您看”
许老终于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浑浊而疲惫,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不见。”
“可是”保健医生还想劝,毕竟许飞是老爷子平时最宠爱的孙子。
许老一个眼神扫过来,虽然病弱,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仍在。保健医生立刻噤声。
(“让他去祠堂隔壁的小黑屋。”
许老重新闭上眼睛,声音冷硬:
“没有我的话,谁也不准放他出来,也不准给他送除了水和馒头之外的任何东西。
让他好好尝尝什么叫规矩,什么叫代价。”)
“是许老。”保健医生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许老独自靠在床头,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落在天花板的某处,眼神空洞而复杂。
过了许久,他嘴唇微微翕动,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某个不在场的人听:
(“杜疯子你这老家伙,一辈子都看不起我这个‘书呆子’。
觉得我优柔寡断,没有血性
可偏偏,每次枪林弹雨,生死关头,都是你冲在前面。
宁愿自己负伤,也要把我这‘累赘’从火线上拖回来”)
他干瘪的眼角似乎有些湿润,但很快又被他用力眨了回去。
(“老伙计我是不是又让你失望了?”
他的声音更低,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
“我许家的儿孙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连最基本的‘战友’二字都快忘干净了咳咳咳咳咳”)
压抑的咳嗽声在空旷的卧室里响起,撕心裂肺,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场景切换)
杜文松家客厅,气氛与书房的严肃截然不同。
黄政刚走出书房,就听到丈母娘陈萌一阵爽朗的“哈哈哈”大笑声,其中还夹杂着杜玲和陈露的笑闹声。
“妈,什么事这么开心?”黄政笑着走过去,在杜玲身边坐下。
陈萌脸上笑出了皱纹,招手让黄政坐近些,然后指着对面沙发上难得露出窘态的陈露,笑道:
(“小政你来得正好!玲玲刚才跟我说,你手下好多青年才俊,个个都厉害得很!
非让我帮着给露露这丫头介绍介绍!
你看看她,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都二十八九的大姑娘了,一提这个就害羞!”)
黄政看向陈露。这位在机场英姿飒爽、出手果断的少校表姐,此刻确实双颊绯红,眼神躲闪,完全不见了平时的英气,倒像个被长辈打趣的普通女孩。
她穿着居家的宽松毛衣,头发也放了下来,柔和了许多。
(“表姐,”黄政忍着笑,故意一本正经地问,
“妈和玲玲说的,是不是真的?
有没有什么具体要求?
比如要长得帅的?个子高的?还是特别能打的?”)
他最后一句带了点调侃,想起了陈露的身手。
陈露被黄政这么一问,脸更红了,佯怒地瞪了他一眼,但眼里并没有真的生气,反而有几分少女的羞恼。
她梗着脖子,为了掩饰尴尬,故意摆出那副“军中霸王花”的架势,嘴硬道:
“我我的要求很简单!首先,得能打得过我!连我都打不过,以后怎么保护我?!”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杜珑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杜玲更是笑得歪倒在黄政身上。
黄政也被这“独特”的择偶标准弄得哭笑不得。
他脑海里快速闪过自己身边那些未婚的男性——夏铁有陈艺丹了。
夏林身手不错,但这小子好像是在暗恋谁。
谭晓峰是书生型。
小连小田那是影子,身份特殊。
想来想去,似乎还真没有能符合“打得过陈露少校”这个条件的
他只好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笑道:
(“我我手下恐怕暂时没这样的人才。
表姐你这标准,估计得从特种部队里找了。
得,这个媒人我暂时当不了,我还是先去洗澡吧!”)
说完,他赶紧起身,在陈露“恼怒”的目光和众人更加欢快的笑声中,逃也似的溜向了卫生间方向。
客厅里,笑声久久不散。窗外,皇城的秋夜宁静而深邃。
家的温暖,暂时驱散了外界所有的纷争与算计。
但对于黄政而言,短暂的放松之后,等待他的将是党校高强度的学习、复杂的人际考验,以及那项关乎国防的机密实验。
新的征程,其实已经悄然开始。
而家族的纽带与支持,将是他前行路上最坚实的后盾之一。
喜欢。